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终结之幕（修） 人的一生只 ...
-
【人的一生只能杀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轻柔的脚步声自长廊的一端传来，渐渐迫近。
成年的男子牵着年幼的女童缓步行走在木质地板上。由于有人在上行走的缘故，脚下的地板不时传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大一小的二人都身着质地上乘的和服。男子嘴唇紧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面色十分肃穆。女童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光景，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隐约藏着些许的疑惑，但女童仍是努力板紧了面孔，因其年幼之故，那同外表相差颇大的肃穆神情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在女童所经历过的短暂生命里，从未涉足家中的此处，脚下的道路是如此陌生。既不是通向餐厅，客厅，起居室，也不是训练室……父亲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女童疑惑地想到。
尽管女童心里疑惑多得快要从她幼小的心脏里溢出来了，但她从小接受的良好的家族教育让她仍旧忍下了好奇，并未开口询问。女童学着身旁父亲的模样，也紧紧地抿着唇，目不斜视，紧紧地跟着父亲的脚步。
女童自父亲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隐隐产生了些许预感。自己同父亲前往的一定、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处所，而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所在。
想到此处，女童微微昂起自己白皙的脸蛋，带着些许不安，渴求地望向了父亲宽阔的背影。男人如往常一样并未对女童的目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继续目光笔直平视前方的道路。
——也许，是父亲不知道我在看他的缘故吧？女童如此想到。
但对于她这个年纪、仍旧对父母抱有憧憬的人来说，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她感到十分沮丧。
她收回了目光，如之前一般笔直地视向前方。
女童紧随着男人的脚步前行着，然而她再次分心看向了右侧。日式的拉门大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右手扶着门，沉默地立在门口，过长的刘海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女童仍然感受到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其中有她读不懂的复杂。女童望着少年，花瓣似的唇颤了颤，似是要呼唤自己的兄长，然而不过是犹豫了片刻，便被男人牵引着越过了少年。于是她便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呼唤自己兄长的机会了，强压下回首的念头，任由背上泛起针刺般的异样感觉。
男人似是并未留意到少年的注视，仍是向前不疾不徐地行着。
沉重的木质大门伴随着细微的杂音缓缓打开，然后在二人身后合拢。
房间里出人意料并不黑暗，反而十分明亮，这是由于有一整面墙由窗户取代的结果。阳光成片的涌进来，铺洒在地板上。
明亮的日光让本就空荡无比的房间显得更为空荡，整个房间占地大约三十平来米，却一件家具都没有，只有一把红木雕花木椅放在窗前，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无力地依在椅背上，背对着二人，晒着太阳。
男人牵着女童缓步行至靠椅旁才松开了手，向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发一言退至门边。老人这才缓缓睁开眼，微微侧过头来，看向女童，老人面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一抹慈祥的笑意慢慢爬上了暮气沉沉的脸颊。
在老人无声却不失柔和的目光下，女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啊，是Shiki来了呢。”苍老低沉的声线柔和地说道。话语中有着终于见到某个欲见的人的轻松。
——是谁？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老公公呢，但是看起来很亲切，很慈祥呢。女童迟疑地想到。
似是听到了女童的心声一般，“我啊，是Shiki的爷爷呢，以前都没有能见Shiki的机会。现在想来真是令人遗憾啊。”老人仍旧带着温和地笑容，轻声说着。
“你知道吗？Shiki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然后老人复又望向窗外。
“是这样吗？”Shiki疑惑地问道，纵然她从懂事起便一向被大人夸奖是个聪慧的孩子，此时此刻却也难以理解老人话语的意义。
“是的。因为最后会杀死自己，所以我们只拥有杀人一次的权利。”
“为了能够...杀掉自己？”老人的解释并未让Shiki茅塞顿开，反而陷入更深的困惑漩涡中。杀人这个词语，尽管Shiki理解得毫无阻碍，这主要是托两仪家家族教育课程的福，然而，杀人这回事离如今才六岁的Shiki还是太遥远了些。Shiki能做到的，只是尽量记住老人所说的话罢了，因为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这些话语对她十分重要。
“正是。人一辈子只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价值，所以大家才会为了原谅那些无法走到尽头的人生，用尊重的态度去看待死亡，因为生命等价，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那么，爷爷呢，也是这样吗？”Shiki严肃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爷爷已经不行啦，我已经杀了太多人，因为承受着他们的死亡，所以我已经无法承受自己的死亡了。爷爷的死，会在没有任何人承受的情况下，独自前往空虚的地方，那可是件非常寂寞的事呀。”说着老人脸上浮现出了微微落寞的表情，但未让Shiki看清楚，那一丝丝落寞便如同未曾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仍旧带着之前那般温和慈祥的笑意，静静注视着窗外，眼神空落，仿佛透过假山看着某种Shiki还不了解的事物。
“只能杀一次吗？”注视着老人的侧脸，Shiki心里浮现出浅浅的悲伤，却说不出缘由，
“嗯，能杀人的次数只有一次，在那之后就不带任何意义了。仅仅只有一次的死相当重要。如果你杀害了他人而用掉自己的死，将永远没办法杀死自己，也无法作为—个人而死去。”老人不再透过窗户凝视庭院里怪石嶙峋的假山，而是温和地看向Shiki。
“......爷爷你很痛苦吗”女童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永别了，Shiki。如果你能迎接一个平稳的死亡就好了。”老人仍带着柔和的笑容，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直至话落，已几近不可听闻了。
“......爷爷？”女童单薄的声音在房间里孤寂地响着。
“爷爷，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寂寞的表情死去呢。
“喂！爷爷——”童声已带上明显哭音。
但老人早已合上了双眼，再也没有能力回应女童的呼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结之幕（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