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爱》昔童忆

44、我一直都很卑鄙

　　陆昭文来到郁璟周住处的时候，看见郁璟周站在院子里，专心致志的给院子里的太阳花浇着水。

　　杜恒走过去告诉他陆昭文来了，他点点头，然后，便没了下文。继续心无旁骛的摆弄着满园的太阳花。

　　这片太阳花，还是陆昭文当年种下的，那一年，她觉得自己早就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一睁眼，就是一个残酷到不真实的世界，她心里苦的很，又没有地方发泄，便在院子里种下了大片大片的太阳花，金黄金黄的花朵迎着太阳，绚烂之极，让她稍稍觉得心里不是那么难过了。

　　她以为，她走后，这些花，也会被连根铲除。

　　郁璟周似乎终于意识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是他派人叫来的陆昭文，冲她招招手，说：“是在这里谈，还是去屋里？”

　　陆昭文没说话，径自走到郁璟周身边，拿过他手里的铁锨，拂过开的正艳的太阳花，将那灿烂的花朵打到了地上。

　　她很少在郁璟周面前这样，沉默屈服的久了，便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会逆来顺受着，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怎么可能呢，她以前那样是因为把郁璟周放在心里，现在这样，是因为把郁璟周看做敌人。

　　她将整园的太阳花破坏殆尽，一地残花醒目的躺在那里，像尸骸一样。

　　郁璟周沉默的看着她做这一切，不阻止，也不说话。

　　当陆昭文丢下铁锨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走过去，递了纸巾给她。

　　陆昭文将纸巾打落在地，冷眼睨着他，指着满园的残花，说：“郁璟周，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太阳花那么明媚，怎是你这种阴暗的人配欣赏的？”

　　郁璟周若有所思，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然后对她说：“你说的也对。”

　　陆昭文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如果她现在手里有把刀的话，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立刻便将它刺入郁璟周额胸膛。

　　她轻哼一声，然后切入正题：“你叫我来，是又看上我身上什么新的利用价值了吗？”

　　郁璟周招呼佣人提了一壶热茶过来，泰然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悠然自得的将茶倒在杯子里，然后说：“忙了那么久，你应该也累了，喝杯茶，歇一歇。”

　　陆昭文轻笑出声：“郁璟周你是不是疯了？”

　　郁璟周将茶放到鼻翼闻了闻，没有喝，又说：“我叫你来，只是想问你，你现在，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都会，给你。”

　　“怕是我要的，你给不起？”陆昭文无比悲哀的望着他：“我要我逝去的青春，要我这些年丢掉的快乐，要我丢失的童真和幸福，还有，我要我的孩子。”

　　陆昭文说到孩子的时候，郁璟周的手颤了一下，杯子里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红了一大片，他舒展着的眉毛蹙到了一起，没有看陆昭文，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忧伤。

　　好一张惺惺作态的脸，陆昭文想，郁璟周有心吗？他会伤心吗？她用十几年的时间证明了郁璟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他没有心，没有情，只有恨。

　　沉默良久的郁璟周终于再次开口，低沉的嗓音透着黯哑，他说：“你失去的，我都会补偿给你，包括，你想要个孩子。”

　　陆昭文突然笑了，满目嘲弄，她微微低着头，认真的看着郁璟周，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似的，她说：“郁璟周你确定你今天没有吃错药？”

　　郁璟周直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快要触碰到陆昭文的额头时被陆昭文一把打了下去。

　　郁璟周那有些艰涩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他说：“看来覆水当真难收。”

　　“不要再让我继续恶心下去了。”陆昭文冷笑：“这是新一轮的阴谋吗？看来是一场很大的阴谋，你这个终极boss都亲自出马了，难不成是想将我和陆执置之死地？”

　　郁璟周的手僵住了，然后说：“不要在我面前提陆执。”

　　他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示意杜恒走过来，杜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了郁璟周。

　　郁璟周将文件放在石桌上，对陆昭文说：“你现在迫切需要的，大概是这个，陆执的股份，原璧归赵。”

　　陆昭文没有拿，只是问：“条件呢？条件是什么？”

　　郁璟周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昭文一眼，要将她看穿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他说：“我要你，陆昭文，我要你回到我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后，陆昭文又笑了，然后拿起那份合同，带着调侃，又非常认真的对郁璟周说：“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净做些白日梦呢？”

　　郁璟周也不恼，他说：“你不用当下做决定，也不用说这样的话来激我，是不是白日梦我心里有数。陆昭文，这很合算，陆执的股份归你，你，归我。”

　　陆昭文叹气，轻笑：“我早就不信这世上会有浪子回头这一说了，也从不再相信，你郁璟周有朝一日会后悔。”

　　“这便是我开出的条件。”郁璟周并不恼，只是说：“陆昭文，你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和已经大厦将倾的陆氏想比，你更好的去处是哪里？前仇旧恨，我都可以不再计较，你知道的，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陆昭文简直觉得可笑极了，最大让步？前仇旧恨？

　　她说：“抛开算计，你是不是早就已经不会和人正常交流了？”摇摇头，又道：“前仇旧恨吗？你可以忘记陆微岚的死吗？你会忘记那年你看见她时，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死尸了吗？还有，你的母亲毒瘾发作时的痛苦，乞求我将钱施舍给她时的悲凉，你会忘吗？会忘记她在你面前纵身一跃结束自己生命时的决绝吗？还有你的舅舅，那个扬言要出卖亲生外甥，用你的生死换安雅世的钱的舅舅，你是怎样，带着满腔的愤慨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利的……。”

　　“住嘴！”

　　郁璟周额上青筋暴现，打翻的茶杯碎渣遍地，愤怒充斥着瞳孔，他对陆昭文说：“不要将我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恨意，再次燃起！陆昭文，这样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你看，你忘不掉的，夜深人静时你还会记起这些，你会杀了我，我也会杀了你，郁璟周，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予取予求的陆昭文吗？”

　　陆昭文又说：“陆执的合同我一定会拿走。”她将郁璟周不是陆仲尧亲生儿子的报告扔在桌子上，说：“这个，是最后一份了，我知道它已经对你不产生不了实质性的伤害了，但是，如果我将它公布的话，你以为无孔不入的记者不会刨根问底，顺藤摸瓜，从你那曲折身世探寻出你一直以来极力掩盖的那段隐情吗？”她将陆执的合同收好，说：“你现在是风光的郁总，风头自是常人不可比拟，但是越是处在大厦顶端，有朝一日摔下来时便也越惨，一点点污秽便可能让你身败名裂，更何况你的身世，以及你从前的经历，无论哪一点，都是见不得光的，你那种近乎于苛刻的偏执和洁癖，辛苦营造出来的温良无害的公众形象，怕是会一朝坍塌。”

　　“只是这些？”郁璟周轻笑，眼睛里却流露出了莫名的凄哀：“你以为只凭这些便可以叫我放手吗？我是不是陆仲尧的亲生儿子早就不重要，这些已经不足以击败我。我可以豁出去做很多事情，你说我绝情也好，无情也罢，但是陆昭文，我非常非常的讨厌你，非常讨厌你的眼神！”

　　郁璟周一步步的靠近，一字一顿的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是你以爱的名义还是以恨的名义对待我时，你的眼神都没有变过，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同情？怜悯？可悲？呵，陆昭文，你这样的眼神让我非常厌恶！”他重新换上了平日里那张没有表情，很是冷漠的脸，又道：“你的威胁，我收下了，但是，三天为限，三天之后我要答复，回到我身边亦或是留在陆执身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陆昭文说：“我拒绝，因为留在你身边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宁愿选择死！”

　　郁璟周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陆昭文越过他，准备离开。郁璟周望着她决绝的身影，说：“你喜欢陆执吗？”

　　陆昭文没有说话。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为了留下你而留下你，你信吗？”

　　陆昭文笑了，很不屑的笑声。

　　然后，郁璟周也笑了，他说：“很好，你这个样子，非常好，我最后一点恻隐之心终于也消失不见了，三天为限，陆昭文，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卑鄙，如你所想，我不在乎，更卑鄙一些。”

作者有话说

　　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