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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知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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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我说:“桐姨派人来接你回蛊门,你毕竟还是园主亲自安排到蛊门的人。你伤势已无大碍,记得隔日换药,再十余天就可大好了。丫头,以后若有难处,可来找我。”又转头对圣手姐姐说:“你再给她几瓶清淤膏和祛痕霜。”
我心里一凉,差点忘记自己是蛊门弟子:对啊,我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神色便有些黯然。
门主离开后,圣手姐姐帮我收拾着东西:“以后若是得空,多来走动走动,我也会常去看你的。”
我答应一声,问道:“姐姐,那个疗伤的药可以多给我几瓶吗?”
她的脸上露出关切:“好。”
圣手姐姐送我出门,我看着古琴木桌,绿药白鸽,心里有些伤感。、一个站在门口粉雕玉琢的少女看到我向我跑来,正是司草。
“司药,你可是大好了?谢门主、圣手照顾司草,我们这先告辞了。”
于是我离开医门,回到了蛊园。
桐姨正在制蛊,只淡淡吩咐我:“先把血见草的种子收了,拔掉东面的莲黄根,种上齐菜。”
我答应一声跑去做事,在院子里看见司皿,她旁若无人地从我面前经过。
是夜,我收拾完东西正准备睡下,一阵劲风吹过,昏黄的烛光倏然熄灭,月光从窗缝隙里斜射而入,洒落一地银辉。
“我胆小,你来了就现身吧。”我对着窗外的黑暗说。
只见一人影从屋顶飞纵而下,悄然无声地从窗口钻进屋内。
月光之下,来人衣宝蓝锦服,俊美的面孔在月光里隐约透着诡异的光泽,似魔般迷惑人心。
我惊呼出声:“暗生!”
暗生嘴角抹出一分妖娆的微笑:“这么吃惊的表情,不会以为我是你的情郎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张美丽的脸上,曾经浮现出多么嗜血狂热的戾气。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他自顾自给自己倒一杯水,“桂花茶?看来叶伤对你不错啊。”
我不知他是何用意,并不答话。
暗生端着杯子慢慢踱到我面前,忽然用力抬起我的下巴:“除了你这张略有姿色的脸,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园主对你青睐……如果我毁了你的脸,你说园主还会不会再多看你一样呢?”
我头皮一麻。
“哈哈,看把你吓的。”他一把松开我,“我今日来不过想问几个问题。”
他的目光又是一冷:“你是如何遇到园主的,园主为何带你回锦园,又为何会对你照顾有加,你细细告诉我,如果一字虚假,呵,凡是骗我的,没有一个不死的很惨。”
我缓缓说道:“我本名千夏,陈国青州人,半年前青州大旱外出逃荒,路遇劫匪父母双亡,后蒙园主和医门圣手相救,带我回锦园入蛊门。园主仁义慷慨,许是怜我年幼无依,便对我多照顾了几分。”
“你没骗我?”
“字字属实,你若不信,可向圣手求证。”
他想了想,呵呵笑了,说道:“也是,园主本是善良之人,对你身世同情几分也是有的。你既受园主眷顾,也要知恩图报。”
“我定忠心不二。”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你的茶不错!”言罢,像只飞燕轻快地从窗口飘出。
我身子一软,瘫在床上。此人处事作风颇为怪异,我细细回想暗生的言谈举止,并不能猜透他深夜前来的意图。
“你发什么呆?”冷冷一声打断了我乱七八糟的念头。
凝刃依旧一身黑衣,站在窗口面无表情的瞅着我。
看过暗生阴晴不定的面孔,我觉得眼前凝刃冷冰冰的表情分外亲切,我笑眯眯地说:“我还想着你知不知道我回蛊园了,进蛊园可容易?”
“一般。”
我早习惯了他的简洁,依旧好言好语:“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他僵硬的坐下,敞开衣襟露出胸膛,月光朦胧,美人如画,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有漂亮的锁骨。
他清咳一声,似在催促我,我赶紧收回打量的目光,开始查看伤势。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要简单的换药就可以了,我心里暗叹一声,练武之人果真身强体壮。
包扎完了,我顺手帮他穿衣服,却被他一推:“我自己来。”
我也不在意,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笑着说:“再过几日你的伤也就无大碍了,到时候还请少侠把解药给我……”
“喝酒怎样,我又不给人下毒还威胁别人!”
“痛吧?谁让你欺负我,喂我吃毒药。你生气了么,我不在意……”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些只言片语和模模糊糊的记忆是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说:“昨天……你是不是去医门找我了?”
“嗯。”声音里没有情绪。
“然……然后,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仔细看着他的脸色,不放过一丝表情。
“你在睡觉,我走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哈。”我放了心,果真只是一场梦啊。
“我走了,记得关窗。”他匆匆说道。
“等一下……”我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他早已跳窗而出,消热丹还没有来得及给他,不知道他有什么急事。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记忆却愈加清明。
“糟糕!”我猛然从床上坐起,困意一扫而光,我想起来了,昨夜片段并不是梦。我不仅说出了那番话,还咬了他一口!
可他今日神色也并无怒意,不知又是何打算……
我在药园锄草,有人一脚把地上的铜壶踢了出去。
我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理她,继续干活。
“好呀,司草,你现在有本事装聋作哑,昨天夜里你屋里可真是热闹啊!”司皿冷笑着。
坏了,莫不是被她看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平静。
司皿将我一把拉起来,厉声说道:“你少装傻,昨晚我亲眼看到暗生进了你房间,鬼鬼祟祟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锦园男女若有私情,是死罪!你还不认帐吗?”
听她这么说我倒放了心,原来她看到的人是暗生。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司皿,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成见如此之深。昨夜你若真看到有人进我房间,为何当时不声张,却又今日来讲这没有根据的话。桐姨被袭那日我为何受伤,你若忘了,我却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再污蔑我,我只能让园主替我讨回公道了。”
司皿脸色一变,仍说道:“你以为自己是有多尊贵才让园主偏心你么?终究不过是以色侍人的下贱坯子!”
司皿的话让我脑中轰的一声。
“你们两个吵什么?”桐姨走过来看着我们问道。
司皿低头不语,于是我也没有说话。
“你们不知道蛊虫生长需要安静,蛊园禁止大声叫嚷吗?每人罚抄《园规》一百遍,抄不完不用吃饭了。”桐姨厉声说道。
司皿瞪我一眼,两人各自散开。
我在油灯下抄书,脑中翻来覆去却只是司皿的话“终究不过是以色侍人的下贱坯子”,司皿的话虽然难听,却点醒了我,我看着自己在镜子里渐渐长开的脸,回想园主对我之种种,心中惊涛骇浪。
莫非,这就是我在锦园要走的路吗?
“司草,司草……”有人叫我。
“还在想今天的事情吗?”司药悄悄进来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个馒头,“饿了吧,快吃。”
我接过馒头,鼻子一酸,低头默默啃着。
“司皿一直是小姐脾气,她的话,你莫放在心上。只是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司药说道。
“其实昨夜,暗生确实来过,只是此事有些蹊跷。”我也不瞒她,继续说:“暗生昨天逼我讲述身世,却不知他是何用意。”
司草想了想说道:“我虽年幼,却比你早来几年,暗生之事也听说一些。此人有早慧之才,由武童选入刀门,学有所成后,杀遍了所有阻路人,被称为刀门之不败神话。他生性傲慢,睚眦必报,锦园人虽不喜他,却也不敢轻易招惹。司草,你也别去惹他。”
我答道:“此人行事乖张,我避之不及,何敢招惹。却不知为何,我竟感到他几次对我起了杀意。”
司草道:“这我也不知了。此后,你定要万事小心,凡事多留一份心。”
我看她稚气的脸上满是严肃,又是好笑又是心酸,说道:“司药,像你这般年纪,本应无忧无虑,不应思量如此之多的。”
司草叹声说道:“我要活下去啊。”
六个字字字戳我心尖,我抱住她单薄的身子,说:“会的,我们都会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