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酒香漫长安》顾初心

4、荼蘼香4 她看

　　“还有，如果可以，我想要你给鲁遥安排一下，给他个前程。”佛见笑看着窗外那抹暗棕色的身影，眼里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情意。
　　李惠然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她的确无法做出其他的反应。
　　她太累了，有些事，压在她心里太久太久，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压住她的心，不能喘气，也无法释怀。
　　李惠然永远不会忘记，上官婉儿，那个号称“称量天下才子”的才女，如何以一向温婉的表情，羞辱自己的样子。
　　“县主国色天香，岂是我等蒲柳之姿可以比拟的？素闻公主一身冰肌玉骨，不知我等可有幸一观？”她就这样，用最雅致的语言，说出那等羞辱。
　　让堂堂李氏皇女解衣给一群女婢太监观看，肆意抚弄戏耍，那一幕，是让自己永远无法逃离的梦魇。
　　那些污秽狂妄的言语，那些游走的肮脏的手，是李惠然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她真的好想离开，可她不能。
　　青结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愚昧之下，决不能让她唯一的妹妹也如此死去。
　　即使死，她也不肯接受如此的羞辱，同样，即使接受如此的羞辱，她也不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五娘死去。
　　当她醒来时，已经被送回了宫殿。
　　同一时间，她也听到五娘被送走的消息。

　　几年后，哥哥举起反旗，发动政变。
　　大明宫一役后，哥哥派人送来一个木盒。
　　那一天，是晴天，晚霞美得教人心醉。
　　那个女子的头颅就盛在盒中，依旧如生前一般鲜活，美目中是狰狞的恨意和不可置信，将原本温婉端庄的容颜衬得无比诡异与恐怖。
　　盒子底部垫了厚厚的锦布，流出的血液将布料浸透，已然变作暗沉的黑色，下颌和唇角染了这血色，分外的残忍与……美丽。
　　那一瞬间，昔日的仇恨与怨毒汹涌而出，曾经的绝望，曾经的屈辱，全都变作无法抑制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伴着幼狼的呜咽似的自己压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阁。
　　那一刻，她不记得身为李唐皇室的尊严与自持，不记得曾经刻入骨子里的礼仪规矩，不记得身边围着的女婢宦官……
　　她只是明白，终于，结束了。
　　曾经的惶惶不可终日，曾经的恐惧与煎熬，曾经的屈辱，终于，可以远离自己，远离家人，远离五娘。
　　一切，都结束了。
　　不会再有了，那样无能为力的苦楚与凄凉……
　　可是，那一场梦魇，不会因着她上官婉儿的死结束：自己的罪过，内疚，也不会消失，但，她终于，可以去补偿。
　　她来到荼蘼酒家，不就是，为了补偿吗？

　　李惠然起身，闭上眼，努力地憋回自己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好。”
　　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终于可以倾力一搏，而不是，无能为力。
　　佛见笑轻轻地微笑，为自己所做的，骄傲而苦楚。
　　她看着昔日的好友，腰间那一颗镂空金丝初莲攒花银质香囊，忽然，失去所有的心情与表达，那朵莲花中心，一颗血色玲珑珠静静躺着，犹如期待着久别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