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炎炎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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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顺常瞧了一眼韵贵人，半掩着面道：“昨日圣上是来妾身之处，只是后来圣上身边的计公公来告诉妾身不必等了，圣上去了韵贵人处。妾身还问了公公，好似韵贵人昨日在唱歌，圣上适才去了。”言语至此，佳顺常已是泫然泪下，本是极为媚的女子，这一勾魂锁魄的伤心之形越发惹人同情。
庄灵夫人复看向韵贵人，道：“妹妹昨日怎地好生生唱歌了？”
韵贵人行了一礼道：“妾身因是练习歌艺，日日都需提嗓子的。”
庄灵夫人点了点头，道：“自是日日都需要提嗓子，不若贵人妹妹今日便表演一二？本宫还想着那日寿宴之上妹妹那天籁之音呢。”
韵贵人正是踌躇，却是锦修媛道：“韵贵人一人独唱怕是无趣儿了些，若是有瑛贵人抚琴或是佳顺常舞蹈，应是越发一饱眼福了。”
庄灵夫人冷言瞧着锦修媛，道：“修媛妹妹提议倒是极好，只是昨日韵贵人这歌喉可是让圣上闻了欲罢不能，想必一人能挑大梁了。”
韵贵人无奈，只得向前，歌喉空灵，却是唱了一曲儿李煜的《菩萨蛮》“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歌声倒是空灵，好似潺潺溪流在山谷之间慢慢流淌，偶尔溅出的水珠让人感到清凉，一曲儿罢了，众人皆是纷纷点头，唯独庄灵夫人一双媚眼瞧着在座下表演的韵贵人，扬声道：“妹妹可是看不起本宫了？”
韵贵人一时不知所措，好似风雨之中一朵桃花，任凭风雨摧残：“妾身怎敢。”
庄灵夫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那汝瓷之内的菊花甘露汁也溅出在了桌上，点点颗颗的水珠子，映着庄灵夫人因生气而紧绷的面庞：“本宫记得昔日寿宴之上韵贵人这歌声可比今日更加好听，可是怠慢了本宫？”
韵贵人立马跪下，头如捣蒜道：“妾身不敢怠慢庄灵夫人，妾身本是技艺如此，让庄灵夫人恼怒是妾身之过。”
众人瞧着庄灵夫人又责难韵贵人，纷纷低头，唯独佳顺常面上讥笑，片刻装作哽咽道：“昨日妾身听着韵贵人的歌声也比这更空灵，原来这吊嗓子也比今日表演更好听些。”
陆梓苓轻笑了一声，道：“怕是圣上不在，韵贵人如何有心思唱歌？这晚上有本事夺了别人恩宠，今日倒是没本事献艺了？可是昨夜为了争这一夜恩宠，唱得太久太猛了，黔驴技穷了？”
陆梓苓话说得露骨，众人不免纷纷皱眉，庄灵夫人忽而又提了提嗓音道：“韵贵人心存歹念，刻意争宠，你可知罪啊？”
韵贵人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禁不住这一番，半撑着身子道：“妾身献艺不精，有辱庄灵夫人玉耳，妾身知错。”
庄灵夫人走下座位，立于韵贵人面前，那护甲微微挑着韵贵人的下巴，韵贵人只感到阵阵阴凉，那透着光的翡翠宝石，冷冷地折光：“韵贵人既然目无本宫，本宫今日便要让韵贵人知晓如何才是尊上礼下！”
庄灵夫人复走回座位之上坐下：“韵贵人歌艺不精便好好练习，便立着好生吊吊嗓子，若是本宫未说停，你便在此一直唱着。”
韵贵人抿了抿唇，道：“妾身得令。”
那歌声一声一声唱着，动听的歌声渐渐透着沙哑之音。天气本是燥热，大约唱半个时辰的时辰，这歌声原是清冽如山涧流泉，如今已是好似荒漠之中极小的水潭，韵贵人感到喉咙口一阵燥热干燥，不免干咳几声，庄灵夫人饮了一口甘露汁，以绢帕擦了擦唇角道：“妹妹歌声越发难听了，这番唱着也扰了诸位赏花的兴致，不退下吧。”
韵贵人如今这番唱着，已是口干舌燥，身子已是虚乏得很，侍女香云立马一把扶住即将摔倒的韵贵人，一落座便大饮了一口菊花甘露汁，瞬间觉得唇齿之间甘甜凉爽。
一侧的佳顺常冷言道：“韵贵人好生看清楚，得罪了本小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韵贵人已是不欲多言，又饮了一口菊花甘露汁，撇过头去暗自啜泣。
庄灵夫人这罚了昭仪之位的司凝墨又罚了贵人之位的黎雯，不免越发得意，笑道：“虽说还有些时日，不过下个月便是中秋家宴，诸位妹妹莫说现今还早，如今这献礼与才艺可得好生准备，今年皇后娘娘得孕怕是不能主掌此事，若是本宫主掌，定是好生办着。”
敏怡夫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发髻之上的蓝水晶步摇随着螓首亦一摇一摆。
庄灵夫人问道：“敏怡夫人可是何意？怎地笑起来了。”
敏怡夫人那琥珀色的眸子对上庄灵夫人的眼，如今在宫中敢如此正视庄灵夫人怕只有其一人，庄灵夫人不免被她看得唬人，立马转了眼神：“先帝大孝未过，中秋家宴不宜大办，若是大办可让祖宗规矩何在？”
庄灵夫人坐于椅子之上，雍容华贵之气好似如今已是主掌六宫的皇后，冷言道：“是前的太后寿宴也是大办，如何大办不得？”
敏怡夫人回道：“寿宴乃是尽孝道，大办也是在了情理之中仍是有情可原。如今家宴乃是团聚思亲，先帝大去不足一年，仍在孝期难道不需要思先帝吗？还是庄灵夫人只徒了享乐因而大办？”
庄灵夫人拨弄着护甲，闻言压着怒气便道：“自是敏怡夫人提议不大办便是不大办了，敏怡夫人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看来本宫还应向圣上提一提让敏怡夫人一同协理呢。”
且说在清风居的外司凝墨，虽是清风居内波涛暗涌，司凝墨却是恍若未知，倒是蕊涵偷偷瞧着清风居内一言一行，连忙道：“这韵贵人起了来足足半个时辰才坐下，想必也是受了责骂了。”
岚芷道：“好生服侍着娘娘，注意这些东西作何？”
蕊涵瘪了瘪嘴，道：“这就给娘娘磨墨。”
司凝墨执了笔，因笔劣墨干，不免写得缓慢，当抄至《女诫》之中“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思绪忽然回转，好似又回到了儿时，那曾经娘亲在书房之中手把手教着自己抄书读文。爹爹本是武将出身，却也是爱好文辞古诗之人，继而娶了一个颇有才气的女子，便是自己的额娘亲苏氏。
每当爹爹上朝之时，娘亲便会唤着自己来到书房之中，命了侍女磨墨，又拣了最好的狼毫小楷笔，带着幼时的司凝墨一笔一划，抄写着《女诫》。儿时单纯并不懂得其中含义，待是长得大了些，苏氏寻了一机缘，复取了《女诫》指了指这“敬慎第三”此句，悠悠而道：“墨儿是女儿家，这为女子者以弱为美，若是过于刚强，不免失了女子阴气了，却让男子难以招架。”
司凝墨瞧了一瞧，颇是不为同意，回道：“娘亲觉得女子应是柔弱，可是女儿也知晓花木兰替父从军，则天独当大朝，宋后辅佐幼帝，若是女子皆是柔弱如何能担此大任？”
苏氏笑了笑，微微展开了眼角的细纹：“娘亲不需要一位让后人记得的将军，皇帝与君主，娘亲想让墨儿是做一个温柔若水的女子。”
司凝墨眸中忽地一亮，好似夜空之中的星子，闪着淡淡的银光：“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女子虽是温柔，却是水，不争不代表弱，而是柔。”
苏氏点了点头，道：“墨儿聪慧，一点便是通了。”
司凝墨的思绪已是分不清是曾经苏氏教导自己，还是如今自己在清风居前罚抄《女诫》，双目已是半睁半闭，好似远远地能瞧见过去，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落于宣纸之上，那刚刚写就的字迹也被化了开了。
脑中一片空白，不由无力地低下了头，双目本是想死死地盯着宣纸之上的字，强撑着不倒下去，只是如今这几个字却也是歪歪扭扭宛若一条条蜿蜒前行的泥鳅。
司凝墨越发站不住了，眼前大片大片的花白已是看不清了，不由身子一颤，微微向后扬起。
岚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司凝墨，大声道：“娘娘！娘娘！”
蕊涵亦是心急，抢过司凝墨手中的毛笔，一边抚着司凝墨从旁道：“娘娘！你怎么了！娘娘！”
司凝墨只闻得周边聒噪，好似夏日蝉鸣，却是再也提不起精神说一句话，只愿这番沉沉睡去，耳边的各种声音已是渐渐轻了，整个人一下子堕入了黑暗之中。
待司凝墨醒来已是在了自己的宫里，因是喉咙干渴，低声嘶哑着喉咙道：“水……水……”
岚芷闻司凝墨言语，欣喜道：“娘娘！娘娘！你终于醒来了！奴婢这就去给你倒水。”
岚芷手脚麻利，立马奉了盛满水的杯子向前，道：“娘娘，水来了。”
司凝墨已是渴急了了，一把拿过杯子便将水喝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炎炎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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