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结局之外英雄无冢》浮白载笔无笙欢

2、不见故人 不会后悔的

　　——落花尽成冢，莫道人生别离久。
　　戚少商再见到顾惜朝，已经出离了愤怒，甚至有些悲伤的意味。人们都认为他恨极了顾惜朝，欲杀之而后快。铁手也恨，但为了晚晴的承诺，答应放他一条生路，可是戚少商绝不会放过他，又怎么会接替铁手看顾疯了的顾惜朝。但戚少商出人意料的答应了。
　　他只是说，罢了，罢了，都走远了，三千里追杀，输的人输得太惨，赢的人赢得太疼。
　　所以他站在离顾惜朝草屋的一丈远距离，与一点也不像疯子的疯子顾惜朝平静的四目相对。手中提着酒，穿着一身粗布白衣。
　　顾惜朝一脸漠然，一样的青衣卷发，一样的高傲阴戾。
　　铁手怀疑顾惜朝没疯，于是封了他全身内力。顾惜朝确实疯了一阵子，那段时间，晚晴的死压迫着他，犯下的杀孽缠绕着他，让他失去理智。但是他还是回来了，他冷眼看着铁手离开京城去做了山寨头子，冷眼看着眼前无端出现的白衣人。
　　“顾惜朝”那个人说道，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顾惜朝知道他应该是戚少商，但又好像不认识他了。他看到的人，瘦了，穿着江南的单衣薄衫，空着一只袖管，没有裘衣重剑，没有胡茬，没有发间的海蓝色发珠，仍然在微笑，笑起来眼睛依然是宛如新月的模样，眉目间却带着一丝哀愁的气息。
　　他看着戚少商将酒放在石桌之上，打开封泥，倒了一碗，向晚晴墓碑的方向撒下去，又倒了一碗，一饮而尽，然后在旁边的空碗里倒满，坦然的开口说：“喝酒吧。”再头也不回的离开。
　　流年偷换，岁月弹指。
　　戚少商经常会这样与他喝酒，他不常来，也不去接近顾惜朝，喝一杯即走，不管顾惜朝是否有反应。他找了很好的姆妈照管顾惜朝。善良的女人当然极喜欢这个和气的年轻人，她总是把一切打理好，然后在寂寞了的时候，对一脸漠然的顾惜朝絮絮叨叨：戚少商接替铁手留在了六扇门，他办了什么案子，做了哪些好事，有哪家的姑娘芳心暗许。姆妈念叨着那个又一次成为传奇的人，顾惜朝却在思念着晚晴，思念他曾拥有过又失去的，或是根本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在环堵萧然，形单影只的冰冷的夜，他感到，自己的野心正在一点点苏醒。
　　而京城也在暗流涌动。
　　姆妈说，有人在京城劫法场，救走一个犯人。
　　姆妈说，城里近两天多了好多奇人异士。
　　姆妈说，戚捕头忙得要命，整日在六扇门进进出出，脚不点地，人好像又瘦了。
　　姆妈说，铁二捕头要回来了。
　　顾惜朝凝视晚晴墓碑的眼睛眯了起来，抬头看天，苍穹之上有水墨大雁凌空飞过，劈空剪破一片平静。
　　这片天地，最终会被染成血红

　　戚少商再露面的时候，是刚入了深秋的夜，下过雨的庭院，哪里有水在滴，一声一声，都透着寂寞的味道。他们坐在桌边，像往常一样喝着闷酒，一直喝到夜风呜咽的唱着歌，雨水正凝为寒露。
　　顾惜朝忽然觉得似曾相识。是了，曾有一个这样的夜，他遇见此生唯一一位知音。
　　他随即想到了那时三弦琴的声音，空灵声音像老天爷的一条线，系着他不想让他堕入地狱。
　　可是那个夜晚过后，他还是选择了地狱，还想要拉着戚少商一起下去。
　　“我没有听你弹过一支完整的三弦琴曲子。”顾惜朝晃着酒杯说。
　　戚少商当即愣住，他看了顾惜朝良久，开口道：“我少一臂，弹不了了。”
　　顾惜朝哼了一声，手却在微微发抖，因为他想到那一幕，生杀大帐外，他甩出神苦小斧，对面人举剑挡格，鲜血溅了顾惜朝一脸。
　　那时他想，知音就是用来背叛的。
　　戚少商也神情复杂的看着顾惜朝，“你”
　　“你为何不杀我？”却是顾惜朝抢先问道。
　　“你若敢再作恶，我一定杀了你！”戚少商察觉不好，未曾起身便已软倒，桌上残烛燃尽，露出里面的香料余烟。
　　顾惜朝缓缓起身，“大当家，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戚少商无惧地直视着他的眼。
　　惜晴小筑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