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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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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云镇不是都城那般繁华鼎盛的处所,只是宣州中心靠外一个普通平凡的小镇子,没有很多商人来此置办生意,也没有声名赫赫的江湖侠士前来落脚。千云镇的人大都只平淡和谐的生活着,不问刀光剑影,不求功名显赫。
离镇子不过百米外的一片空地,泛黄的原野之上斜斜地插着一株矮树,绿叶沉沉的坠着,一大片的阴影遮在树下的青年身上。青年闭着眼,懒散地躺在树下,发丝散开一片墨色弥漫在绿地,身旁仅有一柄朴实无华的重剑倚在树上。此时暮色已渐,天边染了点点胭脂,悠闲的牧人也挥舞着皮鞭,高声唱着奇异调子的歌曲催着牛羊回返。而青年却不知在这休憩了多少时分。
“尘措。”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年身畔,轻声唤着睡得昏昏沉沉的青年。一边顺手提了对方的剑,弯下腰伸手打算用扯脸这种通俗简单的方法叫醒他。只是一瞬,名为尘措的青年就飞快地挥开了男子的手。
“程九涯,你想干嘛?”尘措缓慢地支起身子,依靠在树上,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脸不虞,通透的杏眼清晰地表达出主人的不满。程九涯倒是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什么时候让我得手一次也好啊。”尘措闻言,长腿毫不犹豫地扫了过去,程九涯一个滑稽的轻跳避开了,落地的时候,因为对方眼中闪过的有趣而分神踉跄了一下。还未开口,就见尘措捂着额头毫无形象地大声笑着,手掌顺着脸滑下,贴在地上。
一阵轻薄得几乎不可见的尘埃飘动,衣袂纷飞。程九涯眼前一花,尘措就已经脚尖轻点落在了枝桠上,歪着脑袋笑着看他。
“我轻功可没你好,让着我点啊。”程九涯仰起头,眼睛笑弯成一个月牙,扬起手晃动了一把手中的重剑,“而且我可是带着你的笨家伙啊。”话音未毕,一个石块敲在他的额头。青年淡青色的声音已经飘向远方,只是拖长了声调的话语传来,飘散在风中。
“跟上,我的剑可是比你都值钱。”
风声在耳边掠过,携起他的发丝,脚上只是几个起落,便越过了许多距离。后方提着剑的男人努力追赶着,尘措便缓了速度等他。本就不是太远,只是几个呼吸间,两人就已经立在千云镇最大的商铺,成德商铺的房檐之上。尘措望着天边的艳丽色彩,鲜红的云烟绽开在这座小镇的上方。
“就要走了啊。”尘措不太喜欢这种有些伤感的情绪,或者说事实上他也不怎么感受过伤感。用程九涯的话来说就是没心没肺的一个人。但千云镇毕竟是他住了十九年的家。尘措是程家的养子,姓名是生母早已取就的,但程家确实真真切切对他视如己出。甚至在程九涯这个程家未来继承人出生后,待他依旧。倒是程九涯十分不满,程家主母对于尘措倒是比他更好。尘措对此的回答是,谁叫你比较笨呢。
程九涯顿了顿,眼中闪过不舍,但随即又欢欣起来。“生得一世好男儿就应当闯荡江湖,怎能因留恋故土而驻足不前?”程九涯迈了几步,大声朗道。
“小声点,你可是想要让人看笑话?”尘措抹了一把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程九涯刚刚的一副正气浩然顿时烟消云散,只得悻悻地跟上。两人跳下屋檐,商铺的掌柜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两位少爷好啊。”成德商铺是程家的产物,大大小小开遍了宣州各地。程家二老自从一次出行偶然路过千云镇,因为一些际遇而喜欢上了这座恬静美好的小镇,便把住宅安在了千云镇。
尘措望着身后人垂头丧气地样子,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了一把他的衣袖拉回他的注意。
“九豆,我们回家了。”
“嗯。嗯?”程九涯猛地一震,“什么?”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尘措摆正身后的重剑,脚下步履不变。扭过头回以慢了一拍的程九涯一个含义丰富的灿烂微笑。
“那我也要换个称呼!”程九涯在尘措面前是完全失了千云镇上居民口中的谦逊有礼。尘措挑了挑眉,轻笑道:“怎么快成年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言罢,借着微弱的身高优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然后猛然加快速度将不甘不愿的程九涯甩在身后。
夜色拉下帷幕,家家户户点亮了屋前的灯笼,朦朦胧胧而温暖的光团便浮在了街巷的角角落落。程家却在严谨仔细地举行程家未来家主的冠礼。
程九涯今年方才十八,未及弱冠之龄。但因宣说要随长兄出行,便得提早表字。充斥在不可明道的紧张之中,一板一眼地行使着繁复的礼仪,脸上全无表情。好在所有人都面色严肃严阵以待,倒是没有人看出他的紧张。
“不以厚吾之生者为荣,而以玉汝于成者为乐。表字为玉成可好?”苍老的嗓音响起在耳畔。程九涯恭敬地低首。
“是。”
正礼的结束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
“何必如此紧张?”
程九涯抬头,自己亦兄亦友的人,便是尘措,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鹅黄的光线扩散在他温润的脸庞。尘措流畅自然地一拜,道:“玉成。”程九涯只觉得心里的喜悦溢了上来,恭敬地行了
答拜礼,却不再有了之前的生涩之感。
晨莺初啼,流光在窗棂游走,给红木漆上一层金黄。柳梢被风吹进厢房,勾留着蠢蠢欲动的生机。尘措翻了身,因为不习惯与人抵足而眠,他睡得的确是不怎么好的。程九涯被推醒,揉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看到对方眼下淡淡的青色,顿时为昨天的冲动后悔,他忘记了尘措不喜与他人同睡。但他也知道,昨天他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看着尘措慢吞吞地起身,摇摇晃晃快要倒下的样子。乌黑的发丝在他身后晃动,一只白皙的手收拢了它们,又溜走许多,再抓住,再次散开。程九涯愣了一下,扑哧一声,随即捧腹大笑起来。看到那双带着杀气的黑眸瞪着他,程九涯自觉地上前帮他打理。
“幸好我有和你去。”
“我可以带下人。”
程九涯知道他在嘴硬,但是识趣的不再开口,便找了其他话题:“措,为什么你十八岁就已经加冠,而我却是因为你啊?”尘措因为这个称呼顿了一瞬,便不在意地回答道:“因为你笨啊。”
两人穿戴梳洗完毕,便起身去拜见父母。待到动身离开时,已是正午。他们的目的地是宣州最大的城镇,永昼城。永昼城每隔四年七月会开展比武大会,无数江湖人士趋之若鹜,不仅仅是因为胜者将会名扬宣州,还会得到特殊的奖品,可惜的是,不到开场,谁也不能打探到哪怕是一点关于奖品的消息。更不必说,许多一腔热血的年轻人都想着可以名声大噪,都想在比武大会上一展风采。有的甚至打着赢得美人芳心的算盘。
而尘措的理由则是去学习更多的招数,吸取更多的经验,并非抱着如何的志向。他甚至和程九涯开玩笑道:“或许我们可以去加入个门派试试?”
应尘措的强烈要求,本来应该让两人乘骑的好马,现在正四平八稳,健步如飞地拉着马车。而尘措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躺在马车里。程九涯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路边小摊子上说书人写的江湖话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尘措聊着天。
“你说你为什么好好的剑法不练偏偏喜欢老头子用的拂尘?”程九涯摇着头感叹着,手里又翻了一页。
“我不是练了剑法。”
“你明明更喜欢拂尘!”
“因为拂尘毛茸茸的。”
程九涯被这个似乎很没道理但是又很符合对方的答案给噎到了,低头翻看话本不搭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和他一起闯荡江湖简直前途渺茫。
马车悠哉地穿行在树林之中,驱车的马夫在进入树林的最后一个镇子就被遣散了,于是程九涯只得受了压迫亲自上阵。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江湖话本里那种一进树林必逢强盗的理论居然如此奇异的应验了。
当五六个身披兽皮的大汉拿着阔斧大刀挡在马车前时,程九涯竟生出了几分啼笑皆非的情绪。“把钱交出来不杀!”粗犷的大汉吼声像是山林里的野兽,沙哑雄浑得令人难受。
“长得跟个娘们儿似得。”一个大汉嫌弃地打量了程九涯几眼。程九涯觉得眼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眼前的几人肌肉爆出满脸横肉,油腻腻的样子。若是自己长成这样才是让人惊惧的发展。众人还未有所动作,就听见车厢里传出了笑声。
“这么有趣啊。”
尘措掀开帘子朝外瞄了一眼,拎着重剑轻巧跳下了车。拂了一把袖子,落在程九涯身边,轻按住他想要拔剑的手。一块不知道什么的布被尘措挥到脸上,视线被完全遮挡,程九涯对于尘措玩闹一般的举动感到哭笑不得。
在一句,原来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后,爆发出一阵阵惨叫,凄厉得可以用来吓哭那些夜里不听话的小孩儿们。尘措的重剑并未出鞘,只是飞快的穿梭在大汉之间,用剑柄快速而有力地重击他们的下颌。学武之人与只靠蛮力的山野村夫仅是速度和实际爆发的力量所有的差距不是可以形容的遥远。当程九涯手忙脚乱地扯下布块的时候,就看到尘措放大的笑颜,惊得呼吸一滞。再抬眼看见刚刚耀武扬威的盗贼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呆立良久,才郁闷地开口:“不就打晕了他们为什么不让我看到?”
“小孩子不要被吓到了。”尘措把布块从他手中接过来,摸摸他的头,道,“而且我没不让你看。只是你自己被衣服缠住了。”一副无辜无害的样子,垂下眼睑似乎是在思考一般静默了一会儿,又伸手揉了一把程九涯的发。我不是小孩。程九涯也不避,只是翻了个白眼不理这家伙。
“这些人现在既然敢出来,就表示附近的江湖人士已经离开了。想必目的地与我们一同。”尘措持剑而立,望向林子的另一头。青绿色的叶被失了生气的土黄侵蚀,随着风迷茫地飘落下来,铺在通向林子另一端的幽静的林路上。尘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的笑得肆意。
“要开始了。”言罢,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邪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