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5、初识宁瑜

　　邺城的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河岸边的杨柳垂下一片绿阴，和煦的风夹着新生柳芽的淡香吹在人的面颊。
　　找到阴凉空旷的路边，赵岩将画放下来，铺展开来，挂在木架上，坐下来，等待着顾客来买。
　　赵岩问道：“素素姑娘打算卖多少钱一幅？”
　　“我也不知，”素素道：“看情况吧。”
　　若是落魄书生要来问，她就便宜一点卖掉，若是富商大贾来问，就狠狠地“敲诈”一笔。
　　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赵岩轻声笑道：“素素姑娘真聪明！”
　　阳光越来越强烈，但是路人个个行色匆匆，无人驻足来看上画几眼，更别提买了。
　　桑晓道：“这些人都瞎了吗？姐姐的画这么好，怎么就没人能够欣赏！”
　　“再等等吧。”素素也有些担心，若是一幅画都卖不出去，他们今天可就要挨饿了。
　　不多时，一名中年美妇人款款走来，在几幅画前停下了脚步，看也未看，就将一把银子放到素素面前，面上含笑道：“姑娘这画不错，不过，有没有兴趣做其他生意呢？”
　　素素看了她一眼，不像富人家的贵夫人，可是她的手上的确有一大把银子，于是装作不明白她的话道：“夫人是什么意思？”
　　美妇人愣了一下，看看素素旁边的两个人，疑惑：“姑娘不是做大生意？我这里不缺钱！”
　　看来真是笔大生意，素素初来邺城，就有人这么快打听来了，她道：“这么说，夫人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当然！”美妇人爽快地放下银子，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
　　“改日带上东西找我！”素素想，她既然能打听到她做的生意，自然也打听到了她的住处。
　　“我明白！”美妇人画也没拿，转身便走。
　　看着美妇人的背影，再看看那幅画，赵岩奇怪：“她并未带走画。”
　　素素重新将画铺展在木架上，道：“那不是更好么，她意不在画，我们也可以多赚一幅画钱。”
　　“那妇人说的，是什么大生意啊？”
　　素素道：“只是在她身上画上刺青而已。”
　　赵岩干笑，思索着回道：“哦……”
　　远处的马车“哐哐”作响，声音渐行渐近，路人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马车的装饰简略却不是豪华，可见车里面的人身份不同常人。
　　马蹄声踏踏地停在他们面前，素素有些惊讶，抬眸看着。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帷裳，宽大的衣袖里藏着一株兰花，他走下车，来到他们面前。
　　面容如敷粉，唇如涂朱，眉清目秀，额间透着一种病态的美，举手投足温文如玉，一身华服，高贵典雅。
　　他专注地欣赏着这几幅兰花图，掩饰不住的欢喜。
　　素素问道：“公子看上哪一幅？”
　　他回头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笑得温和，柔柔的声音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素素点头。
　　他的眼睛里一片明亮，仿佛是找到了知音，赞叹：“这些画都为兰花，却各具姿态，简直是齐全的幽兰花谱！”
　　“这些不是全部，若公子喜欢，素素还可以再为公子画几幅。”
　　“素素姑娘，把这些都卷起来吧！”他唤来家仆把画都送到马车上，“请素素姑娘到府上一坐。”
　　素素道：“不知公子姓名，家住何处？”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公子脸上一红，笑道：“在下宁瑜，城南宁府。”
　　他自袖中拿出那支兰花，再执起她的手，将兰花放到她手心里握住：“你拿着它，府上的人自然会领着你到我住的院子。”
　　接过仆人递来的包袱，他送到她手里：“这是刚才的那些画的钱，和下次的订金。”
　　一股幽幽的兰花香随着他的衣袖蹿进她的鼻间，确切地说，花香中夹着淡淡的墨香，好熟悉。
　　见素素愣了神，赵岩上前一步把银子拿过来，应道：“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的！”
　　我们？素素看看赵岩，没说什么，目光又在宁瑜身上。
　　“宁公子！”素素突然叫住他。
　　宁瑜垂眸看着她，挑眉问：“素素姑娘有事？”
　　素素犹豫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问：“你认识神君大人吗？”
　　宁瑜摇摇头：“没有名字？”
　　素素道：“我也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别人叫他神君大人，这是什么官衔？”
　　“应该是某位神仙的称谓吧。”
　　某位神仙？难道那个小丫头口中的“神君大人”真的是神仙？那他为什么能在小丫头面前现身，而不在自己面前现身？一个神仙为何会屡次帮自己？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对这件事愁眉不展，素素做什么是都会走神，赵岩提醒了她许多次。
　　大街上，几人挣了钱逛街，路过薰香摊时，赵岩挑了一盒淡紫色系的兰花香，买下来给素素看。
　　素素眼眸中空洞无神，无心理睬赵岩的殷勤与讨欢。
　　赵岩失望地放到广袖中，又挑了一支紫色的玉簪，问她：“素素，你看这个怎么样？”
　　素素没听到，皱着眉思索。
　　桑晓拉住她，右手在她眼前晃晃，见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于是叫道：“姐姐！姐姐！”
　　“呃？”素素反应过来，一片迷茫。
　　“赵岩哥哥给姐姐挑了薰香和玉簪，问姐姐喜不喜欢，姐姐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赵岩走上来，关切地问：“素素，有什么心事吗？”
　　素素看看他，摇头，笑笑道：“没事，我在想宁公子的事。”
　　“素素神笔，还担心给他画不好不成？”赵岩道。
　　“没有，我在想，他到底是谁。”
　　赵岩一路上早已经将宁瑜打听得清清楚楚，宁瑜的父亲宁远清是邺城最富有的一家，世代从商，如今几乎富可敌国，就连京城的王爷郡主都要看他的几分薄面，靠他提供库银，以及兵器的供应。
　　宁远清虽为富人，却心胸宽广，心善仁慈，广施财物，捐助救灾，施粥供房，受到邺城人的爱戴。
　　宁瑜是宁远清唯一的儿子，虽说长相人如其名，面如冠玉，只是病体缠身，多年不见好转，宁远清经常为儿子问遍天下神医，求遍天下祠庙，保儿子平安。
　　宁瑜为人温和宽厚，才彦博学，邺城人人钦佩，那爱慕的女子，更是满城皆是。
　　桑晓听完，嘻嘻笑：“姐姐不会是动心了吧？”
　　闻言，素素心中一阵狂跳，有着说不清的柔情，脸上顿时晕起一片，似醉酡红：“小孩子！懂什么动心不动心的！”
　　她心里有些悸动，说不清，道不明，有些缱绻，有些甜蜜，那心里似乎有些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她看不到，也触不到，有些难受。
　　“素素！”赵岩见她眉头紧皱，捂着心口，便立即搀扶着她问：“不舒服吗？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