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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秋天漠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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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过了七巧便已是处暑节气,前些日子因是刚过立秋,天还微微燥热,如今这下了两天的雨,天气越发阴冷下来。司凝墨也是大病初愈,便是着了加厚的绣百蝶并芍药图样的棉纱裙子,梳了一把普通的宫髻,有施了粉以掩病态。
刚用了早膳,便闻得蕊涵道:“娘娘,侧殿的瑾贵嫔娘娘求见。”
司凝墨立马起了身,道:“速速请了进来。”
见着蒋静涵由着侍女小心翼翼扶了进来,已是六个月的身子,这身子也是重了,一身轻纱纹青莲白梅图,一夏一冬的花在那宫裙之上好似不同季节的相遇,开出了别样的绚烂与多姿,发髻之上一对碧玉步摇垂下的金片子微微有些暗淡,想着人在孕中必也少得出来,这珍珠翡翠皆是收于妆奁。
如今而来,司凝墨不免忙活,立马上前亲自扶其落座,蒋静涵如何肯这番,立马道:“娘娘这番可是折煞臣妾了,如何要娘娘扶了。”
司凝墨笑着打趣道:“如何使扶你,姐姐可是想好好对着你腹中的孩儿,来日可是要认姐姐做义母的,”
蒋静涵见司凝墨倒也不拘着礼,便道:“姐姐如今这番说,倒是妹妹沾了着孩儿的光。”
司凝墨又命岚芷取了内殿的茶盏来为蒋静涵奉上,道:“妹妹好些日子没出门,今日如何来了。”
蒋静涵微微正色,本是个桃色粉面的女子,面上薄施粉妆便已是如雨后的池中睡莲,透着晶莹与剔透:“姐姐前些日子得了病,随时同住一宫,妹妹因着自己的害喜厉害也不方便来探望。如今身子好些了也来瞧瞧姐姐。”
司凝墨轻轻推了一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笑道:“本没什么大病,如何要妹妹这番挂记了,倒是妹妹如今月份大了更是要安心养胎了。”
蒋静涵面上轻笑,好似天边流过的霞光尽是在其脸上,绚烂而又明媚:“妹妹被姐姐好生照顾着自是安心了,倒是姐姐……听闻姐姐这次得病与庄灵夫人有关?”
司凝墨低头饮了一口水,接语道:“庄灵夫人罚了姐姐,因是姐姐自己不好,倒是误了请安的时辰。”
蒋静涵眯起了星眸,道:“那日早晨,妹妹可是瞧见庄灵夫人宫中的侍女的,还向了妹妹请安,后来自个儿去了姐姐那煎药那儿去了。”
司凝墨顿了顿,瞧着蒋静涵言语真切又念及岚芷所言云春嫌疑,不免心生疑窦,便道:“姐姐也听闻了。”
蒋静涵道:“那姐姐怎会晚了去。”
司凝墨轻咳了一声,道:“姐姐未曾知晓要早些去庄灵夫人之处请安。”
蒋静涵停了片刻,才道:“这倒是奇了,通传了却是未曾传到姐姐的耳朵。不过庄灵夫人那侍女瞧了妹妹倒是有些慌张,许是走错了也说不准。”
司凝墨笑道:“都是姐姐的事情了,妹妹勿要挂记着,好好养胎才是最重要之事。”
话一落定,却闻得一把男声起:“昭仪倒是说的在理,如今贵嫔的确应是养胎为重。”
二人闻声,一同立起请安道:“臣妾们参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今日夏侯睦着了一身家常青黑色绣金龙长袍,袖口滚的一圈祥云图样颇是精密,听闻是用上好的玉石磨为粉再与丝线混合上色,再用极细的玉针一阵阵刺绣而成,因是过于繁复,夏侯睦本不欲制作,只是其登基之时,众太妃太嫔所赠便也收下:“一个病刚好,一个还在孕中,速速起来不必拘礼了。”
二人道了是,司凝墨笑着对夏侯睦道:“前几日臣妾病着真是门可罗雀,这病刚刚好了,便是贵嫔妹妹也来了,圣上也来了。”
夏侯睦抚掌而笑:“朕如何未曾来看过你,不过想着你这几日定是病后痊愈,也是疲乏,也不想来烦了你。”
蒋静涵面上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附和道:“圣上来看姐姐,姐姐自是欢喜得很,如何使烦了姐姐了。”
夏侯睦瞧着今日蒋静涵清尘脱俗,颇是赞许:“瑾贵嫔在孕中,朕也来瞧过几回的,如今政务繁忙,倒是有些时日未曾来了,如今瞧着贵嫔面色红润,想是腹中孩儿也定是健壮了。”
夏侯睦淡淡一笑,道:“朕待会儿再去瞧瞧你,也和朕的皇儿好生聊聊。”
蒋静涵本是聪慧之人,闻言笑道:“那臣妾先行回宫,等着圣上来瞧瞧臣妾了。”
司凝墨瞧了一眼蕊涵,吩咐道:“你也好生照顾着瑾贵嫔回宫。”
等蒋静涵离了去,司凝墨才开口道:“瑾贵嫔在这也不是挺好的,人多些也热闹,如何支了贵嫔妹妹走了。”
夏侯睦软声道:“清嘉这么说倒是觉得睦郎扰了你的姐妹相聚?可是不曾想着睦郎我了。”
司凝墨闻夏侯睦软了语气,微微将身子挪了挪,道:“贵嫔一走,睦郎便好没正经了。睦郎可是许久未来清嘉住处了。”
夏侯睦轻轻将身子挪到司凝墨身边,一手轻轻捋着司凝墨一头青丝,笑道:“如何没正经了,前两日来瞧你,你确实在歇息。后来几日倒是政务繁忙,抽不得空了。”
司凝墨低着头靠在夏侯睦的肩上,闻得其身上的龙涎香气,那样熟悉的味道竟是有好些时日未曾闻到了,闻着也觉得舒畅,不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睦郎是一国之君必是要把国家政务放在首位,清嘉不过小病,如今已是痊愈了,不牢挂心的。”
夏侯睦为司凝墨正了正一枚雕刻成鱼形的红木簪子,道:“清嘉这次得病,睦郎也有所耳闻,已是训斥了庄灵夫人了。”
司凝墨趴在夏侯睦的肩头,心中不免一冷,原来自己这番被庄灵夫人刻意惩罚,竟是只是训斥一二,虽是心中愤愤,如此想着,扣上暖言道:“庄灵夫人为人爽直做事爽利的,清嘉犯了错被惩罚也是情理之中,听闻韵贵人也是被庄灵夫人惩罚了,倒不知是犯了何规矩了?”
夏侯睦本是捋着司凝墨秀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其实知晓庄灵夫人因生妒意而惩罚韵贵人,也知晓韵贵人那日唱歌蓄意恩宠,只是这一切皆不能算是庄灵夫人之过,亦算不得韵贵人之过:“睦郎也是知晓,总之已是责骂过庄灵夫人,韵贵人也是送了药去,想必如此也是好些,毕竟庄灵夫人初掌后宫总有不妥之处。”
司凝墨知晓夏侯睦想是偏袒庄灵夫人,便也不欲再深究,便道:“庄灵夫人初掌后宫,这次将清嘉与韵贵人立了规矩也是好让后宫众人好生不误了规矩,如此才能越发治理好后宫了。”
夏侯睦忽然皱了眉,道:“终究庄灵夫人只是夫人之位,来日还是要皇后治理的。”
司凝墨面上轻笑,便也点到为止,道:“等等让岚芷去炖了山鸡菌菇汤,让睦郎也好生补补,这几日未来可会想着小厨房的味道了?”
夏侯睦瘪了瘪嘴,道:“倒还记得你那时候的精致菜色,色香味倒是都有,什么胭脂冬瓜,翡翠玉珠,倒也只有清嘉你这样肯花心思。”
夏侯睦瞧见桌上那一壶茶,那搪瓷的茶盏上彩绘了万马奔腾的图案,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司凝墨颇觉疑惑,直起了腰,侧着头问道:“好端端地,睦郎叹什么气?”
夏侯睦耸了耸肩道:“如今初初登基,朝政尚不稳却是边关来报,周围的少数民族部落又是不安分,趁着如今这局势欲动乱。这塞北边关可是先帝打下的,如今万不能拱手让了人去。”
毓朝自世祖打下天下定都于此已有五朝,至鼎盛帝的夺宫政变之后又是将毓朝上下一番整治,国都上下乃是国泰民安了,虽是国库尚不充裕,却也不曾收了过多苛捐杂税。至鼎盛帝收复了西域之处的菀斓一国,周遭小国无不年年进贡称臣,独是西域,南部及塞北小国仍是不安。如今新帝登基,朝政尚不安稳,塞北之处的回鹘却是不安分了,却是让人心烦。
司凝墨轻轻拍着夏侯睦的手掌,道:“后宫不得干政,清嘉不能为睦郎分忧,只愿睦郎能在清嘉我这不曾烦恼。”
夏侯睦闻着司凝墨的轻语如夏日绚烂夕阳的一抹亮色,却是许久也暗淡不去。夏侯睦却是轻轻低语一声:“只要清嘉不要伤心便好。”
司凝墨却未听得真切,问道:“睦郎说何伤心?倒是未曾听清。”
夏侯睦却是回以一笑,道:“未曾说什么伤心,是说要让你开心便是了。”
如此,夏侯睦便是歇息在了司凝墨之处,等日头小了些便又说处理朝政回了龙泉宫。
司凝墨等夏侯睦一离开,起身梳妆,笑着对岚芷道:“想必今日不会再有客了,你便关了宫门去,也留了这细作好几日,今日本宫便要好好查查这细作是何人!”
岚芷会意,道:“可是要寻了所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