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结局之外英雄无冢》浮白载笔无笙欢

1、佳期如梦

　　第一篇：佳期如梦
　　——惊雪夜难寐，花若再开非故树。
　　塞外，毁诺城。
　　胡天八月即飞雪，朔风严寒，只让人从头到尾打颤，可这城内却热闹非凡，直冲散了逼来的寒气，红灯笼彩绸，系着红花的高头大马，八宝琉璃车，江南运来的上好喜果，忙下忙上人喜气洋洋的穿着，似要把这江湖震动的喜事喜气燃上了天，烧出烟霞烈火的气势来。
　　今日，朝廷贵胄赫连春水与碎云渊毁诺城城主息红泪大婚。
　　毁诺城经逆水寒一役大伤元气，只是半年来由江湖第一美人息红泪重整旗鼓，赫连家族从旁协助，六扇门暗中扶持，又渐渐恢复声势，息大娘也终于投入这情圣赫连小妖的怀抱。这场婚礼之所以办的如此隆重，一方面是这二人皆是江湖上名号响亮的任务，二是赫连家族协同六扇门警示蔡京，边疆有毁诺城一众势力，通敌卖国，辽兵入侵，是难上加难。
　　此时已接近吉时，镜前端坐的正是新娘，却尚未梳妆，只把一枯萎的红色蔷薇反复把玩，眉峰微蹙，似有心结，待下人催促几遍，放回神梳妆，还不忘将那干花细心收于贴身荷包内。
　　吉时已到，耳边一片道喜之声，而那人，却还没有来。
　　“万般对不住，戚某来晚了。”门边又添了一个年轻剑客，一身粗布白衣，黑色披风，长发间尚有雪花，似是匆忙赶了很远的路。他瘦削挺拔，双眸漆黑清亮，此时正看着盛装的新娘，眼波流转之间，似有无限波澜。
　　此时息红泪红妆广袖，乌发高挽，直衬得肌肤如雪，唇如丹蔻。金色凤冠珠钗，衬一对凤眼含情含泪，直欲滴下来，而她却极力克制，面庞仍七分美艳二分英气，怕将那一分余情叫天下英雄看了耻笑。
　　喧闹的人声静了，谁不知道九现神龙与江湖第一美人的情谊。三千里逃亡同生死共患难不离不弃，可最终有缘无分，都道是美人痴心错负，至此才见男儿舍情断肠亦伤心。
　　那伤情的男儿，名戚少商。
　　戚少商与息红泪面对面站着，一时竟相对无言。良久，戚少商开口道：“三门关外侧积雪崩塌，毁坏了好多民居，我见百姓正挖雪救人，便前去帮忙，误了时辰，望你不要见怪。”
　　这话是对息红泪一个人说的，此时，他眼里只有一个人。这人，始终改不了急公好义的习惯，当年也是这样结识了她。他出手相助她于危难，以一敌多，流了满地的血····她说要用一生的眼泪来报答。
　　那时息红泪尚是二八丽人，眼一嗔是秋水横波，眉一蹙是黛眉峰聚，似是目空一切的青春骄傲。
　　那时戚少商就是一身白衣，英华独秀，玉树临风，天生一股子自负与豪气，梨涡浅笑，剑指群敌。
　　他们突破重重阻挠，明了心，定了情，他为她舍了兄长并小雷门一方天下，她说在这片美丽晶莹的雪峰之上等他····她等了五年，等出了恨与怨，等来了一座冰封的城池，等来了无数个破碎的梦想，等来了一场未知方向的流亡。
　　在这场流亡中，戚少商失了一臂，息红泪结识了赫连春水。
　　“无妨，少商能来参加，我和红泪已很是欢喜了，我和红泪敬少商一杯。”赫连小妖把盏笑道，打破了寂静，也化解了尴尬。戚少商垂下眼睫，接过酒杯，待要抬头说话，却对上了息红泪的眼眸，息红泪动了动唇，欲说什么，却被戚少商截住，“今天这杯酒，我戚少商谢二位曾数次救我于危难，不离不弃”，说罢，他清亮的眸子，定定看着息红泪道：“戚少商欠的，这一生还不完，能看到今日，是莫大的欣慰。红泪，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你一定会幸福。”说罢，右手举杯，饮下了心爱女子的喜酒，这话真心实意，却饱含千回百转柔肠，这酒馥郁辛香，却苦的几欲使人落泪，风荡起他左侧空空的衣袖，拂起两鬓坠落的发丝，给这位俊秀年轻的侠客平添了一脉沧桑的悲凉。
　　戚少商走出了这座城，望着塞外颜色纯净的天空，走了这么多年，进去又出来，爱了这一遭，此生不悔 ，不怨。但只觉人生已过了一个来回，今日被这红晃花了双眼，眼见新娘盛装，记忆却固执的只肯停留在那一年初见。
　　回京城的前一天晚上，戚少商与铁手喝酒，昏暗的烛光下，铁手接连举杯，默不作声。明明是英雄对饮，却失了曾经豪气干云。戚少商穿过明暗的烛火望着铁手，端和稳重、刚过而立之年的总捕仿佛是老了，爱人，挚友，他失去的不比戚少商少，他的痛，又无人可说。
　　“顾惜朝的事，拜托了。”酒坛将磬时，铁手才开口道。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戚少商微笑了一下，露出梨涡。
　　铁手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只发出一片叹息：“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要启程。”戚少商应一声，收拾桌上的杯盘。
　　“你不恨吗？神侯和我给你的选择。你是龙，他担心有一天束缚不住你。”铁手几分醉意，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
　　戚少商怔了一怔，继而摇摇头平静的回答“我是有反骨，但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只希望不再有人因我而死了。”他跨出门去，忽然又微笑着回头说：“连云寨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上它的。”
　　走到门外，天地萧索，万籁俱寂。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呼吸着这片山水中属于过往的气息。他想：如果他死了，就将骨灰撒在这里，与这片土地再也不分离。
　　他爱这片山水，因为它埋葬了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