《[剑三][莫毛]等风来》yisy

5、第 5 章

　　虽然小月把莫雨定性为西伯利亚的冰块，穆玄英倒是没觉得。
　　甚至，他还在后来单独和莫雨又见过几次面。通常是在孤儿院，也有送外卖的时候。
　　这天穆玄英正在阳台上搓衣服，突然听房里室友喊：“毛毛，有人找！”
　　穆玄英伸出半个头，从阳台的玻璃门里望过去，瞧见常常跟在莫雨身边的那个小助理。
　　小助理冲他挥挥手，笑得神神秘秘。
　　穆玄英不知对方来意，也不晓得莫雨的助理是怎么摸到他的寝室，绕过正围在一起打牌的室友，擦擦手，对着小助理露出个迷茫的表情，刚想问话，小助理使了个眼色，意思借一步说话，把穆玄英拉到没人的楼梯间。
　　“张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想吃外卖打电话就好，不过我今天轮休，不归我送餐，哈哈。”穆玄英一头雾水还不忘打趣。他和这个小助理关系不错，小助理常常在他这点餐，都是开朗性格，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
　　莫雨的助理嘻嘻笑着，也没回答，只从兜里掏出个卡，塞到穆玄英手里：“莫少给你的。初始密码是六个一，等下你自己去银行改密码，记得复杂点。卡里钱不多，不过足够支付你学费和生活费，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打工了。”
　　穆玄英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这时手机突然一响，竟然是一条银行来的短信，提示卡里刚刚又汇入一笔钱，款子数目不小，看得穆玄英心惊肉跳。
　　“还给你开了个短信提醒。”小助理友善地补充：“比较方便。”
　　“莫少每个月会定期转笔钱到你账上，莫少不会查账，但是花钱也不能太随意，当然，年轻人必须的电子产品我支持你买，小穆，不是我说，你的手机是上世纪的古董吗，该换了吧。”
　　穆玄英被助理这一连串狂轰乱炸弄得头晕脑胀，半天才反应过来，插话道：“打住打住，张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平白无故，雨哥干嘛给我钱？”而且这数目……穆玄英瞟了眼短信提醒上那一连串零，觉得头开始疼起来。
　　该不是前几天跟风转了条锦鲤，结果真发财了？
　　可是平白无故收人钱财，他可做不到。
　　小助理一看穆玄英一头雾水，心下了然，原来莫少说要给钱，是单方面的决定，根本没和小穆商量！
　　不过莫雨一贯都是这种我行我素的调调，助理早就习惯了，也不奇怪，便解释道：“莫少看你辛苦，大家又同是朝阳园出身，他愿意伸手帮你一把，对他而言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小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啊。”
　　穆玄英心道我能不心里有负担吗？平白无故给我一大笔钱？无功不受禄，反常即为妖……当即脑袋里滚过一大堆俗语老话，统统指向一个认知：天下不会掉馅饼。
　　小助理浸淫娱乐圈已久，表面看起来和气，倒也是个人精，穆玄英的表情他哪里会看不懂？一看对方不打算接受的样子，为了保证自己任务切实完成，他便连忙继续说道：“莫少没什么朋友，我这个做助理的跟了他好多年，莫少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能让他放在眼里的，却没见过几个。你和莫少谈得来，这很难得。莫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才会这么做。他觉得钱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你可能还不习惯，不过这是他的心意，这笔钱你可能觉得不少，对他来说却不过一顿饭的价格，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都是朝阳园出来的，他只是不希望你们吃他吃过的苦。莫少说了，这钱，你那个朋友，陈月，也是可以用的。”
　　只不过不要给对方用太多，否则莫少不高兴。
　　这话小助理没说出口。
　　穆玄英眨眨眼睛，半天反应过来，并没觉得莫雨这番唐突做法里有什么恶意，相反他有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不过，不是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收。
　　穆玄英坚定地拒绝了莫雨的援助，小助理好说歹说，也没能把卡重塞回到对方手上。
　　晚上寝室里熄灯后，穆玄英躺在床上，回想起孤儿院里莫雨一本正经吃饺子的样子，又想起对方挽了袖子换煤气罐的模样，忍不住微微裂开嘴，像是心情很好。
　　他虽然没收莫雨的钱，情绪却莫名高涨。
　　正在这时，一条短信过来，让待机的屏幕在黑暗中一闪。
　　穆玄英翻出手机，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不要卡？”
　　穆玄英嘴巴差点掉下来，捧着手机研究半晌陌生短信，心道：这难道……是雨哥的号码？
　　穆玄英盯着短信，好半天不确定地敲了一条短信发回去：“雨哥？”
　　很快对方的回复就来了。
　　“是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存一下。”
　　穆玄英把莫雨的号码保存之后才消化了一个惊人事实，他居然有当红大明星莫雨的私人号码！
　　黑夜里穆玄英的唇角又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带着一点小小的开心，穆玄英缩在被子里给莫雨回短信。
　　“雨哥，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
　　打了一半，穆玄英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么说话好像有点生分，果然谈钱伤感情！屏幕上未发送的短信，末尾有光标一闪一闪，照得穆玄英两只眼睛里犹如放光，颇有鬼片效果。
　　穆玄英顾不上这个，他研究了片刻，又把短信改为：“雨哥，这么晚怎么还不睡，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行，这么说，搞得好像钱少一点他就会要了一样。
　　穆玄英纠结地又把这句话删掉。
　　翻来覆去地考虑如何回短信，下铺的哥们儿半睡半醒间骂：“毛毛你吃了麦炫停不下来是不是？大半夜在床上扭来扭去有意思？”
　　穆玄英双手合十，探出半个脑袋，冲下铺哥们做了个求饶的姿势，然后溜下床，跑到阳台上去发短信。
　　也算碰巧。
　　他刚关上阳台门，莫雨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这么晚还不睡？”莫雨那边似乎人很多，背景音很是嘈杂，莫雨磁性的嗓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疲惫，穆玄英耳朵尖，只听了这一句话，便察觉出来，想也没想就问道：“雨哥，你怎么不休息？是不是很累？”
　　站在走廊上打电话的莫雨表情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关心自己，整个晚上抿得紧紧的薄唇微微上挑，口气松了一分，有些慵懒道：“整晚在和投资商谈事情，自然是要累上一些，想从有钱人口袋里掏钱比什么都难。”
　　穆玄英大抵猜出莫雨是在忙里偷闲的空档给他打电话，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尖道：“雨哥，都这么晚了，你还不能回去休息吗。”
　　莫雨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却挑起另一个话题。“为什么不要钱？”
　　穆玄英趴在阳台上，看着校园里漆黑一片，只有路灯闪耀星星点点的光芒，夜风吹过，浅浅温柔，感觉十分惬意。他像只懒散的猫一样俯趴在栏杆那儿，握着电话的模样，像一幅好看的画。
　　此刻画面的主角有点腼腆地摸摸脑袋，说道：“雨哥，你挣的钱时辛苦钱，我不能要。”
　　这么晚了却还要应酬，莫雨大明星也很不容易啊。
　　莫雨又哼了一声，听不出高兴不高兴，穆玄英却觉得对方没生气，也就放开胆子继续说起来。
　　“用自己挣得钱，感觉比较踏实，雨哥，你能明白吗？”
　　穆玄英有些郝然地说道：“总觉得……雨哥能明白我的意思。”
　　莫雨嗯了声，突然那边背景音更加嘈杂，穆玄英听到有人在喊莫雨。
　　“雨哥，你是不是要去忙了？”穆玄英忽然觉得有点不舍。
　　真奇怪，明明和对方不算太熟，却有一种天生的留恋，在此刻默默发酵。而这种感情太过隐秘，甚至连穆玄英本人都未曾察觉到。
　　对方简短地应了一声，叮嘱穆玄英早点休息，随后直接挂断电话。
　　穆玄英趴在阳台上又吹了半天风，才蹑手蹑脚地爬回自己床上。
　　莫雨……
　　他翻了个身，长呼口气，闭眼睡觉。
　　想不到第二天，小助理又来了。
　　穆玄英嘴角抽搐，认真和对方道：“张哥，钱我真的不能——”
　　话还没说完，助理神秘兮兮打断他：“小穆，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时间寒假，地点一个独立工作室，有报酬，一天二百，跟谁打工不是打工，不如来我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穆玄英到底年轻，被这工资待遇吸引，心道送一个外卖才提成五块钱，一天要送上多少个外卖才能挣两百！又想趁着寒假多攒点钱也是好的，可以给院长买件好衣服当新年礼物，还可以给小月送点东西……
　　他这么一想，便来了兴趣，笑着问道：“张哥，是什么工作？”
　　小助理抽出个平板，塞到穆玄英手里，指示对方点开相册看图片。
　　穆玄英依言找到相册，发现里面是一系列古装插画图片，其中两个英俊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长发飘飘，气场邪魅，身穿红色深V，露出强壮胸肌，外套又是一件风骚毛领长褂，整个人走在路上就是狂酷炫霸叼的节奏；另一个则显得年轻一些，扎着蓬松马尾，一身蓝袍战甲装，腰上也是蓝色腰带，看起来比红衣那个面嫩几分，也没有过于凌厉的气场，反倒像个邻家小弟弟。
　　“这是？”穆玄英翻了几张图，觉得画得不错，可是这和他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是去画画？
　　小助理笑道：“莫少有个朋友，搞了个独立艺术工作室，这是他们设计的概念古装，想找两个模特拍照——你应该看出来了，这套图的主角有两个，正是这一蓝一红。”
　　穆玄英点点头。
　　“莫少被磨得没办法，答应出镜，可另一个角色却找不到合适的人，设计师愁得不行。也算碰巧，上次你送外卖，正巧被他看见，设计师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怎样，有没有兴趣做个兼职模特？”
　　穆玄英摇头：“王哥，你让我修电脑修电器还成，你让我去当模特，我不行的。”
　　“怕什么，有莫少指导，再说，莫少也很希望和你合作。”小助理说的和真的一样，也不知他是怎么从莫雨那张冰山扑克脸里解读出“很希望”这种强烈感情的。
　　好说歹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穆玄英最后还是被助理说动，约定好周六去试镜。
　　只是连莫雨都没想到，穆玄英竟然会如此适合那套蓝装。
　　当穆玄英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原画里那个扎着马尾的年轻英俊男人，似乎活着从画里走出来了。
　　穆玄英不适应大家盯着看的目光，摸摸后脑勺，问：“是不是……很奇怪？”
　　“怎么会！很合适！非常好！perfect！”设计师绕着穆玄英转了两圈，三百六十度视奸完毕，感动得几乎抹眼泪：“你很合适，非常好！”
　　“……哈哈……”穆玄英尴尬地干笑两声，还不习惯自己古装长发造型，不自觉想转头去看莫雨。
　　哪只和其他人惊喜满意表情完全不同，莫雨自看到穆玄英古装的第一眼，眉头便皱的很紧，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甚至带着一丝阴沉。
　　莫雨虽然平日也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但这么凌厉的表情，却从未对穆玄英露出来过。
　　此时的莫雨也早已换好戏服，原本就是冷峻的设定，现在加上那张黑如锅底的俊脸，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和摄影棚内热闹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穆玄英注意到莫雨脸色不好，担心道：“雨哥，你不舒服吗？”
　　他上前两步，想靠近对方，却被莫雨猛然推开。
　　“别碰我。”莫雨说完这句话，一言不发匆匆走进休息室，大门一关，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穆玄英更是错愕之极，他视力很好，不会看错刚刚莫雨眼中一闪而过的排斥。
　　无论如何，莫雨是因为看到他，才突然情绪大变。
　　助理顾不上安慰穆玄英，已经急急忙忙过去追莫雨，场面一下有些尴尬，设计师打圆场：“莫少一贯喜怒无常，你不用担心。”
　　穆玄英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担心神色，虽然被莫雨用那样陌生而排斥的眼神所看有些伤人，但明显，莫雨情绪不对，穆玄英更担心莫雨的情况。
　　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片刻之后，莫雨又像没事人一样返场，按照计划，莫雨和穆玄英各拍了一组单人试妆照，可轮到两人合照时，莫雨说身体不适，直接先走一步。
　　穆玄英愣愣站在原地，看莫雨头也不回的离开，心里头一次有了某种非常复杂的心情：迷茫，困惑，不解，委屈。
　　为什么……雨哥表现得很讨厌他？
　　可是这个问题，恐怕连莫雨自己都没法回答。
　　为什么看见穆玄英换装出来的那一刻，胸口竟然像撕裂般地，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
　　那几乎把呼吸都要掠夺的强烈疼痛，已经无法让他进行正常拍摄。
　　为什么在穆玄英朝他走过来的那一刻，他会有种想把对方一把推开的冲动？
　　潜意识里好像有人在说，你不能接近他！不要毁了他！走！离他远一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几乎是违背本心的潜意识，反复敲打他的神经？
　　他不讨厌这个年轻人，也不认为自己会对这个年轻人造成什么伤害，这没由来的心悸和疼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雨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即使是没有人的家中，他也鲜少露出这样脆弱而无防备的模样。
　　到了晚上，接连不断，让人心虚混乱的噩梦，卷土重来。
　　很奇怪，明明自从遇见穆玄英之后，他便没再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却又不知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在梦境中回顾了一次自己被人杀死的故事。
　　令人不安的是，那个让人抑郁的梦境中，头一次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清晰之极的脸。
　　那是，暗算他的人。
　　竟然和穆玄英……
　　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