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夙女》西聆

14、丞相府1

　　一名眉目清秀的小厮立在丞相府门口，弓着腰，张望着，看见素素和桑晓下来，连忙上前招呼：“是尹姑娘吗？我们大人让小的带您进去。”
　　素素欠了欠身，颔首：“劳烦了。”
　　目光落到桑晓身上，小厮迟疑了一下，为难：“这位小公子是……”
　　看了一眼桑晓，素素解释：“他是我弟弟，往常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丞相大人不会连我弟弟都不让进吧？”
　　“不是不是，小的多嘴了！丞相大人没有不让姑娘的弟弟进府！”小厮脸色有些煞白，垂下头认可几回错，手臂往前伸，“姑娘，公子，请！”
　　桑晓瞥了小厮一眼，扯着素素的袖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丞相府的院子与宁府不同，宁府虽大，却是院子多且小巧，多玲珑别致，丞相府的院子宽敞，带着政治之气，没有迂回的道路，直走到尽头便是中庭，接着便是大堂。
　　一位中年人坐在大堂中间右侧的高位上，他身着华服，面容刚毅，俨然是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素素与桑晓站在门口，小厮提裳去通报，中年人挥挥手，让他们都进来。
　　“大人！”素素微微垂手：“不知大人叫民女来所为何事？”
　　曹丞相抬起手，呵斥小厮：“怎么不让尹姑娘和桑公子坐下！”
　　小厮腿一打颤，连忙领着他们二人到一旁坐着，然后在丞相的示意下，缓缓退出大堂。
　　“听说，尹姑娘在邺城只有桑公子一个亲人，无父无母，不知过得如何？”
　　素素道：“多谢大人关心，民女不觉得自己孤独无依无靠。邺城繁华，民女靠卖画挣一些银两，足够民女生活起居所用，民女无大心大志，四方漂泊，也自得其乐。”
　　曹琛道：“姑娘倒是与别人心态不同，实在是难得一见，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而后道：“邺城河岸的那座宅院，也就是姑娘与公子住的地方，是座凶宅，姑娘还想继续住下去？”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个没有地位没有权势的女人，怎么会劳动他一个堂堂丞相大人关心？这个意思是不想让她继续在那里居住下去？那也不至于笨到把她请到府上来告诉她那是凶宅，不能住吧，他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或者说这些还有其他的意图。她不在那里住对他有什么好处？
　　曹琛果然变了脸色，阴沉的眼神扫过素素，“丞相关心子民有何不对之处？尹姑娘也不必拘束猜疑，只是听说姑娘的画艺不错，想请姑娘来在这府中的墙壁上画些东西。”
　　素素问：“丞相大人要民女画什么？”
　　曹琛笑道：“姑娘擅长画什么便画什么，想画多少都行。”
　　素素道：“民女为人作画一向有条件，不能因对方是某个官员而坏了规矩。”
　　曹琛算是给足了好脸色，没有追究她的无礼，冷着脸道：“怎么会，姑娘害怕我这丞相府给不起不成？”
　　这句话听着分外熟悉，中间夹杂着不屑和鄙视的味道 。
　　“尹姑娘先去画，戊时府上设有晚宴,还请姑娘不要拒绝丞相府的一番好意！”
　　随后，曹琛又叫来管家领着素素与桑晓去了西边的院子。
　　这边的院子倒是清雅别致，弓形的洞门上是三个大字“悦客来”，顾名思义，这个院子应该是为客人准备的，曹琛这么急着让她在这墙壁上作画，想必是客人来的突然。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不失贵气，只是墙壁还没有刷好，砖和泥露在外面，看来是刚翻新不久，留下个半成品。
　　素素好奇地问：“丞相府里要来贵客了？”
　　这个客人应该是身份尊贵，不然怎么会让堂堂丞相急着去修葺，难不成梁国国主要来了？
　　“这个，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知道，大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只管做便是，哪里又问得了呢！”
　　管家斜睨了她一眼，责怪她问得太多。
　　看见管家这个脸色，素素想到这是在丞相府，也就不在吭声了。
　　“姐姐要画兰花吗？”桑晓看看未装饰好的墙壁，卸下包袱，掏出颜料。
　　管家提来一个盒子，双手呈上：“大人说了，姑娘的颜料中需掺上这个。”
　　“这是什么？”素素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兰花香味扑鼻而来，透明的液体有些粘稠，像是胶水。
　　“当然是胶水，颜料里掺上这个，就算时间久了，墙壁也不会褪色，仍然如同新画上去的一般鲜艳有光泽。”
　　也是这个道理，素素不再问，让桑晓将胶水倒在颜料里。
　　管家狐疑地看了看素素，悄悄退出了。
　　忙活了一下午，素素有些头晕，也不知怎么的，总是走神，心里一揪一揪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画到了最后，手就有些颤抖，不小心画了一个勾，看起来不太明显，想来他们也不会看出什么的。
　　桑晓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道：“姐姐，都这么久了，该好了吧。”
　　素素恍惚道：“你累了？”
　　“恩!”桑晓点头，“有些困啊，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
　　“马上就好了。”素素眼皮重重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又看见那个雪地里的男人，银发雪衣，高高在上，又冰冷疏离，还有他旁边那个身着火红火红的羽衣的女子。
　　她听见那男人俯视着女子，冷冷的声音侵入骨髓：人心？本尊要人心那种没用的东西有何用！
　　那女子满怀哀怨和绝望的眼神，仰望着那雪一般完美的男人道：我怎么忘了，你不过是一块顽石修炼成神，怎么会有心呢，怎么会体会到人世间男欢女爱的美好？我一直高估了自己，两千年，够了！
　　画面模糊，她听到幽远的声音：我发誓，再也不要踏进红尘纷纭！再也不要七情六欲！再也不要做这不老不灭的躯壳！永生永世，遁入虚无！
　　“姐姐？”
　　桑晓的声音唤回她的心志，素素振作起精神，方才的画面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她抬起手，发现自己额头上满是凉凉的汗水。
　　“姐姐莫不是得了温病？”桑晓也摸摸她的额头，“呀！很烫！姐姐！”
　　“不要紧，等会儿回去买些药来。”
　　那边，管家闻声而来，将一大袋黄金递给桑晓，见到此时素素的模样，眉毛皱成一团：“姑娘，还是歇会儿吧，小人这就禀告大人，让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素素制止住他，然后看看作完的画，前面画好的颜色有些淡了，甚至有些……看不清，可能是她精神不太好，看错了吧，而后对管家说：“我已经画好了，不便打扰，管家还是把钱付了，让我们姐弟二人回去吧！”
　　“这怎么行！”管家凌厉的声音，让素素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过于尖锐，管家收敛了些，“大人吩咐一定要姑娘和公子参加晚宴呢！小人若是让你二人走了，这罪名可担待不起啊！”
　　素素仔细打量这名管家，口口声声称自己小人小人，说出来的语气和做出来的事却明显像个主人，转念一想也对，跟着丞相大人，自然也会觉得高人一等。
　　“那好吧。”素素也不好跟主顾闹翻了脸，低声道：“我与舍弟就再打扰一会儿了！”
　　管家道：“你们跟我一同去别的院子里休息吧！”
　　眼见姐姐生病，体力不支，而自己也是困意浓浓，桑晓提议：“还不如在这个房间里休息会儿呢，又近又方便。”
　　脸色阴沉的管家拉长了脸，眼神中不怀好意，嘴边却似在笑：“这个房间还没有收拾好，不方便接待人，还是请随小的去别院罢！”
　　“咦——”桑晓不满地皱紧眉头：“我们又不住这里，多呆一会儿就不行啊！”
　　“小人已经说过！”管家提高了嗓音，重申：“这个院子不适合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