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个有点长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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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是她的前半生，没有色彩的黑白影像，简单到枯燥，乏味到窒息。
她常常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怀念青春，回忆过去。
过去就是曾经的现在，明明发生时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甚至残酷血腥。可是多了一层名为“逝去”的外衣，也就成了美轮美奂的尤物，成了多少人心里的方舟。和初恋一样，成了美好的东西。
初恋的美，或许也是这个道理，不是真的美，只因再也回不去。
郁璟周的初恋，陆昭文曾经以为是自己，后来才明白，不是她，从来就不是。
她的初恋，她以为是郁璟周，然后也发现，不是，那个人出来的有些晚，离开的，又太早。
B市望角路是有名的老城区，在过去是远近闻名的租借，也曾灯火辉煌，夜夜笙歌。只是随着时代变迁，城郊开发，经济中心的转移，这里慢慢衰败了下去。
于是也渐渐地，老旧的八角楼没人理，曾经的花园洋房被闲置，年轻人耐不住寂寞，去了富饶繁荣的新城区，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这里逐渐被搁浅，破败愈显，衰落成型。
很久以前曾经囊括了B市所有贵族的望角路，慢慢的成了家丁的故乡。
有钱人要么去了台湾，要么时机成熟出了国。要么还在解放前，就举家迁往了国外，留下的，多半是看守房子的老园丁，亦或者是安土重迁的老管家。
陆昭文的爷爷，就是这样一群人中的一个。
爷爷是个孤儿，年幼时给名声响亮的陆家做家丁，没有姓氏，便也随了陆家姓陆，陆家早年举家迁往英国，爷爷被留了下来。
虽说是看着房子，但陆家几十年来也未回过故乡，只有长子陆仲尧偶尔回家探望，确保房子没有大碍，进行基本的维修后又总是匆匆赶回，于是这房子渐渐就成了陆昭文一家的栖息之地。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也是在这里送走年迈的爷爷，陪着母亲度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尽头的孤单夜晚。
她一直以为这栋大房子，是她的家。这样的想法，直到十二岁那年，郁金芝母子来到这里时，才宣告结束。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郁璟周，一个个子高高，眉清目秀，与她同龄的男孩儿，初见面的他们，都有些尴尬，陆昭文躲在母亲身后，羞涩的望着对方。
郁璟周穿的很不得体，衣服太小，鞋子又太大，眼神冰冷，局外人一样，审视着这个地方。而他的母亲，妆容太盛，妖艳冷清，闲散慵懒的提着破旧的行李箱，一进门，便对陆昭文的母亲吆五喝六：“你就是这里的保姆吧，我是郁金芝，以后就是这里的主人。”
陆昭文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待人向来和气，遇事也总让人三分，所以她并不争辩，安静的帮他们整理房间，安排行李，为他们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陆昭文跟在母亲身后，经过郁璟周身边时，递给了他一颗糖。
郁璟周看了她一眼，她害羞的跑掉，回头的刹那，她看见郁璟周对她笑了。
母亲从不会告诉她太多大人之间的事情，无论那时候她们的处境已经多么可悲，多么岌岌可危，却依旧眉眼含笑的对她说：“小言只需要笑就够了，爱笑的孩子，总会让人喜欢的。”
确实，十五岁之前的她一直秉承着母亲告诫她的所有东西，包括处事原则。所以她总是和善的面对每一个人。只可惜，母亲骗了她，因为命运若是残酷起来，从不会因为几个笑容便手下留情。很遗憾直到母亲去世那天，她都没能彻底明白，“背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么好的母亲，怎么就被父亲那样赤*裸*裸的，背叛了。
郁璟周来的那晚，陆昭文从她睡了十几年的房间搬了出来，母亲很认真的对她说了大人的事情，她也第一次知道了“私生子”这个词的由来。
母亲说，虽说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但这里并不属于我们，那个孩子，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他是风流的陆仲尧一夜情后出现的意外，也是郁金芝得以攀上高枝的筹码，是陆氏不肯承认的野种，是郁金芝拼了命也要把他送进陆氏的儿子。
郁金芝以前是某个夜总会的坐台妹，意外钓到陆仲尧这样的大鱼，并怀上孩子，她自然是喜出望外，所以瞒着陆仲尧偷偷生下了郁璟周。
陆仲尧知道事情真相后十分愤怒，咬定这孩子不是亲生，等到亲子鉴定拿到手后，发现木已成舟，事实已经变更不得。
和这样的女人生出了孩子，于家风严谨的陆氏而言，是不被容忍也不被原谅的。
陆仲尧作为长子，更是害怕这样的事情传到陆老爷子耳朵里，影响自己的地位，所以一直不敢声张。十二年来，只每月固定汇钱到郁金枝户头，很少探望他们母子。
只是好景不长，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传到了陆仲尧的正牌妻子安雅世耳里，这位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一通大闹后，将陆仲尧的丑闻捅到了老爷子那里，陆老爷子自是十分愤怒，盛怒之下，狠狠的教训了儿子一通，怒斥那样的孩子不配姓陆，也不配来他们陆家。
但毕竟血浓于水，怎么说这也是陆仲尧的亲生骨肉，是他的孙子，老爷子不忍他们餐风饮露，夜宿街头，暗地里，责令陆仲尧为他们找好去处。
于是这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郁璟周，连同母亲郁金芝，被安置在了陆家望角路的老宅子里。
虽说房子老旧，但和郁金芝以前居住的棚户区相比，已经好上太多。
郁金芝是个虚伪的女人，来到这里时明明已经心花怒放，面上却不动分毫，一边念叨着房子老旧，凭这么一栋破败房子休想打发他们母子；一边指使陆昭文的母亲做这做那。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陆昭文一直讨厌她，只是这种讨厌，一直都是被压抑着的。
可是，她却莫名的喜欢郁璟周。
郁璟周和她在同一所中学上学，同一个班级，还是同桌，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也是晚上不睡觉时偷偷跑到屋顶数星星的傻孩子。那时候她常常数着数着就睡了，倒在郁璟周肩上，郁璟周怕惊扰到她，总是一动也不动，偷偷的为她驱赶着蚊蚁。
郁璟周那时候对她是很好的，容不得她受委屈，看不得她被人欺负，总是为她出头，替她顶包，甚至故意在期末考试不填答案，好让一直屈居他之下的陆昭文考一次年级第一，满足她小小的生日愿望。
他们喜欢坐在院口的皂荚树上说悄悄话，郁璟周话少，大多时候都是陆昭文在喋喋不休，郁璟周在安静的听着。陆昭文叽叽喳喳说累了，郁璟周就会递水给她。
那棵皂荚树不知留下了他们多少欢声笑语，几乎成了陆昭文十几年来所有快乐的源泉。
陆昭文也曾问过他为什么对她这样好，郁璟周说，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笑，还送我一颗糖果，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滴水之恩，也应该涌泉相报。
她那时候听得心花怒放，自认为是郁璟周心里的唯一，于是也把郁璟周当作自己的唯一，却忘了，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哪有那么多理由，就像他对陆微岚，明明陆微岚什么都没做过，他却掏心掏肺，恨不得倾尽所有，也要换陆微岚芳心。
而陆昭文当时，却只想到了爱，她被青春期的懵懂模糊了视线，将郁璟周看成了王子，看成了她毕将厮守终身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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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母亲好静，郁金芝好动。郁金枝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三年来郁金芝已经将陆宅变成了大观园，每天呼朋唤友，吆五喝六，麻将牌九逗骰子，玩得起劲还会组建个现场KTV，扯着嗓子一阵乱吼，唱完后往往还有一通感慨，自嘲生不逢时，晚生几年的话也可以混混娱乐圈，绝对是大陆的邓丽君。
母亲尽管待她极好，但陆昭文看的出郁金芝并不喜欢母亲，这大概就是女人天生的嫉妒心了，她们不是一类人，过着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生活。母亲有固定的时间作着固定的事，看书喝茶赏花，很规律也很惬意。而郁金芝，也很规律，除了睡觉便是打牌，连儿子也不去照顾。这样的女人，和贤良温和的母亲，自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大多数时候，郁金芝只有在寂寞难耐，而那些所谓的好姐妹又都不在场的情况下才会和母亲聊天。她喜欢天南海北的胡侃，吹捧自己那些所谓的见闻，吹嘘自己见多识广，还脏话连篇，□□暗语一堆又一堆。母亲当然听不懂，勉强堆着笑容附和，却还是跟不上郁金芝的节奏，郁金芝自己也觉得没趣，常常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也不打声招呼，起身就走。
母亲总是叹气，埋怨着自己的不合群。
陆昭文却明白那不是母亲的原因，是这个地方，还有郁金芝的原因。母亲不适合这里，这里太世俗。郁金芝也不适合这里，因为这里有母亲的存在，终究还是带着些风雅的。
这种状况的改善，以郁金芝终于迎来了志趣相投的陆微岚母女告终，她们那天，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相谈甚欢。
陆微岚是个私生女，他父亲的私生女，她的母亲甄维燕是父亲在外面的女人，他们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那天。母亲病情加重，咯了很多血。
那晚，郁璟周没有陪她数星星，他陪着初来乍到的陆微岚收拾房间，忘记了和陆昭文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个有点长的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