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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   慈安宫问安归来之后,汐合躺在金丝云锦琉璃榻上,闭眼,眉微蹙,尔后却猛然清醒,神情仿若恶灵盘踞梦魇缠身一般。
      “瑾墨。”汐合低声唤道,门外堇色宫衣女子应声而入,低眉回道:“小姐有何吩咐?”
      “这两天我觉着身子不爽,你去请个太医来。”说罢又思索了一小会儿,“就尹斋晟。”
      “小姐,确定要请晟公子吗?”瑾墨犹疑地抬头看了看她,似乎不解。
      “请,自然要请。”汐合笑得诡异,瑾墨不觉背心一寒。与皇上成亲之后,自家小姐始终郁郁寡欢,一日不幸摔倒晕厥差点失了性命,之后醒来,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
      传了话去请尹斋太医,在瑾墨的伺候下,汐合用了一碗红枣银耳羹,才见尹斋太医满头大汗赶到。尹斋晟对着汐合行过礼,汐合便示意下人们撤去让太医安心把脉。瑾墨虽是满腹狐疑,却怎地也不敢违背自家小姐命令,在殿外看门,杜绝打扰。
      “公子可想到有朝一日你我此情此景相见?”汐合把玩着手中的金玉扳指,玩味地问。
      “回娘娘的话,微臣不曾想到。”尹斋晟倒是诚实。
      “晟公子变脸啊,比翻书还快。”汐合仍旧笑着,“巧月时节不是喊着宫小姐呢,怎地此刻心甘情愿唤做娘娘了?”
      “恕臣惶恐,娘娘是皇上亲封的宸妃,尊贵无比,臣又怎敢直呼娘娘名讳,如此大不敬之事微臣着实做不出。”尹斋晟仍旧一副恭敬之态,垂头候着,让人挑不出错处。
      “好啊。”汐合一挑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本宫怀孕了。”
      “什么!”尹斋晟来不及反应震惊地瞧着宫汐合,一脸诧异。
      “不信?”汐合看他,“不信来把把脉啊。”
      尹斋晟一言不发为汐合把脉,眼中神色异变,不时便正言道:“宫小姐,你……”
      “哟,不继续扮演衷心耿耿地太医左院判了?”汐合不忘继续讽刺道,“滚去告诉颐肃亲王,该怎么做不用本宫提醒。”
      “小姐不必担忧。”尹斋晟虽是皱眉,却满面正色,“小姐仲秋后时封妃,如今商序初始,此脉却一月有余。一般女子怀胎不满两月脉相不亦确诊,小姐是如何得知自己胎已足月?”
      汐合神秘一笑:“家传医术,不足挂齿,必定不能与尹斋太医比肩。”
      “小姐!”尹斋晟难得露出一丝焦急,汐合看他已欲坦承,便收起笑容,道:“晟公子,不知让你今后听命于我,你家主子可愿意?”
      “这……”尹斋晟为难地不知怎答,汐合接着说:“无妨,公子回去问过便是。但我着实有心知晓公子可愿真心伺候我,这倒可请公子一答。”
      “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尹斋晟跪地一拜,“但请小姐保重身体,平时饮食行走多家留意,后宫一向不是风平浪静之地。”
      “公子多虑。”汐合回答,“此事方下无人知晓,待到时满三月我再禀知圣上,公子想法子为我专脉即可,今日便由小疾开方罢。”
      “是。”尹斋晟领命而去,汐合微微一笑。
      初至此身时,记忆破碎不齐,大概只记得这宫汐合是皇帝抢进宫做妃的。汐合就是所谓的穿越者了,巧的是这具身躯的主人亦名汐合,伏案思索七日,终是将宫汐合的记忆拼凑至齐。这女子是当朝宰相宫大人唯一的嫡女,从小疼爱有加,性格婉约之中严重出挑,敢作敢为。为什么这么说呢,兄长宫衡调为太州刺史的时候,宫汐合曾跟随上任游玩。这样轻率的决定对于名门闺秀本身就有失体统,而宫汐合在兄长任上留住期间还遇见了微服巡访的颐肃亲王,两人不仅一见钟情,这位小姐还犯了大不违地与亲王成亲之前珠胎暗结。本身说好回京立马上门提亲的亲王因公耽搁了几日,宫汐合先行返回却得知太后已将她于慕容太尉的嫡长子赐婚。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戏剧的是宫小姐还是当今圣上的心上人,太后赐婚的举动本身是为了杜绝皇帝的念头,哪知道此举直接给人激怒了,皇帝二话不说把宫汐合抢进宫封了宸妃。宸妃是一个特殊的封号,位分甚至高于贵妃。不过这个宫小姐也绝非等闲之辈,新婚之夜愣是用了法子落红,皇帝压根就不知道她和颐肃亲王的事儿。汐合莫名穿越过来的是一个清晨,如今已经有两个星期的样子才完全搞明白这里的故事。
      尹斋晟本是颐肃亲王的家臣,在太州相遇时他就跟着颐肃亲王,汐合从原身的记忆里能清楚感觉到尹斋晟对宫汐合是有爱慕之情的,只是人被主子寻了去,也无可奈何。说到情,汐合隐约觉得那位亲王并不是真正对宫汐合有情,不然怎么会在成亲之前就越礼,这个时代到底与天朝的封建社会类同,只是名曰宣颉王朝。
      “小姐。”汐合在瑾墨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午膳时间快到了,皇上说了今个来宸宫陪你用膳,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
      “这倒是。”瑾墨是汐合的贴身丫头,是小时候汐合从外面带回来的,因为有救命之恩,瑾墨对她倒也忠心耿耿,嫁了皇帝之后在汐合的要求下不曾改过称呼,也特准她用‘你’来称呼自己。甚至是除了颐肃亲王和尹斋晟之外唯一知道宫汐合的事的人。
      “小姐。”瑾墨忧郁了一会才道,“自从嫁进宫来你对皇上的态度就不好,这都快一个月了,我觉着也该缓一缓了,毕竟皇上是你夫君,这事儿怎么都改不了啊。”
      “我知道。”汐合道,“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毕竟后宫中的女人都得靠圣眷活下去,我虽心里没他,但也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近来宫中盛言,皇后之位小姐你是极有可能。”瑾墨接着说道,“昨个诀兰去内务府领锦缎回来的时在御花园旁遇见了真良妃和容嫱,那容嫱找借口让诀兰跪了三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膝盖都肿了。”
      诀兰是宫汐合从府上带的陪嫁丫鬟之一,虽没有瑾墨亲近,平时也是尽心服侍,到底是比宫里的下人信任。汐合素来知道皇帝有立她为后的心思,但介于太后一直阻拦,才一时半会儿没行动。这对母子本身关系就一般,这次更是为了宫汐合进宫的事情大动干戈,关系简直到了冰点,太后理所当然地不喜欢汐合。值得一提的是皇帝才刚登基不久,而且由于上个皇帝遗留下来的祸事整个朝廷的局势都比较动荡不安,加上皇帝发妻早逝,后位就一直空悬着。
      “她们与诀兰置气是不可避免的。”汐合说,“真妃在皇帝登基之前不过是个良娣,容嫔身份颇低,做真妃的陪嫁封了奉仪,现在得了封号和嫔位,自然要与旧主沆瀣一气才能保住阵脚。一个良妃一个嫔能成什么气候,不理便是。下次让宸宫的人见着她们绕远点,别做晦气。”
      瑾墨迟疑了一下,方才回答:“是。”
      汐合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觉着奇怪,往常以我的性格必定会找机会向她们讨回来,毕竟诀兰是我带进宫的丫头,罚她就是打我的脸。但是,皇上立后之日应当就在这几个月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
      “小姐你是要做皇后吗?”瑾墨问,“我记得你之前一直不愿意的,甚至皇上翻了你的牌子,你也不曾接待过。”
      想到这里,汐合在心中笑了笑,那宫小姐也算个痴情人儿,嫁给皇帝之后,除了新婚之夜硬是没让皇帝临幸过,这也为她创造了绝妙的机会,毕竟谁都不愿意跟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吧。可皇帝的愧疚能持续多久呢,总有一天会为了活下去而让皇帝宠幸,汐合现在算计的就是怎么能让这一天晚点到来,或是根本不要到来。
      “做不做皇后,那是皇上说了算的。”汐合微笑道,“有皇贵妃在,我也不算出头鸟。不过为了现在这个孩子我还是要早点做打算。”
      听到这里瑾墨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若皇上不是那般固执的人该多好,小姐与王爷也……”
      “以后都不要提了。”汐合打断道,“宫里人多耳杂,就当没有这回事。这个孩子,只能作为皇帝的孩子出生。”
      “瑾墨一定会护小姐周全。”瑾墨旦旦地说,“小姐,我给你重新梳个妆吧。”
      汐合颌首,便起身坐到镜前,早晨给太后请了安回来闹了这么一出,她也累了,任由瑾墨拆开繁杂的头髻,挽了简单的流云髻,随意扑了一些香粉。也难怪皇帝会看上宫汐合了,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天下哪个男人会不想要呢。汐合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之间有些清冷,生来则不作妖娆之貌,倒是显得年幼。这具身体已有双十年华,面容却不过及笄之年。待汐合梳洗完毕,午膳也由宫人们徐徐奉上,还剩最后一道山药大骨汤未置完,宫门口已响起皇帝驾到的传报声。
      “爱妃今日气色不错。”皇帝大步进门,样子不过二十六七,神情愉悦地看着汐合,“请安的时候母后没有为难你罢。”
      “臣妾入宫侍奉,全仗着皇上天恩和太后慈爱,何来为难一说。”汐合看都不看皇帝一眼,只顾给两人布菜,说着把置好的金玉汤碗送到皇帝面前,“这是臣妾特意叮嘱小厨房做的,皇上尝尝罢。”
      皇帝见汐合近日脸色到底慢慢松和了一些,心中也不免欣喜,接过汤便急急喝下,不觉赞道:“还是爱妃这里的汤羹绝妙。看着虽然普通材料,但唯独这味甚是难得。”
      “皇上,食不过三匙。”汐合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旁边瑾墨也开始布菜的工作,在汐合的眼神示意下给皇帝添上了鸡汁木耳菜。皇帝一口吃下,随即道:“爱妃这里的素食样式与御膳房并无未几,何来如此滋味?”
      “宫中素习张奢,膳食亦如此。什么都挑金贵的捡,倒忘了有些东西原本的滋味只需稍加调佐便是美味。”汐合说道,这一顿是她让小厨房布置的家常菜宴,皇帝平日吃惯了山珍海味,自会觉着这样的清汤小菜别有一番风味。
      “皇上尝尝这个清水煮羊肉吧。”说罢汐合为皇帝夹了一块羊肉,蘸了混入青椒香菜和辣椒粉兑羊肉汤佐盐的蘸料,放在皇帝碗里,一边看皇帝吃着一边说,“宫里的羊肉总是炖啊烧的,着实不如这清煮的味自然。臣妾吃那烧羊肉腻味儿了,也教皇上尝尝这清水煮出来的。”
      皇帝一口吃下,面上露出回味的表情,龙心大悦,道:“爱妃这宸宫真乃人间仙境,有朕挂念的人儿,还有美味的饭食,朕今天开心,赏,所有人都赏!”随即挥手招来随侍的太监,吩咐给宸宫所有宫人各打赏黄金一锭。
      “葛全升。”皇帝念到身边大公公的名儿,说道,“到内务府吩咐下去,今年未迄贡上的碧玺壶啊枕啊首饰的,全部抬到宸宫来!”
      “皇上……”葛全升有些难色地回道,“这些上贡的可都得从太后娘娘按级制分下去的啊……”
      “叫你去你就去。”皇帝语气中有一丝不耐烦,“朕说的话,有谁敢质疑吗?”
      葛全升吓得跪下,诺诺道:“皇上圣明。”即刻领命下去了,跑得比那马驹还快上几分。
      “皇上这么做会让别人对臣妾不满的。”汐合说,“臣妾绝不是恃宠而骄之人,皇上可明白树大招风的理?”
      若是换了旁人这般毫不留情地指责,皇帝早就恼了。可汐合吃准了皇帝的心理,男人是有几分犯贱,如若百依百顺惯了,他便不喜欢了,就爱这挑刺儿的模样。
      “宸妃是朕心头所爱。”皇帝笑盈盈道,“朕不许旁人议论是非。爱妃近日对朕的好,朕都瞧在心上,赏赐不过凡物,怎能说爱妃这样的仙人儿恃宠而骄呢?”
      “臣妾只是做应该做的。”汐合淡淡道,“毕竟皇上是臣妾的夫君,即使再不愿进宫,敢情也如此了,臣妾有恼皇上的时间还不如与皇上和和气气过日子。”
      皇帝听见汐合说‘夫君’一词的时候心中一动,心念她终于认了自己,面露喜色,道:“果然只有汐合这样的佳人才配得上朕的皇后。”
      汐合虽不习惯听皇帝叫自己闺名,但也知道皇帝的想法在随自己所需要的方向发展了。之前宫汐合恼着皇帝,不许他唤自己的名字,不让他进屋,可是把他折腾了够呛。从汐合来到这里的时候这种状态就才开始有所缓和,想必这皇帝也是真心爱慕宫汐合的,方能经得她一番折磨。
      “皇上与臣妾说笑了,臣妾资质浅薄,不敢妄越。”汐合回答。
      见她没反驳自己叫她闺名,皇帝已经十分欣喜了,便道:“朕说汐合能,汐合就能。谁还敢驳了朕不成?”
      “一切由皇上做主罢。”汐合道,此刻膳食已经用得七七八八,“臣妾累了要午睡,皇上请回吧。”说罢向皇帝行了一个礼,转身走进内殿。皇帝显然已经习惯她这般,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偌大的皇宫中,敢如此向皇帝甩脸色的,也只有她宫汐合一人罢。
      汐合是真累,大概想了想该做什么,就在瑾墨的服侍下睡了,顺带叮嘱了一句让人给诀兰送药,近几天歇着便是。
      昏昏沉沉做了些梦,大概都是前世的事情。醒来时刚入申时,汐合由着瑾墨和灼文伺候着梳妆完成,便让人去永乐宫告知端贵妃自己要登门拜访。
      说起这位端贵妃,可是汐合的老熟人了。端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宋国公府嫡三小姐伊荼彋玎。宋国公伊荼光与宰相宫术是老交情了,两家关系算得上颇好,宫汐合与伊荼彋玎可谓一同长大,虽说差了那么四五岁,感情却也甚好。伊荼彋玎十四岁时嫁与当朝太子为侧妃,一来是入了皇家,二来太子与正妃骠骑大将军李年冲嫡长女李清浅琴瑟和鸣,夫唱妇随,伊荼彋玎未得太子宠爱,心思都用在获宠上了,两人也日渐疏远,除了国宴和宫中贵人举办的宴席之间,其他时间根本没见过。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原来这位宫小姐对皇帝将她抢进宫而伊荼彋玎不加劝阻的行为很是气恼,入宫未满一月伊荼彋玎来拜访过两次都被宫汐合称病推过了。但是今天,想到这里汐合不自觉地笑了笑,今天过了,以后长远的日子里都要做好姐妹呢。
      报信的人出去了片刻的功夫,宫门口就响起了端贵妃到访的通传,汐合微微一笑,连忙带人朝殿门口迎了去。
      伊荼彋玎由贴身宫女扶手进殿,按理说贵妃应向宸妃行礼,但汐合却直接上前握着伊荼彋玎的手,道:“前两次贵妃姐姐来访,妹妹身子不适未能接待,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了。”说罢持伊荼彋玎和她一起坐在宸宫的主位上。
      “这是什么话儿,是我来的时机不对。”伊荼彋玎本是稍作愣神,随即恢复神色道,“皇上也特地下旨让后宫人等一律不许打扰,也是我妄自了。”
      “姐姐言重了。”汐合道,“姐姐关心,妹妹自当十分感激。”
      伊荼彋玎神色一紧,看着汐合似笑非笑的脸庞,挥手对周身的下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和宸妃说。”瑾墨试探着看汐合,汐合微微示意,瑾墨便带着满屋子的下人出去了,并不忘关好殿门。
      “汐合。”伊荼彋玎叹了一口,淡淡地说,“你我不必生疏如此。”
      “姐姐忘了,你我现在都是皇上的妃子,自家姐妹,何来生疏之说?”
      “我知道你在还怪罪我。”伊荼彋玎看着她,神色里充满内疚,“我承认,我是很后悔当初没能阻止皇上把你接进宫来,可是皇上铁了心下的旨,太后都拦不住,更何况我。”
      “皇上接我进宫,那是我命该如此。”汐合冷冷地回答,“你甚至没有为我说过一句求情的话,我的好姐姐,这就是你于我自小的情谊吗?”
      “汐合……”伊荼彋玎的眼里写满了内疚的哀色,“你能不能原谅我……”
      “可以。”汐合很干净利落地回答。伊荼彋玎倒是愣了愣。汐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说:“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伊荼彋玎急切地问道,“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帮你做到。”
      “皇后的位置,你一定要争赢。”
      伊荼彋玎面色微惊,没有说话,只等着汐合继续开口:“外头都传着皇上要立我为后,我亦实话告诉姐姐,皇上今个来用午膳时亲口证实了传言。可我本无意为后,想请姐姐代劳,便作为姐姐对我补偿罢。”汐合一番话说得顺畅,毫不留情。
      “汐合你在戏弄我吗?”伊荼彋玎问,“我本愧于你,你却心向于我?”
      “皇后之位?”汐合冷笑,“不是每个人都想要母仪天下。想必你也知道我本不情愿入宫,是不是皇上的正妻我都无所谓。”
      “你就不希望你的孩子是嫡出的么。”伊荼彋玎接着问,并小心翼翼地观察汐合的表情,只可惜汐合除了冷笑就没有任何表情。
      “彋玎姐姐,虽说我们两家关系颇好,但是皇上强迫我入宫这件事太后可是真真不满意得很。如果我应了皇上,只会让皇上与太后的关系更加恶劣,让皇上背上不孝的罪名。”汐合说,“更何况我初为妃,并不懂得如何管理后宫,若太后再不喜欢我得紧,我怕这日子是没法过下去的。姐姐在东宫为妃多年,帮着太子妃打理家务,想必已很顺手了。而且,太后的意思,恐怕亦是人人都知晓的。”
      “汐合……”伊荼彋玎听得有些诧异,虽然汐合性子是烈了一些,从小就不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被皇帝亲自接进宫封以宸妃之位这份荣耀于己于家族都是莫大的幸事,汐合放弃得如此干脆还是难免让她有些咂舌。
      “你是伊荼家的孩子,从小背负着家族的使命。”汐合道,“而我没有。你我打小的情谊,我怎么能成为你使命里的绊脚石?再说此事也算你情我愿,相互帮忙。”
      “你真的这样想吗?”伊荼彋玎犹疑着问。
      “姐姐。”汐合侧过头不再看她,“你在东宫待久了,把我也算做与你勾心斗角争宠之人了吗?”说着刻意不小心地把手腕露出来,一道浅浅的红印印入伊荼彋玎眼里。伊荼彋玎不觉心中一动,那道红印,是小时候两人上街淘气,摆脱护卫被歹人偷去首饰钱财甚至要掳人的时候,汐合死死拉着她跑,并且大声喊着引来了护卫,为了保护她不慎被歹人的刀子划伤的。她性子比汐合温和,不像汐合一样一天蹦蹦跳跳地乱跑,所以遇见这件事的时候几乎已经吓傻了,若不是汐合机敏,她早已被歹人劫了去,后果不堪设想。这道伤口当时很深,为此汐合发了高烧,用了许多名贵的膏药才勉强没留下疤痕,却也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对不起,是我多心了。”伊荼彋玎内疚地说,“怀疑你,我又凭什么怀疑你呢,我欠了你那么多。”
      汐合装作惊讶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自己手腕的红印,立即慌张地掩住了。
      “汐合,我的好妹妹。”伊荼彋玎感慨地说道,“也唯有你,才是我在这深宫之中该相信的人。”
      汐合面容终于松动,一对明目水汪汪地看着伊荼彋玎,似是被勾起了往日的回忆,脸上再没丝毫冷淡。伊荼彋玎也是心中一柔,紧紧握着她的手。汐合这才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我们一生注定要被困在这美丽的笼子里,若是能在寻常家与姐姐唠家常,那叫好日子呢。”
      “好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无论在哪,你永远是我妹妹。”伊荼彋玎眸中氤氲,“你我姐妹一生相互扶持,好吗?”
      “好。”汐合看着她,“只要姐姐与我心意相通,这偌大的后宫,也便有了一份慰聊之情。姐姐你信我,我必不会辜负姐姐。”伊荼彋玎向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瑾墨带人来上了茶点,她们才从重温旧日的状态里清醒出来。
      “我记得亥凡哥哥还说‘像汐合这么淘气的女孩儿,不知道将来哪家男儿敢娶呢!’,你在院子里做的那些小鬼把戏,可是把他折腾惨了啊。”伊荼彋玎笑着说,随即接过瑾墨奉上的茶碗,揭了盖小口喝着,“你这的茶还真好喝,是玫瑰茶么?”
      “那可不止,这是哥哥从北方带回来的‘雪芽儿’和着新鲜的玫瑰瓣儿又晨露化开煮成的,这茶啊,说是生长在极寒之地,一般茶农根本无法采摘,只有那经验最老道的才知道长在哪里,而且生‘雪芽儿’的山也极为崎岖,一个不慎还会丢了性命呢,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千金难求。”汐合解释道,“也是哥哥疼我,自己只得了八两,我生辰时就送了我一半。”
      “宫衡一向疼你得紧。”伊荼彋玎说,“不仅是他啊,我看你二哥宫白泽也跟他不相上下呢。”
      “那不是嘛。”汐合笑道,“我可是他们唯一的妹妹,不疼我疼谁去?”
      “真是羡慕你。”伊荼彋玎叹道,“父亲虽也疼我,但嫁与太子这件事始终偏心了些,偏偏选了我去,让二姐跟了自己的心上人儿。”
      “你二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喜爱舞刀弄枪的,太过粗糙,根本不可能得到皇上怜爱。”汐合安慰道,“再说你自己也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有几分情愫。”
      “当时怎么懂得出嫁后的辛酸呢。”伊荼彋玎道,“只顾着瞧他英姿,根本忘了他已有发妻的事实。”
      伊荼彋玎嫁与太子时,太子已有正妃李清浅,侧妃太傅嫡次女卦尔察炜彤,也是如今的皇贵妃。本来按制侧妃只有一位,但伊荼家的孩子身份特殊,便被太后硬生生改为太子侧妃容两位。后来李清浅生产时遇着了难产,不幸离世。太子悲恸了半年之久,才抬了卦尔察炜彤做继太子妃,接着又纳了一位侧妃,吏部尚书的嫡出小女,上熙依,也就是此刻的懿德妃。
      “毕竟姐姐爱着皇上,能伴在君侧,也是件及其幸福的事了。”汐合笑道,“皇上心中也是有姐姐的。”
      “或许吧。”伊荼彋玎做着轻松的表情,“倒也相敬如宾。说起来,在李清浅之后,除了汐合你倒真没见皇上对谁这么用心过。”
      “情之一字太苦,后宫且有佳丽三千,红颜更易老。”汐合苦笑道,“为君王妻妾,尽心侍奉为道。”
      “你真的对皇上……”伊荼彋玎犹豫许久,迟迟开了口,“真的没有情吗?”
      “汐合不奢望,实君命不可违,愿为君之臣,别无他求。”汐合道,“常听人说君恩飘渺,也便如此认为了。姐姐你亦知我从来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皇上贵为天子,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若等一朝我容颜老去,纵使他再钦慕我心性,也终比不过二八年华的妙丽少女。”
      “你倒看得透彻。”伊荼彋玎说,“只可惜我还妄想要握住那一丝飘渺的恩宠罢了,大抵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认定了,所以一直执着着放不下吧。”
      “罢了。”汐合笑笑,随即正色道,“依姐姐看来,皇上对东宫的老人儿,都是个什么态度呢?”
      “关于皇贵妃、我、懿德妃,几乎都差不了多少。”伊荼彋玎沉思片刻道,“皇贵妃跟随皇上的时间最长,为人又是温和大度,当时在东宫,她负责打理一切事物,我和懿德妃从旁协助,三人倒也相处得还算融洽。”
      “你们三人均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不明事理让皇上忧心了。”汐合说,“不过你们这些年都没有任何冲突吗?”
      伊荼彋玎摇摇头:“皇贵妃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平常对众人也少有挑剔,说话不温不火。皇上对她也比较尊重,只是很少宠幸她,虽说次数不多但恩宠也一直零零碎碎有着。至于懿德妃,她有点不问世事,除了该做的事情之外,其他一律不关心,不过皇上也挺喜欢她淡然冷漠的样子,恩宠其实还算比较多。”
      “看来这懿德妃倒是吸引到了皇上。”汐合笑道,“不过相比之下,皇贵妃就是替他照料后院的管家了,作为女人说上去真有几分可怜。”
      伊荼彋玎了然,也跟着笑笑:“随后就是两位良娣,素和维祯封了真良妃,平素里就是那表里安分实则阴损的人,取悦皇上也有一套小女儿的法子,所以皇上比较喜欢,要不然也不会留了一个末等的妃位与她。值得一说的就是她带来的陪嫁,是个远房表妹,家族已经没落了,看在她的面子上得了奉仪,不过皇上不上心,也就是现在的容嫔,封人嘉韵。她俩一直是一路子。另一位良娣泰亦什涟卿,封了元嫱,封号为敬,乃台俞王宗姬,侧妃所出。人嘛,有些清水芙蓉的韵味儿,性情直爽,毕竟是台俞来的人儿,倒也讨人喜欢。虽说性子有差异,她平日里却与懿德妃极为要好。”
      “真妃和容嫔自是不错,昨儿还叫我的陪嫁丫头在御花园门口跪了三个时辰。”汐合冷笑一声,“只当这宫里尚无中宫,欺负我是新人罢了。”
      “有这回事?”伊荼彋玎皱眉,“真妃也太过骄纵了,料着皇贵妃不会怪罪,毕竟以下犯上的说辞一出来,谁都不好说什么。”
      “姐姐错了,不是真妃。”汐合挑眉,“是真妃好好纵的容嫔,若真有什么事儿,那也是容嫔的事,与她这个一字未说的旁观者毫无关系。”
      “是这样的。”伊荼彋玎道,“东宫时她就如此,若是捅到皇贵妃那里,皇贵妃也只会以正当的台面因由进行处理。”
      汐合心中隐隐嘲讽,这就是绿茶婊,如若能让你冠冕堂皇地挑出错处,那就不叫绿茶婊了。恐怕这皇贵妃也不简单。她就不信,一个明显被皇帝当管家婆的女子会不妒恨那些过着清闲日子,享受着她丈夫宠爱的女子。
      “接下来还有些什么人呢?”汐合问道,“姐姐以上说的我都还知道封号,余下的我就真不了解了。”
      “余下的我也很少接触过。”伊荼彋玎道,“一位良媛是宣颉的附属国缪切的那木都录氏晖曦公主,由于习俗大相庭径她平时都很少与人接触,封嫱位,赐号曦。还有一位承徽是太中大夫的庶出女儿,海拉苏氏,唤做静翕,皇上看中后纳回来的,封了贞嬑,赐号纯。平日可谓宠爱有加,性子温好,对真妃容嫔之流尚为容忍。剩余侍妾和通房的丫头我平日里也无需管教,那些个人儿可少不了被真妃和容嫱刁难了去,只知道大多都封为良人、美人,少数一两个为仪婠、贵人。”
      太中大夫官拜从四品,还是散官,庶出的女儿,位分自然不高。又是皇帝亲自要的人儿,在东宫还能得到名分,可见皇帝应该蛮喜爱这位贞嬑才是。汐合如此想到,转瞬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便开口道:“姐姐,明日我同你一块儿去给太后请安可好?”
      “好啊。”伊荼彋玎愉悦道,“你肯同我一块儿,太后一定会高兴的。”
      中宫无主,这些日子以来,高位妃嫔每日都去慈安宫给太后问安。皇帝跟太后因着宫汐合的事儿也闹得不愉快,皇帝就免了汐合去慈安宫问安一事,宫汐合虽不喜皇宫,但两家母族尚在交情,孝道礼制亦不可废,也免了落人口舌,说宫氏教女无方。宫汐合依旧每日去慈安宫问安,都是挑了众位嫔妃问安之前。太后虽不悦,但面子上也没有与宫汐合太多为难,每日都是匆匆打发了去,有时甚至不说话,只吩咐道可以了便遣她回了去。汐合想着今日见着伊荼彋玎的事儿,太后很快就会知道,指不定什么时辰会召见伊荼彋玎,自己也算向太后投诚了,明日自然要恭顺守礼一番。
      “明个姐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汐合笑问道,“我要与姐姐相映成辉,别让旁人笑话咱姐妹前些日子的小闹,顺带我还要打压打压有些人嚣张的气焰呢,姐姐说是不是?”
      “定要让她们都说不出话来才是。”伊荼彋玎亦笑道,“你说的那些个人啊,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要管教,得私底下管教。”汐合笑盈盈地挤着眼,“得让她们瞧瞧,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呢!”不等伊荼彋玎开口又正色道:“不过还得请姐姐帮我在太后面前说说好话儿,太后慈悲,虽没责备我,但始终是我由着性子惹她老人家生气了。姐姐的话可是最解气的良药了。”
      “那是肯定。”伊荼彋玎道,“太后毕竟是长辈,必当不会与你为难。见你我孝顺的话,心里也是高兴的。”
      “就知道姐姐最疼我。”
      接下来伊荼彋玎便顺理成章地接受汐合邀请在宸宫用晚膳。刚用了一半,皇帝来了。汐合心里微微有些不爽,这个当头皇帝来,万一说了什么肺腑之言,让伊荼彋玎听了去,指不定心里会生出点什么是非来。她可是才安定好这个贵妃啊,这会子万一让她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在面前掏心掏肺地奉承别的女人,再好的感情都不顶用了。
      “皇上万安。”汐合和伊荼彋玎双双屈膝行礼,皇帝连忙扶两人起身,对汐合说道:“朕说过,你不用对朕行礼。”却瞧见汐合眉头一皱,立即说道:“明儿朕就叫人改了规矩去,贵妃、宸妃在朕跟前都免礼了。”伊荼彋玎刚低着头,没瞧见汐合与皇帝的表情,本是低落的心情却因为这句话儿明朗起来,立刻回道:“皇上,万万不可。规矩是祖宗定下的,随意更改有失尊敬。”
      “祖宗是皇帝。”皇帝笑道,“朕也是皇帝,祖宗可以定规矩朕就不能定了吗?朕在前朝的治理之道不必按着祖上的规矩来,后宫的制法哪有改不得的。”
      “臣妾冒失了。”伊荼彋玎道,“还请皇上赎罪。”
      “皇上莫怪。姐姐一向遵守礼法,觉得不妥也是应该的。”汐合道,“不过这天下是皇上的,自然皇上说了算。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伊荼彋玎立即明白了汐合的用意,随即道:“皇上英明,自然天下归心。”
      “朕就爱听你们说话儿。”皇帝笑着拉两人坐下,汐合随即吩咐瑾墨去御膳房加菜。本身晚膳只有她与伊荼彋玎旧日里偏爱的吃食,现在皇帝来了,不仅过于随便而且还极为寒碜。
      “你们两姐妹可是和好了?”皇帝问汐合,汐合笑笑道:“皇上哪来的话儿,我和姐姐一向感情深厚,都是皇上抢了姐姐做侧妃去,害我们好几年没见过,说话都生疏了些。”
      “好你张巧嘴啊,敢情都是朕的不是了?”皇帝笑,“朕不是也把你接进宫了跟你姐姐作伴了吗?”
      “哪叫接啊。”汐合白了皇帝一眼,冷声道,“皇上是抢了我们姐妹俩,还赖着不承认。”
      “你瞧瞧,瞧瞧!”皇帝苦笑不得地看着伊荼彋玎,“贵妃你评评理,宸妃这简直是诬赖朕啊!”
      伊荼彋玎像是没适应这般心性的皇帝一样,又或许是没想到汐合与皇帝竟如此交流,愣了一小会儿,才和颜悦色地开口道:“妹妹性子倔,皇上你就依了她吧,不然啊,你看,她嘴都气歪了。”
      皇帝哈哈大笑,顺声儿瑾墨带着一干宫女上了菜品,只留了两个大宫女一起布菜,皇帝看起来是饿了,也倒专心用起膳来。
      “皇上最近用膳可好?”伊荼彋玎问道,“臣妾瞧您面色倦怠,用点这道乌鸡白参汤,兴许会有用些。”说着亲手给皇帝盛了一碗汤羹。皇帝闻着味儿不错便饶有兴致地尝了尝,道:“这汤倒也清淡。朕近几日在真妃宫里大鱼大肉用着,的确有几分烦腻。”
      “也难怪皇上精神气儿不爽。”汐合不悦道,“只有那江湖之人才顿顿酒肉,皇上这是要和真妃姐姐笑看秋月春风呢。”
      “爱妃可是吃味了?”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汐合,汐合只是冷言道:“皇上是君,真妃是姐姐,臣妾哪里来的胆子吃皇上和真妃姐姐的味儿。”
      “哈哈哈!”皇帝又笑起来,“瞧瞧朕的宸妃,吃起味儿来还这般刁蛮,真是小女儿脾性。朕怎么能让爱妃因真妃不快呢,不如朕不陪她了来陪你?”
      还真是赤裸裸啊。汐合心底嘲讽一句,随即面上露出不悦道:“臣妾可不敢。真妃姐姐虽性子好,但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若是这般张扬地抢了皇上去,让姐姐觉得我是故意做秀那就不好了。”
      伊荼彋玎微微一笑,附和道:“真妃是有些小性子,不过应当不会不明事理有失体统的。哪有皇上不陪而心生怨恨的道理?汐合妹妹不必忧心。”
      “贵妃所言甚是。”皇帝道,“朕要陪着谁可还要真妃同意不成?朕中宫未立,并且中宫尤不可参言,女子自当贤德,她怎敢如此自诩。”
      汐合心底暗暗笑着,伊荼彋玎看似大体之言,句句却把皇帝往真妃善妒那里子引,可谓杀人不见血。想必皇帝也对真妃的小心思略为知晓,否则怎会在他人一二提点之后就说真妃拿中宫之位自比呢。汐合随即冷哼:“听皇上这么一说,臣妾才知道真妃姐姐心里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难怪昨个纵着容嫔打骂臣妾的陪嫁丫头,这司马昭之心,臣妾还真没发现呢。”
      “竟有此事?”皇帝一愣,面容上露出了怒色,“朕平日里宠着她的小性子,她还当真无法无天了去!”
      “其实皇上不必怪真妃妹妹的。”伊荼彋玎适时道,皇帝疑惑地看着她,脸色依旧显着怒色,伊荼彋玎无奈对皇上笑了笑,说道:“皇上这月来天天向着宸宫跑,一日都不拉下,别说真妃不满,余下妃嫔心里也不见得高兴。汐合妹妹入宫不久,又一直抱病,却得到了后宫妃嫔们从未有过的殊荣和皇上的关心,加之汐合妹妹与人为善不爱计较,这日子久了,难免会被生出一些是非来。”
      “贵妃的意思是朕错了?”皇帝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而汐合做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实则饶有兴趣地看着伊荼彋玎说话,想着她会怎么把这件事圆了去。
      “臣妾不敢。”伊荼彋玎听闻此言,立即离开席间向着皇帝屈膝行礼,“臣妾也是为了皇上和妹妹着想。还恳请皇上恕臣妾不敬之罪,将实情一一叙出。”
      “准了。”皇帝脸色稍有缓和,“起来说话吧。”
      伊荼彋玎做回席间,道:“回皇上,臣妾前些日子与汐合妹妹之间的确有几分误解,所以妹妹也不愿见我。臣妾知道皇上对妹妹疼爱得要紧,也希望有妹妹陪着,皇上能够开心。但毕竟臣妾与妹妹一同长大,臣妾这样希望,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希望。”
      皇帝沉默不语地看了伊荼彋玎一眼,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东宫时有妻妾争宠,皇上就已经很烦恼了。如今皇上乃天下之主,东宫妃嫔的心气儿也高了不止一截。更何况中宫无主,哪个女人不向往能在皇上身侧与您共览天下?所以明知皇上的意思,却还是会奋力一争。汐合妹妹初入宫廷,对宫中规矩尚且不熟,伴架的时日自不能与东宫的老人儿比,但皇上对妹妹的宠爱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因而宫里时常流传着一些关于宸妃无才无德不配位及中宫的言论,可偏偏妹妹又不是那种与这些闲人计较的性子,没做理会,这些人便更加放肆。”
      见皇帝眉头深锁,并未言语,伊荼彋玎接着道:“臣妾知道,皇上疼爱一个人,就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但有时候,这样并非正确。不是有句话说……”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汐合打断伊荼彋玎的话说道,“皇上,臣妾知道您不爱听,偏偏姐姐说的确是实话。今日宫中众人这样对我,我便是众矢之的,来日皇上宠幸他人,他人亦为众矢之的。臣妾本不喜皇宫内勾心斗角的生活,所以恳请皇上还臣妾一些安宁。”
      室内的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脸上的怒色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伤与没落。
      “汐合就是这样看朕的吗?”皇帝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似乎在叹息。
      “汐合并未怎样看皇上,皇上是汐合的夫君,这一点不会改变。”汐合回道,这样的语气和话语令皇帝从容地在心里拭去伤感,进宫之后汐合对他疏离,一直以臣妾自称,也一直叫自己皇上,好陌生的感觉。此刻她肯不再说臣妾二字,那个称呼,也会回来吗……
      “可皇上也是后宫众妃嫔的夫君啊。”汐合叹了一口气,“汐合不能独自霸占了皇上,让皇上落下不够圣明的名声啊。”
      “皇上。”汐合摸索着皇帝思绪理得差不多了,说,“汐合敬重皇上。汐合也愿意做皇上的知心人儿。但请皇上莫要操之过急好吗,江山不是一日能打下,感情亦不是一天可渠成。汐合的心意,皇上明白了吗?”
      “嗯。”皇帝深深地看她,眼里的忧郁全然被喜悦所取代,“朕答应你。”
      “多谢皇上成全。”汐合屈膝行礼,被皇帝拦下,道:“朕等着你。”
      伊荼彋玎在一旁看得心底很不是滋味,自己钦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从未如此温润软语过。她努力地看着汐合,想从对方眸子里看出一点异样来,可惜,汐合的眼里根本没有波光流转,根本没有含情脉脉,有的,只是一重平静的坦诚。于是她自嘲着,只有无情,才可不痛罢。只有将这个男人敬作天子,方能活的自在些罢。帝王之情,只有那微乎其微的一星人儿,才有幸得之垂青,自己,却不是这个人。于是她毅然抬起头,心中明了一条路子,笑盈盈地说道:“皇上和妹妹尽顾着自己高兴,真把我这厢人忘了。臣妾立马匆匆告了去,该让皇上和妹妹说说体己话呢。”边说边不易察觉地给汐合递了个眼色,汐合朝她微微笑着,说:“还得给姐姐赔不是,都怪皇上。”
      “好好好。”皇帝乐呵呵地看着她们两个,说,“是朕的不是,让两位爱妃受委屈了。”
      “哪有皇上这样认错还没个正经的。”汐合蹙眉道,“不如就让皇上送姐姐回永乐宫,好好哄哄姐姐。”
      “哎。”皇帝佯装叹气道,“天下之大,敢让朕认错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两个丫头了。”
      “臣妾可不敢让皇上认错。”伊荼彋玎也略微调皮地说道,“若是臣妾也像妹妹那般闹腾,皇上得多头疼啊。”
      汐合朝她做了个鬼脸,皇帝看在眼里,说道:“朕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你们两个啊,怪不得一块长大,说起话来都这样唱和,朕哪里还有反驳的机会呢。”
      “和皇上说话真累。”汐合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埋汰别人凶悍。算了算了,本宫要休息了,瑾墨快快送客,不然你主子又要被人埋汰了。”
      皇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执着伊荼彋玎的手便要起身离去,伊荼彋玎心中一动,但很快压了下来,默默地告诫自己一句话,道是无情胜有情。
      汐合瞧她的神情,心中好似明白了几分。想想也是,不为皇帝所爱,争宠哪有权力和生存重要,伊荼彋玎好歹也是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如此道理,岂会不明,只是缺了一旁有人推一把,看来太后在这件事情上,终是没舍得狠下心来。
      “汐合爱妃,朕与你贵妃姐姐要起驾了。”皇帝临出门前还不忘调一句,汐合在屋里提了声音说道:“臣妾恭送皇上和姐姐,皇上万安!”
      门外皇帝和伊荼彋玎相视一笑,彼此明了这宸妃的话,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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