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故梦忆平生》弦断荒年

1、江南烟雨（1） 江南初春，

　　江南初春，雾霭朦胧。氤氲的水汽带着丝丝清冷扑面袭来，最是雨珠撩人，轻嗒嗒地打在人身上，没有刺骨冰凉，却也寒气浸透心田。被雨打湿的青石小巷像蒙了层层面纱，处处透着神秘。江南雨如梦，果真如此。
　　西风细雨飘忽天地间，两个单薄的倩影各自撑一把油纸伞伫立在青石桥上。
　　“龄姐姐，你母亲近来可好些了？”身着鹅黄旗袍的女子轻轻问道。她窈窕的身姿极瘦，似是受不得这雨雾缭绕的清寒，轻轻颤抖着。
　　“好些了，要多亏沈先生的高明医术呢。”被称作龄姐姐的白衣女子细细喃道，清亮的眸子却隐隐含了些许苦涩。
　　“龄姐姐，沈先生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他···”鹅黄旗袍的女子缓缓转过头，看着一川雨雾，目光深远。
　　“之含，我知道你的意思，瑞清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只是我现在还无心去考虑那些。”陈璟龄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龄姐姐，若是嫁个可靠的男人，你就不会这么苦。”
　　“你也一样。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在家练练女红，跑去学什么医？”陈璟龄笑着问道。
　　宋之含白皙的小脸上红了一红：“我，我是想给贺姨治病啊。”
　　“给我娘治病呀，是吗？”陈璟龄笑道，但没有追问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隐约是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小男孩从她们身后跑了过去。满地的水花溅起，将两人的旗袍皆打湿了，宋之含未看清来人就被溅了
　　满身的水，以她的性子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想追上那群人，讨个说法。陈璟龄虽也被打湿，却也知道，还是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好，忙拉住宋之含。
　　“之含，算了，人家说不定也是有什么急事呢。”璟龄朝她甜甜一笑，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头上，让人看了心都快化了。
　　宋之含本就没打算真的追上去，她拍拍龄姐姐的脸，故作正经道：“好，看在龄姐姐的面上本女侠就先不和那帮人计较了，只是别叫我再碰到他们，我定会将他们打个底朝天的！”说完，姐妹两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咋们先回家换衣服吧，明儿个我去你家找你。”
　　“好。”宋之含说完就笑着跑进巷子里，连伞也不要了，丢在石桥上。
　　陈璟龄无奈，只得大声喊道：“之含，你慢点儿跑呀。”
　　那愉快的人儿哪儿还有影子，窜进巷子里就不见了踪影。陈璟龄默默拾起被她丢下的伞，撑着自己的油纸伞，缓缓朝另一条巷子里走去。她怎么会不知道之含的心思，一个女孩子家抛弃自己所有的自尊，乞求沈瑞清收自己为徒，怎么可能只是想学医，璟龄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之含，明明是她先遇到了沈瑞清，他却一心只对璟龄好，全然不顾之含的感受，可是，之含是那样单纯的女孩子，她不懂得嫉妒，只是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好，沈先生才会不喜欢她，所以她尽可能改变自己到沈先生喜欢的样子，一直一直都没有放弃。这或许就是陈璟龄不愿接受沈瑞清的缘故，她有时候或许真的很感谢沈瑞清，对他有一些好感，可是想到如此会伤到之含，她又有些于心不忍，自己对沈瑞清，或许只能是感恩。就这样。
　　她想着想着，双眼就朦胧了起来，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打湿眼眶了，她只是心疼之含，那样好的女子。

　　也不知是走了许久，竟发现身边的景象有些陌生，璟龄回头瞧了瞧，竟发现刚刚自己想得出神却不小心走错了路，离家越来越远。为自己的过失笑了笑正打算沿路返回，却觉得身上又湿又凉，衣服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难受得紧，想来是刚刚弄湿的衣服穿得太久了，得快点赶回家。刚刚转过身就撞到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夹杂淡淡烟草味，或许是撞得猛了点，璟龄一时就眩晕了，直直向后倒去。那人也没有及时搀扶，任璟龄重重倒在水里。
　　璟龄的视线有些模糊，不过却有意识，真真觉着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什么硬物记着了，生疼生疼的，她用尽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头却晕的厉害。
　　高大的男人带着巨大的帽子，叫人看不清他的脸，他站在那里，打量着璟龄。只是觉得这女子可笑，而且还蠢得厉害，自己在她面前这么久也不叫自己赔偿她的损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继续等了等，璟龄却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水塘中空洞的看着地上，男人不愿在停留：“女人，果真是没脑子的。”冷冷留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了。璟龄昏昏沉沉，也未听清那人说的话，只是觉得小腿疼，摸了摸，鲜红的液体混着雨水格外触目惊心。她挣扎着站起来，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刚刚摔得太突然，伞都不知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她也果然是懦弱的，明明知道刚刚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撞自己的人，却也不敢质问，怕惹来麻烦。若是之含在自己身边定会大吵大闹给自己讨个理，可是她陈璟龄是不会那么做的，不敢，却也不愿。

　　回到家的时候，陈璟龄觉得自己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刚进门，就重重倒在了大厅里。身子碰到一个花瓶，连带着瓷器碎裂在地上。碎片割伤了她的手腕，鲜红的血漫到地上。贺莫心原本坐在床上刺绣，听到这巨大的声响就觉着不安，忙起身出去，看到女儿躺在一滩血里她的心都快碎了也吓坏了，冲到女儿身边······

　　陈璟龄张开疲惫的双眼，视线刚刚清晰，就看到一张儒雅英俊的脸，一副金丝边眼睛架在他高高的鼻梁上，他紧锁眉头，正紧紧盯着璟龄。璟龄有些被沈瑞清看得不自在，微微别过脸，沈瑞清这才回过神来，移开自己的视线。
　　璟龄微微张口，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涩涩的，又痛又痒，完全发不出声来。沈瑞清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扶起她，拍拍她的背：“你现在还很虚弱，先不要说话。是贺姨将你背过来的。你到我这边的时候，就那样浑身是血的躺着，可吓死我们了。贺姨在听说你没事后回去休息了，你可以放心。”璟龄猛然就有些难过，母亲原本就身体不好，还在每天喝着药，她却要背着自己冒着大雨来到医馆，她怎能吃得消呢？心里越发难过，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落。
　　“璟龄，你倒是别哭呀，你母亲没事的。”沈瑞清乱了手脚，慌忙用自己的手替她擦着眼泪。
　　“龄姐姐，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宋之含猛地推开病房门，焦急道。却看见沈瑞清在替陈璟龄擦泪，她也不知怎么，心下有些难过，却转瞬间被自己关心龄姐姐的急切所替代。
　　她跑到璟龄身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伤到哪儿了？要紧吗？啊？”
　　璟龄看着她这急切的模样，心头一暖，轻轻摇摇头。
　　贺姨背着龄姐姐进医馆的时候，宋之含正在配药。看见龄姐姐满身是血，她的心就揪在一起，特别难受。
　　“璟龄没事了。”沈瑞清淡淡道。
　　“啊”顾之含拍拍自己的胸脯，长长舒了一口气：“龄姐姐你可吓死我了。幸好没事。”
　　“之含，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别打扰她休息了，今天还有邬庄的五少爷和林家二小姐的药要送去。”沈瑞清毫无感情的说道。
　　“可是，我还想陪姐姐说会儿话。”之含有些不情愿。
　　“璟龄现在还不能说话。”沈瑞清说着起身去拉之含走。
　　“那我陪龄姐姐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就好。”她扯开沈瑞清的手。
　　璟龄也想要之含留下来陪自己一会儿的，就紧紧握住之含的手，乞求地看了看沈瑞清。沈瑞清被璟龄这么一看，自然心都快融化了，不再说什么。就笑了笑转身关上房门走了。之含看着沈瑞清关上房门，等锁芯咔哒落下那一刻，她才笑盈盈转过了头打开了话匣子。
　　“龄姐姐，你说我那时候怎么就没和你一起走呢？若是有我在，我是定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掌，自责道。
　　“不关你的事的，之含，是我自己懦弱罢了。”
　　“龄姐姐，你要相信之含，之含可以保护你！”她肯定道。
　　“傻丫头，是姐姐该保护你才是，你比我小，又那么叫人心疼。”璟龄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有些心酸。
　　这个丫头，就知道逞强。她比璟龄小2岁，可从小到大，却都是她保护着她的龄姐姐，小时候，那些大孩子欺负璟龄时，小之含都会不顾一切扑上去，抓，咬，扯，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来保护璟龄，尽管每次都会鼻青脸肿，她也都会笑嘻嘻问璟龄有没有怎样。陈璟龄不止一次恨过自己的懦弱，自己还需要妹妹保护，可是她做不到。她心疼之含，之含从小便跟着爸爸过日子，连母亲的模样都没见过，他爸爸宋世伦却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只知道赌博败家，可是之含依然可以活得那么开心，她的心依然可以那么澄澈透明。

　　在医馆待了两天陈璟龄就坚持要回家，她实在是放不下母亲，虽然之含一直在帮着自己照顾母亲，可是终究是放不下。她趁晚上医馆人稀少时偷偷拔掉吊针，换上衣服，跑了出去。刚刚跑到诊所大门就被人从背后钳制住了手臂。
　　“璟龄，回去，你的身子还没大好。”沈瑞清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好的差不多了！我担心我娘。”陈璟龄倔强道。
　　“你！···”不等他说完，医馆的大门就被“轰”地重重推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倒在了医馆门口。
　　沈瑞清出于医生本能立即松开璟龄的手臂，跑过去那个男人的身边。璟龄被吓了一大跳，顿时愣在那里，忘了可以趁机溜回家。
　　那是个极好看的男人，月光挥挥洒洒落在他的眉眼间，他眉头微皱，却隐约透出一股凌厉。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璟龄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一时紧紧盯着，看的入了神。
　　沈瑞清正忙着检查这个男人的身体状况，哪会再管璟龄的反应。他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脸，叫到：“先生，醒醒！”男人一动不动。沈瑞清只觉得情况不妙，解开他的衣服，却发现里面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染红，一颗子弹紧紧镶嵌在他的胸膛。他叫道：“不好！小张，给这位先生准备手术！”闻声而来的小张赶到这里就明白了情况，忙跑进手术室做准备工作。

　　男人被一群身着白大褂的医师抬进了手术室，沈瑞清经过璟龄身边时，暗暗厉声道：“赶快回病房！这个人中了一枪，外面现在很危险，你若想回去，明日我送你回去便是了。”不等璟龄有所回答，他便急匆匆赶去了手术室。
　　既然沈瑞清都那么说了，她自然也不好再任性，乖乖回了病房，早早躺下了。
　　这一晚，陈璟龄睡得很不踏实，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医生小声讨论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