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我会死吗》我爱你什么

6、劫后余生

　　日历撕啊撕，转眼已是一三年春天，温暖渐回。
　　罗健被派往四川，开个“小演讲”，教教新人如何做好销售。
　　何津璟看着他的微博，平静而满足：
　　“果真是人老了，竟已轮到我传授别人经验了。四川之旅启程~”四月十八日。
　　后面有评论，“都知道老了，还不赶快找个老婆，真是不孝！”
　　20号，天气晴朗。何津璟早早地到了酒店，准备必要的材料。今天要招聘新职员，他正拿着应聘人员的简历，一边翻阅一边走向柜台，准备来杯咖啡提个神。可突然地，大地高频率的震动席卷而来，几秒后就有人喊地震了，早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立马跑了出去。何津璟反应过来后忙跑去按了紧急按钮，警报声响起后，员工们都开始往外跑，何津璟做着疏通工作。
　　人跑光了楼也没塌。
　　半小时过去了地也没裂，震动也消失了，大多数人都放下了一颗心。何津璟高中就常听老师开玩笑，璧城是个好地方，不属于任何火山地震带，以后混出人样了就回来吧，这儿安全。于是他大胆地回了酒店，员工们也跟着回去继续工作，最后连客人也回来了。
　　互联网是发达的，人们是八卦的，不出三分钟，震源就清楚明了地传进何津璟的耳朵里——雅安。
　　“雅安在哪里？”他翻着资料，等着咖啡，若无其事地朝同事问了句。
　　“四川吧好像是，啧啧，08年才震了一次，又来。”
　　晴天霹雳，何津璟呆滞，半天没动作。手上的资料滑落到地上，像极了一具具苍白的尸体，惶恐在身体里膨胀着叫嚣着欲冲去千里之外平息。
　　他努力地是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尽管已经连呼吸节奏都已控制不住。他蹲下去捡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就紧紧地抓在手心里，松不了手。
　　同事看着他，有些担心，“怎么了经理，有亲人还是爱人在那边吗？”
　　何津璟牵强地想付之一笑，却怎么也扯不起嘴角。他慌张地走开了，回到办公室锁上门，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他方寸大乱，手指无力而颤抖——手机摔到地上，摔出了电池。他红了眼睛准备蹲下去捡，愣了一下就冲向电脑看罗健的微博，无更新。他才又去捡手机，就坐在了地上，装上电池开机，毫不犹豫地播了罗健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凉意渐渐渗进心脏，他甚至能通过屏气来抑制汹涌滚动的泪意。挂断继续打，一直打，知道最后泪终于落下来，他都不肯撒手，就倚墙坐着，手撑着额头，以他惯有的姿势哭了起来，耸动的肩头将他的脆弱哀矜毫不留情地暴露。
　　这天他根本没力气开车回家，在车上坐了一宿，听着广播，不时刷新微博，打打电话，直到笔记本没电，手机关机。他从来没遭遇过这样的时刻，深陷痛苦无力自拔，难受，像是站在空气稀薄的高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请了假，上头批了，并安慰要他看淡些，尽快恢复过来。
　　然后他就一直窝在家里，守着电脑和手机，还有满是地震新闻的电视。眼睛酸得仿佛一合上就能掉下泪来。但他不想睡，梦里全是罗健。
　　终于在第四天，微博更新了。
　　“我只能感叹我命大，果真人长得帅上帝都会多眷顾……”罗健坐在病床上抱着他妈从璧城给他抱来的笔记本打字，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表情又变得深重起来，目光陷入远方。一会儿又回过神来继续敲字，“经历了一场生死，心境都不一样了，劫后余生，忽然觉得，是时候找个人一起了。”
　　是的，劫后余生，他该心平气和的，放下那没有意义的顽固了。
　　窗外的阳光单薄而明媚，风卷起窗帘温柔地摇晃。
　　“妈，把我转回璧城的医院吧，璧城亲切些。我就一点小骨折没大碍，正好挪出个位置给更需要的人。”

　　何津璟泪湿双颊，欣喜而难过，手机还显示着那串号码，此刻却再没了拨打的勇气。
　　屋子像是被偷窃过一样一团糟，他终于动手收拾，强忍着头晕，整理完屋子再整理自己。他站在洗手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细密的胡渣，又肿又黑的眼睛，血丝遍布，快三十岁的人老得这样快，不由得笑了。下一秒他竟也如重生般，一身轻松起来。
　　去找他吧，就去找他吧。
　　他在微博上给他评论：“我来找你了。”
　　罗健看到只觉得纳闷：“你是谁？”
　　何津璟没再回，关了电脑关了电视关了灯。明天吧，就明天。他心想，然后倒在了床上，安心地睡死过去。
　　罗健看着那个昵称就一条短横线的人感到不解，笑了笑，便不去在意了。说来幸运，地震的时候他正在咖啡厅里悠闲地修改PPT，手机搁在桌子上酝酿着8：10的闹铃。只是起身去上厕所，就在刚上完厕所的时候，地震了。刚反应过来，天花板就作势砸了下来，那一刻只觉山崩地裂，天旋地转。他觉得临死之前应该浮现些什么，他也并非一无所有，记忆里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