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我为巫女》醇酒若水

15、第十五章 若蓝其人

　　朦朦胧胧中，我被隐隐人语声吵醒。我在陌生的地方一向浅眠，而那女子的声音在寂静黑夜里更是突兀。
　　“别闹！”男子沉声道。
　　是凝刃的声音！他在和谁说话？想着，我已悄悄起身下了床。
　　客栈里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隔壁凝刃房间门紧紧闭着，可声音仍穿透了出来。
　　我应该回去继续睡觉，这才是聪明的做法，可我竟鬼使神差紧贴着墙壁偷听起来，我心里惴惴不安，在寒凉的空气里竟出了一身薄汗。
　　“你……明明可以走为什么不走？”女子声音气恼。
　　我听不清凝刃的声音，女子又说：“记得你的身份……不会同意的，为了她好。”
　　凝刃声音徒然高了：“不许你动她！”
　　“这是……的意思。”
　　他们的声音又低下去，我渐渐听不清楚，缓缓退回房内，只留下一道门缝。
　　约过了两柱香时间，轻轻开关门声，一红衣女子出来向外走去，她到客栈门口站定，却猛回过头，直直看向我的方向，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感觉到她无声笑了，我身上一阵发冷，待再看时，人已不见踪影，只有夜风在哗哗刮着。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凝刃身上我不了解的太多，一直以来我们闪烁其词彼此刻意回避，可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天亮，我们准时出发，司马炎已死，也不便在外多停留，估计明早可到达锦园。
　　我不时回想起昨夜女子黑暗中绽放的笑容，心里发麻。盯着凝刃看，他面色如常，好像昨晚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将我散落的鬓发顺到耳后：“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摇头。我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问。
　　我心不在焉地骑着马，心中浮现无数猜测，又被自己一一推翻。正想着，远见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旁边有一白衣女子，正大喊着向我们挥舞双手。
　　“别管。”凝刃并不放慢速度。
　　“可她像是在求助……”我细细打量那女子身形，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不关我们的事。”凝刃声音冷得像冰，率先从那女子身边骑马而过。
　　而我却是没有办法事不关己了，因为那女子一边大呼 “救命”一边张开双臂挡在了我的马前，风扬起女子散落的刘海，是个好看的姑娘，虽不及夜莺姐姐艳丽，却也清秀可人，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而肤色极白身姿纤弱，一身白色素衣更显几分楚楚动人之态，美目隐含泪光，碎碎流转动人心魄。
　　“凝刃！”我大喊道，他已驰出去一段距离似并未听到，继续策马前行。
　　马下的女子泪水早已打湿了漂亮的脸庞，她冲过来抱住我的右腿，一脸惶惶无助，只说：“请姑娘救我！”
　　我无奈，只得轻声细语对她讲：“我不走，如果有能帮到你的一定尽力，你先放开，让我下来好不好？”
　　她将信将疑，并不松手，好像一松开我就会走掉似的。我笃定地看着她，她才颤颤巍巍放了手。
　　我翻身下马扶她到路边，她擦擦红红的双眼弱弱开了口，原是家仆叛变抢走财物，却将她一个人扔在在路边。
　　我轻声说道：“那你家何处？”
　　她的声音哑哑的：“家父带我出来访友，我贪玩跑出却遇此变故，家父现在前方柳桃镇，我一弱女子怎敢敢孤身上路？姑娘可否带我一程，前去寻父？”
　　“姑娘还是另寻他人，我们有事在身。”是凝刃回来了，他骑在马上俯视女子，扔了一袋银子在地上，又看向我：“我们走！”
　　女子的眼泪汹涌而出，紧紧抓住我的衣襟：“我一孤女身上若有财物，更是要招惹祸事。黑猛将军、震飞将军的残部正在逃窜，兵荒马乱的，姑娘莫要扔下我！我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求姑娘救我！”说着就要下跪。
　　我忙扶起她，瞪着凝刃：“带她一起上路！”
　　“不可！”他面容严肃。
　　“为何不可？”我追问。
　　“不方便……”
　　“她可与我同骑！”我语气坚决。

　　凝刃跟在后面一步也不多上前，我也不在意，嗅着女子身上的香气哼《梅花落》。
　　“若蓝谢姑娘救命之恩！”女子的双手环住我的腰，声音轻轻柔柔。
　　我低头看腰间的柔荑，白如凝脂，赞道：“若蓝生得一双好手，想必是大家闺秀金贵非常。”
　　“姑娘谬赞……”声音里透出几许羞涩，我想她一定绯红了脸颊，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两人共乘我便放慢些速度，到达柳桃镇时夜色已深，我指着前方的客栈说道：“天色已晚，不妨姑娘同去客栈暂住一晚，待明日我再送姑娘回家，可好？”
　　“若蓝听姑娘安排。”似有几分欣喜。
　　我和若蓝去放马，凝刃冷着脸跟在后面，我从他身边经过也不理他，拉着若蓝径直进了客栈。
　　找了一张干净桌子，我对若蓝笑说：“驱寒需饮酒，等着，我再让小二给温一壶黄酒来。”
　　她乖巧地点点头，安安静静坐下来。
　　小二笑着迎过来：“姑娘何须亲自过来，只招呼一声便可。”
　　我浅笑道：“小哥给热一壶黄酒吧，今日可还有客房，我要四间。”又递给他一錠银子：“麻烦小哥去药铺给我买份……”

　　我举着酒往回走，那两人倏然停止了交谈，我只做没看见，大叫着“好烫！好烫”把酒放到桌子上，笑道：“好些日子没有喝酒了，今日且小酌一杯。”
　　若蓝甜甜笑道：“既然姐姐好兴致，若蓝便陪姐姐喝一杯。”
　　我偷看一眼凝刃，仍皱着眉毛抿着嘴唇，我暗哼一声，也不招呼他，给自己和若蓝各倒了一杯酒。
　　热酒下肚，顿觉通体舒畅，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我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若蓝，我取酒的时候，你们聊什么呢？那么开心？”我眯着眼睛，给自己夹了一箸茄子，真咸！
　　她表情稍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凝刃哥哥问我父亲来着……姐姐再喝一杯？”她起身给我倒酒。
　　我心里不痛快，一举头喝尽杯中酒，眼泪都要被呛出来了，喝罢又去取酒壶。
　　凝刃啪的按住我的手，眼睛里阴云一片：“别这样！”
　　我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他的手，笑道：“别怎样？今日就是想喝几杯了，你管我？”
　　他默默把手收回去，不发一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全身发热摇摇晃晃，凝刃眸色一沉，一把将我抱起向楼上走去，我只来得及抓起包袱就落在他的怀抱里，我乖乖躺着，听他有力的心跳声在我耳边响起，这颗心此时距离我这么近，可我为什么猜不透它在想什么？
　　我指着中间的房含混不清地说：“我要睡……这一间……”凝刃轻轻放我躺在床上，用毛巾擦干我额上的汗水，我闭着眼睛不理他，听到他慢慢关上了门，才长舒一口气。
　　凝刃，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不过，事情很快就要有答案了……我宁要残酷的真实，而不要温情脉脉的谎言。

　　一把刀将门梢丝的一声推开，寂静的夜仍波澜不起，门轻轻开了，三个黑衣人悄然无声地贴进房内，又将门轻轻合上，轻轻绕过外间，朝里间走去。暗色的影子在床缦上晃动，一双手迅速掀开床缦，大刀寒光闪烁，陡然朝床上的人砍去。
　　棉絮纷飞，却没有一滴血。
　　我从黑暗的角落里闪身而出，目光清明冷然，我压低声音问道：“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黑衣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举刀向我冲过来。如此，便也怪不得我了，我迅速扔出两颗毒物弹，毒弹爆出两股烟雾，瞬间充塞屋内，我用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向后一闪把门关上，我听到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呻吟声，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我推门进去，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打开内室的窗子，再次关紧房门退了出来。
　　我坐在外室的椅子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等，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冷然。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再次开了，一个黑影闪身进来，只在黑暗中站着，像是在倾听什么。
　　“姑娘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我听到自己缓缓说道，这是我的声音吗？我被这陌生声音里的冷意和杀气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甜甜的声音里现在多了些许惊慌。
　　我抬手把蜡烛点着，套上灯罩，沉声道：“这话该是我问姑娘，你怎么会半夜在我的房间里？我举着灯向她走去：“是想来看看我死去的样子，对吗？”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转身夺门奔出。
　　我轻哼一声，胆子这么小也来学买凶杀人？我回到椅子上坐定，等他到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像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星华，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凝刃声音焦急，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哆嗦的小姑娘。
　　“你知道自己的破绽出在哪儿吗？”我并不接话，只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过你的手极美，但是哪个金贵的大家闺秀手上有常年练武磨出的老茧？你昨夜就来过我们落脚的客栈吧，你所用的香料特别，一夜后香气仍在客栈里挥散不去，今日你身上仍是这种香。”我不愿凝刃知道昨夜我看到了那个女子，所以只以香说之。
　　“你早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一直在演戏？你这个狡猾的女人！”女子的声音高了起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疲惫。
　　我站起身来往外走：“凝刃，既然她是为你而来，你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你去哪儿？”他盯着我的眼睛，不放过一丝表情。
　　我却不敢直视他，只看着甬道上摇曳的灯笼火光：“凝刃，我累了，我去睡一觉……”
　　我知道他在看我，直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我走进隔壁房间，全身被抽空了力气般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