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居日常》木子扶疏

9、梦境

　　“你看到我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安初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望着那双死气沉沉，严厉冰冷的眼睛，仿佛沉入了幽深的湖底，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安初？安初？”

　　耳边响起李冬焦急的声音，肩膀被用力推了一下，安初猛然回过神，看到的是李冬担忧的脸庞。

　　“你怎么了？刚才都叫不应。”李冬皱着眉，眼睛里带着疑惑。

　　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安初咽了口口水，摇头艰难地开口：“我、我没事……”

　　眼角下意识地瞄向那个巷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他暗暗松了口气。

　　“你脸色不太好哦，一会回去的时候顺道去我家看看吧，不然云姨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李冬轻声建议。

　　“不用了，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安初笑了笑，蹩脚地撒了个谎，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白的吓人，但这只是一时的，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哦。”李冬见他除了脸色难看点，并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于是挠了挠后脑勺，道：“那你要是实在不舒服了就跟我说一声。”

　　“嗯，谢谢。”安初微笑道谢。

　　闻言，李冬拍着他的肩膀，大咧咧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啦，你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弱鸡了一点，但人还不错，所以我是很乐意罩着你的哟！”

　　安初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安初刻意不去想刚才的事情，等到车一来，就立即拉着李冬上了车。

　　告别了李冬，回到安然居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一进客栈大门，安初就看到了坐在大堂里的叶璟然和白悦，不过除了他们两人外，同桌的还有一个身穿银白色唐装，面容冷峻的老人，和一个打扮潮流，气质不羁的英俊青年。

　　记得早上碰到时，白悦有说过她们是要出去接人，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她们去接的人。

　　下意识地往柜台后看了一眼，意外的是陈叔竟然不在，惊讶间，白悦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老板，你可算回来啦，我们等得花都谢了！”

　　一见到安初，白悦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抱怨。

　　话音一落，和她同桌的老人和青年同时望向了安初，眼中带着浓烈的审视和探究。

　　安初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对白悦歉意笑了笑，走过去问：“有什么事吗？”

　　“是……”白悦正要开口，同桌的老人突然站了起来，威严肃穆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客客气气道：“安先生幸会，敝姓尹，今日贸然造访，还望见谅。”

　　老人的话一出口，叶璟然，白悦以及那个陌生的青年都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

　　被一个头发花白，年纪大到做自己爷爷绰绰有余的人这样恭谨礼貌地对待，安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急得红了一张脸，手忙脚乱地颔首致意：“尹老先生好。”

　　见四人都还站着，又慌乱道：“大家快请坐吧。”

　　尹老先生颔首微笑，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温度，道：“不知道尹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安先生小坐片刻？”

　　长辈开口，安初自然不好意思拒绝，点了点头，走到尹老先生对面的位子边，见尹老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只好别别扭扭地先坐下。

　　待安初坐下，尹老先生才坐，这态度又是让另外三个人又惊又疑，特别是那个陌生的青年，看安初的眼神都充满了兴味。

　　叶璟然和白悦，以及那个青年都没有再坐下，而是站到了老人的两边，这严肃的阵仗让安初压力山大，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听璟然说他和小悦这两天就住在安然居里，真是给安先生添麻烦了。”尹老先生亲自给安初倒了一杯茶，笑容又变得客套而礼貌。

　　闻言，安初胡乱地摇头，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尹老先生太客气了。”

　　确实是没有麻烦到他，因为他一点事都没做，一切都是陈叔和云姨在打理。而且他们开店做生意，是收了客人钱的，实在谈不上麻烦不麻烦。

　　尹老先生的话让他忍不住有些羞愧。

　　察觉到他的窘迫和不自在，意识到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尹老先生稍稍和缓了表情，和蔼道：“许久没有过来这边了，没想到客栈已经换了新老板，真是后生可畏。不知道安先生和安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安初礼貌回答：“安老先生是我的爷爷。”

　　“哦。”尹老先生连连点头，又问：“不知道安老先生近来可好？年前就听说安老先生病了，尹某一直想来探望，只是可惜总是抽不开身，一直拖到了现在。”

　　说着露出惭愧的神色来。

　　安初眼中闪过一抹黯然，道：“爷爷半月前就去世了。”对于没能和爷爷见上一面，他一直心存遗憾。

　　“怎么会？！”尹老先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连连摇头，惋惜道：“岁月不饶人啊。”

　　见状，安初忍不住好奇问道：“尹老先生和爷爷很熟吗？”

　　尹老先生闻言笑道：“不敢说熟悉，只是见过几面。不瞒安先生，尹某对安老先生很是神往，只可惜没有机缘深交。”

　　“哦。”安初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听到些关于爷爷的事呢。

　　心里又隐隐有几分骄傲，听尹老先生话里的意思，爷爷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看来他有必要向猫大爷问问爷爷的事情。

　　尹老先生并没有在客栈留太久，六点钟一到，他就起身告辞，只是跟他一起来的青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语气坚决道：“我也要住在这里。”

　　“阿泽，不要任性！”尹老先生皱眉低斥，转头为难地看向安初。

　　从尹老先生的口气里，安初听得出来他对这个青年很疼爱，而且也不是真的在生气，只是有几分莫可奈何而已。

　　不忍驳了老人家的面子，安初想了想，颔首道：“那就住下吧，我跟陈叔和云姨说一声。”

　　尹老先生满脸感激，颔首道：“麻烦安先生了。”

　　又转头对青年低喝道：“还不快向安先生道谢！”

　　安初急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啊！

　　不过青年倒是没有跟安初客气，尹老先生一走，他就似笑非笑地斜了安初一眼，大摇大摆走到柜台边，敲着桌子大叫：“快来帮我办入住手续！”

　　这次轮到叶璟然开口训斥：“阿泽，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青年只是撇撇嘴，不耐烦地又敲了敲桌子。

　　陈叔不在，登记的事只好由安初来做。走到柜台后面，他从柜子里找出入住登记的本子，让青年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核对身份证，让他意外的是，青年有个很斯文儒雅的名字——苏慕泽，真是和本人一点都不搭调。

　　记下入住时间后，安初把门牌号交给了青年，又学着之前陈叔替叶璟然两人办入住登记时候的样子，说了一句：“记得不要乱敲其他房间的门。”

　　青年的回答是两个字：“罗嗦。”

　　等到青年提着箱子上了楼，叶璟然对安初无奈笑了笑，歉意道：“不好意思，阿泽从小被宠惯了，性格有点任性。”

　　安初苦笑，这何止是有点任性，是嚣张任性到不行了好么？

　　不过他倒不是很介意，就算是店家和客人的关系，他和那个青年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因为陈叔还没有回来，安初想着之前李大夫跟他说的话，就一直守在柜台后面，没过多久，他就看到陈叔从楼上下来，看样子之前是去检查每个房间的情况了。

　　“我看到二楼五号房有人，是新来的客人？”陈叔下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新客人。

　　安初点点头，“是叶先生的朋友，因为想住在这里，所以我就让他留下了。”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确定问道：“可以吗？”

　　陈叔绷着的脸露出抹柔和的笑，竟然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你是老板你最大，想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

　　“嗯！”安初开心地点头，笑弯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客栈六点半准时关门，之后要进出客栈的话，就只能摇大门上挂着的铃铛叫陈叔来开门，而一般超过十一点，陈叔是不会再来开门的。

　　安初和陈叔一起关好客栈大门后，就回到后面的屋子里吃晚饭，随后又陪云姨看了会电视，他就上楼洗漱睡觉了。

　　在他睡着前，猫大爷一直没有出现。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四五岁的男孩被老人抱在怀里，一边玩着玩具，吃着老人送到嘴边的馅饼，一边跟着老人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儿，高大的槐树遮住了明媚的阳光，在老人和男孩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温暖又温馨。突然一阵风吹来，沙尘和落叶迷乱了视线，等到风停下来，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天空一下阴暗了起来，茂盛的槐树瞬间干枯腐朽，只有黑色佝偻的身影，一直在树下徘徊……

　　安初惊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