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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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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青蛮每日傍晚都来看秦谦,在这皇宫之中来去自如,却未被任何人发现过。秦谦总觉得事有蹊跷,不知道女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女王只是给她扣了个惊驾的罪名,可当日女王除了有些惊诧,并非是十分受惊的模样,而当时女王说的那些话分明就带着捉弄似的嘲讽,哪里像是生气了。秦谦猜测女王只是找个由头将她禁锢,为的是不让青鸾和红鸾的人再闹下去。而惊驾的罪名不轻不重,女王随时可以将她放了,似乎全在女王的心情好坏。
秦谦本不是女儿国的人,女王若是觉得秦谦碍眼,大可将她驱逐出境。但女王将她置之不理,不说放也不说要如何处置,就这么将她拘着。若说女王是存心要放秦谦一马,才引青蛮来见秦谦,似乎又说不过去。要放人还不简单吗,将守卫一撤,随便弄个什么好心的侍女指一指路,秦谦自己就能走出宫去。而青蛮一来,事情反倒变复杂了。
这一日秦谦仍是坐在院子里等着青蛮,可天都快黑了青蛮才姗姗来迟。将青蛮拉进屋里,秦谦见青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心说这人也会有心事了,难得啊,看来那边是采取了什么行动。嗯,不错,要再接再厉。
见青蛮也不说话,就这么傻傻呆呆的坐着,这模样哪像是无情了,根本就是情根深种还不自知嘛。这几日秦谦旁敲侧击的倒是了解到不少青蛮和那红鸾女子间的纠葛,要说这样的缘分秦谦求还求不来的,偏偏身处其中的人却不懂得珍惜,还巴心巴肝的去讨别人的欢心,活该她现在这般模样。不过呢,看在那个别人是秦谦自己,秦谦觉得她还是有义务有责任给这个困在感情中已经昏头转向的人指点一下迷津。
“怎么,又吵架了,她这回是把你什么东西弄坏了?”
听青蛮讲述了自己的种种遭遇,秦谦只觉这人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怎么她就没有这样的机缘?青蛮的娘亲和她的打铃都是红鸾的人,两人结为打铃后又一同喝了子母河的水怀上了孩子,两个小女娃自小就生活在一起,而青蛮因为晚一刻出生,就处处被那人欺负,从小到大受井凌辱’。凡是青蛮喜爱的东西不是被抢走,就是被毁坏之后丢弃,由物及人,皆是如此。兴许是被压迫得紧了,青蛮一不做二不休跑到了那人的对立面,成为了青鸾的一员,还结下了无数的姊妹伙。而自三年前的地震中,两位母亲携手仙逝之后,青蛮和她不算姐姐的姐姐还是住在一起,只是关系却愈渐恶劣。或许不是恶劣,只是到了一个不得不突破,却又一时找不到突破口的关键环节。
“没有。”
青蛮闷闷的说了两个字,就又不说话了。或许是想起此行的目的,青蛮才强打起精神看着秦谦说道:“我想过了,如果就这么将你劫出去,那你以后就都不能在国中抛头露面。如此一来,和关在这里又有什么两样,除非你离开西梁女国。”
秦谦心道这个二愣子也会思考问题了,也不是无可救药嘛,恐怕青蛮之前也是考虑到这个因素,不舍自己离开,才迟迟不动手。那现在把话挑明了说,应该就是想好了对策,秦谦琢磨着青蛮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求女王开恩,赦免自己的大不敬之罪。
“明日上朝我就向陛下讨旨,求陛下将你赐给我做打铃!”
“噗——”
秦谦刚喝了一口水,就如数都喷在了青蛮脸上。她没听错吧,她一个戴罪之身,青蛮却去求女王‘赐婚’,这不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在女王心中的位置吗?不用说,青蛮的姐姐一定是知道了她这个决定,才起了巨大的反弹,说不定还闹离家出走什么的,才弄得青蛮这样郁郁寡欢。
青蛮抹了抹脸,问秦谦,“你也觉得可行是吧,陛下应该会同意的,事情过了这么久,我想陛下也该消气了。”
秦谦想要一口回绝,可看着青蛮红肿的双眼,又有些于心不忍。青蛮只是不懂得喜欢和爱的区别,因为习惯了对峙,就更不能理解针锋相对背后迂回的讨好和想要靠近彼此的心情。这个话得怎么说,秦谦要好好想想,跟青蛮讲道理恐怕她也很难听进去,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引导她自己去思考。
秦谦将凳子拉近了些,又抬起衣袖替青蛮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才缓缓开口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们先不谈这个。先跟我说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从一进屋就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她又欺负你了?”
听秦谦问起,青蛮又想起了先前的一番争执,一身的精气神好像也让人顺走了,垂头丧气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就听青蛮说道:“也没什么,反正就那样,天天都是如此。她总要和我闹上一闹,弄得我心里不畅快,她就高兴了。”
秦谦心说恐怕今天的这一闹和往日的闹法不一样吧,又问青蛮,“那她是砸东西了,还是不给你弄饭吃害你饿肚子,还是……”
秦谦话还没说完,就见青蛮眼眶里蓄起了水花。头一回看见青蛮这么脆弱的样子,秦谦暗道这回问题严重了,那人怕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她,她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都是我爱吃的……”
青蛮说着眼眶里的水珠再也包不住,就这么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拿手胡乱的抹了两下,哽咽的声音又再响起。
“她今天很奇怪,也不跟我横眉瞪眼了,就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
咬着嘴唇,青蛮似是想起了那人说的话,趴在桌子上耸动着肩膀,竟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在青蛮的背上轻拍了两下,秦谦心说你都这样了还不明白自己的心,竟还要和别人做打铃,这不活该找的吗?
“她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快别哭了,说不定她这会笑得正欢呢,那你就中她的计了!”
青蛮果真直起身来,两个眼睛还是红红的。
“你说她是故意气我?可她也哭了,还哭得好伤心,我从没见她这样过。我觉得,觉得,好难过……”
这不就对了,青梅竹马的一对欢喜冤家,突破这一关就可以喜结良缘了。不过眼下嘛,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为什么会难过呢,是因为她说的话中伤你了,还是因为你看见她伤心了,也就感同身受,所以才会跟着她一起难过?”
青蛮就这么看着秦谦,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好像也是在心中问着自己,为什么看见那人伤心她便会难过,为什么宁愿继续这样争闹不休的生活也不愿各自住在一边,为什么如今真要分开了,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为什么?”
“我问你呢!”
秦谦见青蛮好似明白一些可又还未完全明白过来,心道那女子一定没少费力气想要撬开青蛮的脑子,而如今也是到了一个心理承受的极限,才会将主动权转交到青蛮这个粗神经手里。青蛮若是想通了,两个人自然能百年好合,若是想不通,甚至青蛮还去结下别的打铃,那只能让这世间又多出一对怨侣。
见青蛮还是千头万绪不得要领,秦谦只得继续推波助澜,“你不是说你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吗,那你是把她当做姐妹的吧?你诚心待她,她却总是和你过不去,你处处都对她忍让,她却得寸进尺,一而再的叫你难堪。这样的人,你又理她作甚?你以后若是和我做了打铃,我万不会让她再欺负于你,你也别和她再见面了!”
“这,这——”
青蛮睁大了双眼看着秦谦,好像秦谦说得也在理,可是,这话就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心里,叫她好生难受。
“别这呀那的,听我的就是,除非——”
秦谦一挑眉,一手勾上了青蛮的肩膀说道:“除非你心里其实舍不得她,一日不见,就跟没了魂似的,非要凑上去让人将你奚落一番,你才自在。”
秦谦心道还好她对青蛮没那意思,可若是换了一个对青蛮有心的人,那这原本简单的事情可就复杂了,说不定还真会变喜事为丧事,情人成仇人。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反正,她说要走,我就很难过。”
青蛮又侧过身看着秦谦,拉了秦谦的手说:“她顶多就是和我闹一闹罢了,她不会为难你的,我,我还是想将她找回来,你看,你看行吗?”
秦谦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将人找回来做什么,让人家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眉来眼去?秦谦在想这话青蛮会不会跟那人说过,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要人家怎么接受得了,人不走才怪!要不是知道青蛮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秦谦真怀疑青蛮是要享那齐人之福。绕来绕去的,秦谦只觉头晕,又看一眼兀自苦着脸的人,秦谦一拍脑门,傻呀她,对付青蛮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嘻嘻……
“青蛮,看着我!”
将青蛮的头转过来对着自己,秦谦异常认真的说道:“我现在问你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切不可诓我!”
青蛮点了点头,说:“我自然不会诓你!”
秦谦在心里一阵窃喜,哎呀呀,她怎么这么聪明啊,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为青蛮量身定做的嘛,嚯嚯嚯!
“呐,要是,我和你姐姐,我们同时掉进了河里,你会先救哪一个?”
“救你!”
青蛮想也不想的就回道,秦谦却是怔楞着不知说什么好,就听青蛮又道:“她水性好着呢,好几次将我诓下水去相救,到最后却是我被她给救上来。”
秦谦一垂头点在桌子上,谁来救救她啊!
倏地又挺身坐起,秦谦觑着眼看着青蛮,问:“那要是我和你姐姐都惹怒了女王陛下,陛下要将我俩处死,而你只能救其中一人,你会救谁?”
万能的女王陛下,这回就全靠你了。
“啊?不会吧,陛下不会……”
秦谦一手捂上了青蛮的嘴,说:“回答我的问题,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说着秦谦松开了手,就见青蛮纠结着眉毛,好似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秦谦又再威逼道:“不许想,你必须选择一个,现在,立即!”
“我选她!”
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青蛮吼出一句话来,也是叫出了自己的心声。
这就对了嘛,说那些矫情的话干什么呢,就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做,这才是快意人生。拍了拍青蛮的肩膀,秦谦虽是被放弃的那个,却也十分高兴。
“你既然选了她,说明你心里装着她,也证明了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比我高。不过呢,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秦谦手被青蛮握得紧紧的,甚至能感受到青蛮颤动的心跳,估计这一刻,她是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你,你真的,真的不怨我?”
青蛮不确定的问。
秦谦耸一耸肩说:“我怨你做什么,你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自当成全你们!”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青蛮欲要辩解,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秦谦的问题无疑是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锅。要救人是毋庸置疑的,可如果只能救一个人活命,那要救谁呢?这一刻青蛮脑子里只有一张熟悉到化成灰都认得的脸,那张脸上似乎总是密布着阴云,云层后是一个又一个的算计,可就是这张脸,却又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温柔来,直叫人哭笑不得。
找出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青蛮说:“我是青鸾的人,她是红鸾的人,我们不可能的……”
秦谦这才明白了症结的所在,原来青蛮是碍于派别不同才裹足不前。没想到在这女儿国中,女儿之间就算有了能够相亲相爱的自由,却也还是会有诸多的烦恼。无论是青鸾还是红鸾,T还是P,不都是女人吗?虽然确也有脾性和兴趣的差异,但若因为这样就非要划出一条三八线来,就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找寻爱人,而将其它的可能性都排除在外,甚至是在已经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死守着不可能三个字,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幸福的大门外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才到这的时候,你挺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吧?”
秦谦当初被误会成男人,虽然招来了无数的莺莺燕燕,可青蛮却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秦谦也挺奇怪的,为什么这人知晓了自己是女子之后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逆转,还想要跟她做打铃。青蛮前后态度的差异让秦谦觉得,在这许多相互结下姊妹伙和打铃的人之中,或许有些是出于环境使然,而如青蛮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百合吧。对青蛮而言,男人是全然陌生的生物,她心里应该会有想要一窥究竟的好奇,但或许更多的是一种视之为潜在威胁的警惕。女人则不同,她熟悉女人,也喜欢女人,当知道了秦谦是女人之后,会有将秦谦划入自己势力范围的想法也就不稀奇了。
见青蛮怔楞着不明所以,秦谦又再继续道:“可后来你知道我不是男人,就对我大为改观,甚至要找我做打铃。而如果现在你又知道我是男人了,你还会这样做吗?”似乎有点绕,不过青蛮必须过这一关。
青蛮惊悚着站起身来,看着秦谦大为不解的道:“陛下说你不是男人,你就绝不会是男人!”
秦谦又去拉青蛮的手让她坐下,“我当然不是男人,我是说假如。你到底明白不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乎那个人的性别和派别的。我知道你有几个姊妹伙都是青鸾的人,但是你自己觉得,你那些姊妹伙和你姐姐相比,你更在乎谁?如果只是因为她是红鸾的人,你就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那我可就瞧不起你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全靠青蛮自己去体会了。
两人说着话已是夜深,秦谦想留青蛮住下,夜晚皇宫会加强守卫,青蛮此时出去危险更大。可青蛮却坚持要离开,秦谦也不再留,或许,青蛮已经看清了一些东西,但还需要时间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