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19、請君入甕

　　「我拭目以待。」哈茂德說著，傲然地走向房門。
　　就在哈茂德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本德聽見紅髮兵長輕輕地說：「我以為『豬』和『人』不同之處正在於『人』除了□□繁衍之外，還有更高層次的思維。」
　　留在房內的本德錯愕了一會兒，才溫柔地對著空氣回答：「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帶著好心情，本德看了看時間，便起身前往晚宴的大廳。
　　深紅星的西半球籠罩在一片詭譎的黑暗中。不論人類的科技如何進步，總是無法人為操縱一顆星球的自轉、公轉規律。在宇宙漂泊的時期，三百艘諾亞號星艦也曾經短暫停留在一些行星上。一開始，還會興致勃勃地配合那些行星的自轉週期，發明新的「時鐘」，因此製造了大量「二十一計時鐘」、「三十九計時鐘」等不實用的機械。幾次停泊、遷徙以後，慢慢的這種「雅興」也就日趨淡薄。到了今日，人類到達身紅星後，直接將這顆星球的週期切分成二十四單位，一天仍舊是二十四小時、一千四百四十分鐘、八萬六千四百秒鐘，只是這每一秒鐘，都相當於古地球一秒鐘的一點二倍。
　　此時是夜間，中央標準計時為十九點二十一分。本德踏入晚宴會場，嗤笑了一聲。
　　一群穿著華美的貴族帶著虛假的笑容四處攀附關係，他們當中有多少人意識到自身富貴背後的代價呢？年輕的議員這樣想著，表面上謙和有禮地向迎面而來的政商要員們寒暄。最後走到他的目標布希老議員身邊。
　　各種美食、酒飲布滿豐盛的餐臺，映照著大廳璀璨的燈光，即使是平常的食物也顯現出幾分華貴來。穿著整飭乾淨的侍者在人群間穿梭，本德順手向侍者拿了一杯雞尾酒，對著老議員舉起酒杯，「這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不是嗎？」
　　雖然本德並未加入布希一黨，但是這位年輕議員在議場中是出名的「中立」，因此倒是與布希老議員沒有明顯的利益衝突，老議員也樂得在這個好日子給年輕後輩多一點友善。「承你吉言。」老議員說道。
　　本德抿了抿唇，笑道：「JOHNNIE WALKER。」
　　老議員訝異地看了本德一眼。過去布希老議員對於本德·艾耶此人的評價不過就是「民調支持率很高的平民」，而平民，是不可能一口嘗出JOHNNIE WALKER這種難得一見的酒類。
　　「從古地球時期至今歷久不衰的老廠牌，能夠穿越無數光年在深紅星上重生，也算符合向來以傳承自詡的李家了！」本德笑著說道，「用這樣的酒來款待賓客，可見李家未來幾年在帝國貴族間的地位。和這樣的家族攀上姻親，布希家族應該也有打算靠著裙帶往上爬的用意吧！」
　　老議員臉色僵了僵，一旁投身布希一黨的賓客也窘迫地笑。
　　還不待老議員發作，本德就緊接著說，「當然，如果是真愛的話，照顧一下愛人的家族也無可厚非。不過我們的『風神』是否甘願被束縛在一條裙帶上呢？後面的劇情真值得期待！」然後惡意地點破布希老議員安排的算計：「啊！我說錯了。恐怕那不是一條裙帶，而是一條繃帶吧！」
　　最後一句話在不知情的人耳朵聽來，大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可是聽在知情人的耳裡，那就意味深長了。
　　堅定保皇派的李家竟然跟革新勢力領袖布希家聯姻？開什麼玩笑！
　　假如不是真愛，那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內情。
　　結合本德所說的「繃帶」一詞，那可真是引人懸念。誰不知道前陣子「風神」哈茂德李執行任務時差點陣亡在新多瑙河的河床上？還未此修養了月餘？誰不知道布希老議員的小孫女正是在皇家醫學中心裡擔任外科醫師？而且碰巧看護哈茂德的病房？
　　正在周圍布希一黨鐵青了臉的時刻，本德再投下最後的砲彈：「李家多麼注重血緣與傳承呢？要是發現一切都是騙局，想必會勃然大怒吧！」
　　老議員看了看場合，忍住怒氣，「無禮的小子！你在胡說什麼？」
　　本德揚聲大笑，吸引了更遠處的賓客目光，「前輩，我只是碰巧得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說著越過老議員身側，低聲說道：「或許你會很好奇，我的口袋裡到底放了什麼好東西。相信我，你眼中無禮的小子只是想做一個不賠本的買賣。喔！對了！無禮的小子奉勸您，最好不要帶著您身邊的人上來。要知道，空穴來風，往往是從周圍信任的人口中流傳出去。」
　　老議員僵硬著注視本德就這樣離開晚宴會場，走向二樓休息廳。
　　好像這個年輕人到此一遊，純粹只是為了釣他這條魚上鉤。
　　「他剛才說的是……」老議員一旁的幕僚小聲交談。
　　「應該不會，或許是虛張聲勢？」
　　「不過就是個平民小子而已，竟然敢大放厥詞！」
　　布希老議員想起剛才那句「空穴來風」，憤怒地轉頭瞪視著自己的幕僚們，「別說了，注意場合！」
　　而賓客也在幾句客套話後，紛紛帶著疑惑離開。
　　本德站在二樓欄杆邊，用牆腳的陰影遮蔽住自己，極其自然地用拇指蹭了蹭禮服立領上的金色鈕釦，最後轉頭笑看著老議員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本德小小吹了一聲口哨，隨即又擺出風度翩翩的偽裝。
　　「看來閣下願意與我做這項買賣？」本德面帶微笑，領著布希老議員往前走。眼前是一條燈光昏暗的長廊，左側是休息廳的大門。
　　老議員把手背在身後，「你想在這種地方和我談買賣？」
　　「當然不，」本德看了一眼休息廳的門，「這裡人太多了，不適合我們坐下來交易。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一切都很隱密。」
　　老議員嚴肅地審視眼前的年輕人，「我很好奇，這是李家，你卻說得像自己的地盤。」
　　本德往前走了一步，又回過頭來，用著四分之三的側臉面對老布希，「你，還沒看出我是什麼身分？」接著勾起微笑，「上一回見到米蘭時，他還提起了您。當然，都不是什麼好聽的話，我就不多加轉述了。」
　　老議員這才恍然大悟。仔細一看，眼前這個人的五官，的確和以美貌聞名的米蘭·米歇爾上校頗有相似之處。雖然不清楚確實的身分，但是以米歇爾家與李家世代通婚的情形來看，本德·艾耶說不定還真是李家的常客！那麼……
　　老議員不但沒有因此放下戒心，反而更加嚴陣以對，「假設你和李家之間的關係不同於平常，我怎麼能知道你販賣給我的『口袋裡的東西』，李家那裡不會得到一樣的複製品呢？」
　　「那就要看前輩您願意出多少的代價了。」
　　本德躬身一禮，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帶著老議員踏入黑暗的長廊。
　　與此同時，晚宴會場裡燈光突然暗下，賓客一陣驚呼。
　　「歡迎各位尊貴的客人，百忙之中，遠道而來，在這個深夜，我們將見證偉大的歷史。」一束聚燈光打上司儀臺，「為了紀念這意義非凡的時刻，為了慶祝這美妙的黑夜，讓我們一起來做一點小遊戲。當我數到三，會場的燈光會完全切斷。一、二、三。喔！別驚呼，女士們。你們還記得自己前後左右有哪些人嗎？噢！不！這可不是玩性騷擾的時候，難道在場有人想比今晚的新郎、新娘更早生出孩子的嗎？」司儀停頓了一下，「現在，請在場的嘉賓們，拿下你們胸前的胸章。是的，就是你們的邀請卡。相信進入大廳以前，外面的招待應該替您將邀請卡的胸章別在胸前了。有人弄丟了嗎？真是糟糕！那麼，請搞丟邀請卡的嘉賓稍安勿躁，暫時要委屈您當一座雕像了！現在，請嘉賓拿起你的邀請卡，感覺一下，有沒有人提早發現我們邀請卡上的浮雕動物是不一樣的呢？哈哈！沒錯，現在就請擁有胸章的來賓，在黑夜中摸索，找到您的『另一半』，可別摸錯物種囉！」
　　一瞬間，大廳裡開始出現各種驚叫聲、歡呼聲，還有不慎摔碎了餐盤杯子之類聲音。
　　「誰掀了我的裙子？」
　　「拜託，讓開！」
　　「啊！我踩到什麼？」
　　「我記得我的是貓。」
　　「摸起來好像一樣？」
　　「可是我覺得有點不太像。」
　　當燈光再度亮起時，一些原先打扮莊嚴的貴族，如今都顯得有些狼狽。
　　一團混亂之後，沒有人發現會場裡少了哪些人。
　　更沒有人發現失蹤的那些人都屬於布希一黨。
　　侍者忙碌地帶著幾個需要重新梳妝的貴客前往化妝室，也整理有些凌亂的會場，幾個找到「另一半」的幸運兒前往司儀臺兌換稀有而精緻的小禮物──使用來自遠處馬雅星上特殊藍色礦石製作的通訊器外殼。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布希議員則跟隨本德·艾耶穿過彎彎繞繞的迴廊，踏上一段階梯後，來到三樓的密室內。
　　本德就像回到自己家似的，悠哉地靠著沙發背坐下，伸手往對面的座位一指，「請坐，前輩。」
　　布希老議員開始感到有些不對勁。
　　但是或許是在政壇掌權多年，讓他太過大意地以為眼前的小夥子不可能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實際上，「本德·艾耶是一隻聰明的、有耐心的小狐狸。」瓦爾基麗婭皇后曾經這樣評價過。
　　「老議員，相信你知道，我知道了什麼。」
　　本德從口袋拿出一枚微型儲存裝置，連結上隨身光腦，一張鑑定書投影了出來。「基因的關聯度很低，布希小千金肚子裡的孩子恐怕沒有李家的血緣。那麼，孩子的父親是誰呢？」
　　布希老議員瞪大了雙眼，「不可能！」
　　「冷靜，」本德笑著說，「你當然認為不可能了。畢竟你們做的事情幾乎可說是天衣無縫。要在一個昏迷的病人身上提取精子，對於一個醫學中心的外科醫師來說，並不困難。即使李家明白這當中的陷阱，重視血緣和傳承的家族也不得不同意這場聯姻。前輩，這就是布希家族的打算。」
　　「你有什麼證據？眾所周知，安娜貝兒可是有許多人追求的Omega。即使必須與李家聯姻，相信也有許多青年才俊會願意考慮，我沒有必要冒這樣的風險。」布希狡詐地辯解道。
　　「當然。不過那前提必須是在『不危及皇室』情況下，李家才有可能勉強答應這樣的聯姻。」本德·艾耶一針見血地指破事實。「要是李家知道聯姻對象竟然滲透到中央研究院中竊取諸多機密，甚至有財力資助叛軍佔領皇儲與公主預定前往的星球，即使惹人憐愛的安娜貝兒當真懷有哈茂德的孩子，恐怕都會悔婚的，你認為呢？前輩。」
　　老議員冷笑，「你在說什麼天方夜譚？那是沒有根據的指控。」
　　本德將身體前傾，從光腦裡投射出另一個文件，「看看它吧！」
　　布希遲疑地將目光轉向那份文件，臉色猛然一變。
　　「你以為放在隱蔽處的東西，就不會被搜到嗎？可惜今天是訂婚宴啊！即使沒有真實的愛情，暗戀『風神』已久的安娜貝兒小姐也是十分期待這個日子的。平常小心翼翼藏匿的東西，難免在春心蕩漾之中，稍稍大意了一些。」本德關閉了光腦的投影，「真可惜，那麼一個聽話的小孫女。」
　　布希老議員頹然地攤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振作：「那麼，你想要什麼呢？年輕人。」
　　「也就是說，你承認我剛才的指控，是真實的？」本德戲謔地問道。
　　「是的。所以我問你，你想要什麼？」
　　「哈哈，我想要什麼？這恐怕不是前輩現在要擔憂的。」本德顯然更加從容自得了：「你要擔憂的，應該是，為什麼基因會不符呢？這真是太奇怪了，你說是不是？」接著站了起來，從高處俯瞰被權力腐蝕的年老政客，「老蠹蟲，你知道你最致命的錯誤是什麼嗎？那就是，沒有事先打聽清楚下手的目標。」
　　老議員還沒來得及說話，房內的一面牆壁突然敞開，一干拿著激光槍的警備隊員闖了進來。
　　布希老議員抖著手扶住沙發，不敢置信地轉頭面向本德：「你欺騙我！」
　　本德·艾耶笑了笑，「不，我從來沒有騙你。只是，衡量一下利益後，我認為你不可能付出我想要的報酬。」
　　荷槍的士兵已經把槍口對準老議員，呈現包圍的態勢，其中一名拿出墊子鐐銬，「失禮了，閣下。」接著匡地一聲將年邁議員的雙手上銬。
　　「奉勸你乖乖地被捕吧！就在這場訂婚宴開始不久，你的老巢已經讓情報部潛入，該搜的都已經搜了齊全。至於你安插在李家侍者中的那些隨扈，剛剛也被打包帶走。喔，對了，還有那幾個幕僚跟所謂的布希黨員，現在進入會場，應該看不到半個人了吧！」
　　本德·艾耶撢了撢沒有灰塵的袖口，「現在，」本德抬起眼睛，看著還處在震驚當中的老議員，「我以調查部國家安全處處長身分，宣布逮捕你，罪名是，違反《帝國法典》第二十八條第六百三十一款，具有叛亂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