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20、背死尸

　　把想法告诉桑晓，桑晓觉得也合理，就叫来宁愿，这样解释：“我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今日或许我在邺城，明日就出了梁国，也没有什么钱，恐怕……所以我想送你去宁府。”
　　宁愿诧异，以为素素反悔了，两眼含泪，跪在素素面前：“小姐！阿愿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小姐，求小姐不要赶我走！”
　　桑晓在一旁笑道：“不是赶你走，是帮你寻亲！”
　　“寻亲？我没有亲人了。”
　　素素扶起宁愿，跟她解释，其实她是城南宁府宁远清的女儿，几年前失踪了，她的哥哥宁瑜找了她很久，期盼着有一天能见到她，想要弥补她，让她过上宁家大小姐的生活。
　　宁愿惊讶着退后两步，眼底有些恐惧和担忧，情绪激动：“宁府？你是说我的父亲是宁远清？可是，我不姓宁，而且我的父亲他要让别人杀了我，不会让我回去的，就算我回去了，也不能恢复大小姐的身份，毕竟我犯了弥天大错，梁王不会放过我的！”
　　“你那封信是假的！”桑晓道：“不要再骗我！我们没有抓着你治罪已经够好了，还把你送回你自己的家，你别不知好歹！”
　　“这……”宁愿道：“阿愿任凭小姐和公子处置！”
　　素素道：“宁远清以前姓许，叫许愿，但是，许愿是个孝顺善良的女孩子，宁远清很喜欢这个女儿，而且许愿根本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人家梁王根本不知道宁家还有一个姑娘！宁远清他口碑极好，不会无故杀害自己的女儿。”
　　“啊？丞相他……骗了我！”宁愿慌张，“小姐，我根本不知道那封信是假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桑晓道：“我们并没有怪你，你只需听话，乖乖地待在宁府，不要惹是生非就行。”
　　宁愿点头。
　　吃过中午饭，素素他们又阖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眼看着太阳不是那么毒辣时，才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宁愿上路的。
　　桑晓走在最前面，为了防止宁愿逃跑，或者做什么小动作，素素特意走在后面看着她。
　　从他们住的宅院到宁府有一段距离，宁愿说不想坐马车，要走着去宁府，素素也知道她的心思，干脆依了她，看看她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绕着邺城的街市，他们循小路斜去，也近一些，小路曲折蜿蜒，时有土丘和小山坡，两边草木正盛，花香飘四野。
　　桑晓折断一支长长地树枝条子，捋干净上面的枝叶和生出的嫩芽，在半空中挥舞，和着等，带着“呼呼”的响声。
　　宁愿回过头看看素素，见她正盯着自己，尴尬地笑笑。
　　素素正在想象宁瑜见到妹妹的那个场景，他一定高兴坏了吧，也许这样他常年积下的病就好了呢，真是亢奋！她应该怎么开口跟他说？瞒着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让他以为宁愿真的还是以前那个孝顺单纯又善良的女孩子吧！
　　“啊——”
　　一声尖叫吓得素素回了神，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她连忙走上去问：“怎么了桑晓？”
　　桑晓白着脸，双腿发软，一手盖住眼睛，一手指着不远处的草丛里，“死尸啊！！！”
　　“什么！”素素定眼细看，不远处的草丛伸出一只带血的胳膊露出来，是两个人！
　　宁愿瑟缩着往后退，素素让桑晓在这里守着，看着宁愿，她自己先去看看。
　　两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子，穿着一模一样的黔黑色衣袍，像是一个组织，四肢都被拧断，耷拉着露着血淋淋的肉，几十只小蚂蚁正在爬，脖颈出有一道红红的裂痕，血丝已经干了。
　　素素俯身，用手指在两人鼻间试试，没有气息，已经死了，有些恶臭，看来死了有两天了！还那么年轻，不知道家里是不是还有妻子儿女爹娘在等着他们回去呢！
　　感叹一声，素素叫来桑晓和宁愿：“不用怕，都已经死了，也吃不了人，过来帮把手！”
　　桑晓颤抖着过来，“帮什么啊？”
　　素素道：“他们太沉，我背不动，你把他们背到前面的小沟里，再捧些土，把他们埋了。”
　　“背死人？”桑晓为难，他最害怕死人鬼怪了，怎么能让他去背尸体呢！“姐姐，死了就死了，咱们走吧，还得赶去宁府。”
　　“他们暴尸荒野，家人还不知道，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比较妥当。”
　　桑晓道：“姐姐又不认识他们，干嘛做这种事呢，别管了，姐姐，快走吧，我会做噩梦的！”
　　看他的表情，素素觉得好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背了他，他不会忘恩负义，跑到你梦里去的！快过来摸摸，死人其实没什么可怕的，这一次胆子大了，以后都不用怕了！”
　　“姐姐……”桑晓哭丧着脸，痛苦又无奈地走近两具尸体，鼓起勇气试了几次去触碰，最后干脆心一横，掂起一只胳膊挎到脖子上，背起来，闭着眼疯狂地跑。
　　宁愿偷偷地笑。
　　桑晓喘着气，将尸体扔到小沟里，自己也摔下去，正好压在尸体身上，“啊——”尖叫一声，引来素素和宁愿。
　　“姐姐啊！！他勒着我的脖子了！”
　　素素走上前去，把缠在桑晓脖子上的胳膊拽出来，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把他的胳膊缠在你脖子上的，还在这里大惊小怪！”
　　宁愿道：“人死如灯灭，再也没有了意识，留下的不过是一句空壳而已，与那些畜生的尸体没什么两样，公子何必畏惧呢！”
　　“谁说我畏惧了！”桑晓赌气，又大胆地将另外一具尸体抬过来。
　　三个人开始挖土，累得满身大汗，终于将尸体掩盖住，堆了一个小坟丘，手上全是泥土，桑晓脸上也沾满了泥点。
　　指着不远处的小河，宁愿道：“那里有条河，我们去洗洗吧！”

　　到达宁府的时候已经傍晚，天边的晚霞瑰丽又神秘，映在没一个人的脸上。
　　这么美的地方，浮生会不会住在那里呢？素素转念又一想，梦中见到的浮生是在冰天雪地里，他与他所住的地方一样冰冷，又怎么会喜欢披霞之地呢！
　　这次没有人再拦着他们，只是听下人们说，宁瑜似乎不在府上，好象是去了庙里，素素打算辞别，下人却道他这会子也该回来了，让他们先去他的院子等着。
　　三人穿过小院，竟然迷了路，曲曲折折，一院之外又有一院，各种树枝繁叶茂，挡住了视线。
　　迂回几次，素素泄了气，打算休息一下，却听到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谁在那里？”
　　这声音十分耳熟，侧过身看去，一瞬间怔在原地，只是比三年前更加苍老，两鬓多了几缕白发，而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三年前的雨夜，他的女儿来求她给自己一个哥哥，给他一个继承人儿子，她在他肩上绘下一朵兰花。
　　那人也认出了她：“姑娘怎会在这里？”
　　素素指着宁愿道：“我……来把宁公子的妹妹送……”
　　“妹妹？”那人打断她，盯着宁愿看了许久，叫住素素，“姑娘随我来吧！”
　　犹豫一会儿，素素独自跟着他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待他停下来，素素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