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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迎娶 每年三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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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三月里,无锡城的韩府做寿,可称得上当地的一大景观。说他汇聚了整个无锡城的喜气,恐怕也不为过。论理无锡这么个棋盘之地,倒也不乏官贵财富之家,奢华铺张之排场,自不少见。只是这韩府里的老爷,场面又更加非旁人能及。若论府第之辉煌,官宦之家可为之;若论宾客之盈门,地主富商之家亦可为之;可这韩老爷家的气魄,别人再有钱有势也学不来。自打韩家在无锡落户开始,每年三月,各地各方来的江湖人士便络绎不绝,无锡城里的客栈人满为患不说,连城里的百姓家每年到这时也得家家留客。而一切的花销,都由韩府担待。仅此一项,便让无锡城里最有钱的人也甘拜下风。可这韩府里的钱打哪儿来、每年里招呼亲朋的上百号下人打哪儿来,却颇令人费解。连长在韩府里管事儿的管家也说不上来。不过这也不奇怪,府里真正重要的事,都是长公子韩临风亲自掌管,直接与少爷韩再熙汇报。老爷韩渊东几十年前做过武林盟主,现今江湖上多少帮派的掌门都出自门下,现在老爷是不管事了,可光从这每年来祝寿的宾客就能看出,韩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并没有因为老爷子的退隐而稍减。
今年爷爷的寿辰,韩临风格外的忙起来,关键在于他的爹娘满心盘算着把他的亲事一起办了。他知道未来的妻子是秦叔叔的女儿秦音;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姑娘。据说她长得很丑,但就算丑得像鬼爹爹也决不答应失信于人,所以他是非娶不可了。其实在他印象中,秦叔叔英俊潇洒,秦夫人也美若天仙,按理他们的女儿也丑不到哪里去。不过美也好,丑也好,在韩临风而言,都无所谓。因为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想娶个什么样的人,从小到大,他也没喜欢过哪个姑娘,既是如此,那娶谁也没什么区别。即便这秦音姑娘真的是个丑八怪,他也自信不至于亏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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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的无锡,正是柳丝初长、桃花争艳的时节,城郊的长亭里,一身赭青长袍的韩临风静坐其内,周围一众家仆垂手而立。韩临风似乎在直盯着柳枝的摆动发呆,不过眼角却并没有错过远处一骑白马伴着一辆马车款款而来;韩临风眉梢轻挑,一抹笑意闪过嘴唇:“这该是秦叔叔一家到了。”
秦问天远远便看清前面少年手中握的正是墨玉长剑,不禁微微一笑,对车中人说:“呵呵,我们的准女婿可恭候多时了。”
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只听秦夫人笑道:“无锡韩家,自然不会缺了礼数。”
又听得一个轻脆的嗓音笑道:“不如我们装作不认识,就过去了吧。”
“哈哈,那你也把你韩伯伯的家传瞧的忒小了。韩家长公子是什么人,连接个人都能闹错了?”秦问天呵呵笑着,说话间韩临风已迎到跟前,躬身施礼,道:“小侄韩临风见过秦叔叔、秦婶婶。”
“哈哈哈,当年小子,已是翩翩英雄少年啦!”秦问天翻身下马,拍拍临风的肩。
韩临风只觉青衣一闪,人便已在眼前,不禁一惊:“江湖上传秦问天绰号‘无影无踪’,以我之目力,尚不能看清他如何动作,可见传言不虚。”转念间忙抱拳道:“秦叔叔取笑了。一路车马劳苦,秦婶婶和两位妹妹想必也累了。小侄已备软轿于此,只是委曲将就些了。”
“临风,你也太客气了。”车帘一掀,秦夫人笑靥如花端坐车轿中。
韩临风早听母亲说过,他这位秦婶婶十多年前可是闻名的美人。当年武阳侯集江南之美色于一府,大费周折调教琴棋书画,只待皇上南巡之时求其欢心。这里头最令武阳侯得意者,诸暨沈氏,唤作红袖;便是后来的秦婶婶。诸暨是西施的家乡,因此这沈氏更是被戏称作“武阳西施”。后来皇上御驾江南,沈氏红袖善舞,尊前一曲《百鸟朝凤》,龙颜大悦,直赞其“江南第一美女”。谁都以为沈红袖从此必是入宫为妃,平步青云 ;连带着武阳侯加官进爵;不知怎的却传出她与人私奔的消息来。这武阳侯本是想凭借美色助其官宦之途,如此一来反受牵连;恼羞成怒下令追查,一时间直闹得江浙一带家无宁日,人人自危。其时秦问天正带着他新婚妻子沈清秋客居韩家,不日便隐居落雁谷,这江南第一美女的下落,别人道是个天大的秘密,韩氏夫妇却心知肚明。几年后武阳侯长尘垓一役战死,皇上驾崩,新君即位,这追查之事从此便无人问津。当年的韩临风也不过三四岁年纪,如今十多年过去,只见轿中之人眉目如画,依稀便是当年语笑嫣然的秦婶婶,只是神情间更添几分端庄;不由得躬身下去:“婶婶这话才是见外了。当年婶婶亲手种下的葛巾玉版,眼见得过几日便开花了。”
“如此我们正好一开眼界咯。”
临风抬眼看去,两名顶着斗篷的少女正扶着秦婶婶下得车来。他方才忙着行礼,恍惚看见车中还坐俩个人,心里估摸着便是秦家的两位千金了。只见俩人皆是从头到脚一色衣服裁就;一人着鹅黄,一人浅绿。那个浅绿衫子的正说着“娘总说谷里百花虽好,终不及牡丹名花倾国。”他虽不能见其容貌,只觉得声音婉转清脆,不由自主地已经认定其必是容貌妍丽,戴着斗篷,轻易不肯示人了。
秦夫人站稳了,方说到,“这么大了,还是没规矩;快见过韩大哥。”随即对临风笑道:“这是你两个妹妹,山里边长大的,没规矩,倒叫你笑话了。”临风忙又躬身:“哪里话,婶婶过谦了。”这边里秦音秦螓忙侧身道过万福。秦问天在一边早已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秋妹你也太小心了,反正都是一家人,讲这么多规矩做什么!哈哈……”他这里打着哈哈,那边着鹅黄衫子的少女已是脱口娇嗔:“爹爹,你……”随即掩口,甚是着急。旁边绿衣女子俏声笑道:“就是就是,这么大规矩,以后我怎么敢登姐夫家的门呢?”说完也吃吃地笑。黄衫女子更是大羞,直躲到秦夫人身后。
韩临风初时也糊涂,这两个女子身量相仿,又都戴着斗篷,孰长孰幼颇难区分。听了这几句,心下已明了。再看俩人时,只觉得着黄衫者语音温婉,比之绿衫者活泼娇俏,举止间毕竟多了几分沉静;心想必是姐姐秦音无疑。说笑间三名女子换了轿,一行人径直往韩府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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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门口,只管家长贵带着一干家人相迎。韩临风心下犯疑,却也不好当面相询;只将秦家让入内堂。却看母亲一脸愁容呆坐着;见他们进来了,方定了定神说到:“秦兄弟,好妹子,我家老爷不见了;再煕找去了。”韩临风心中大惊,一则祖父武功已登峰造极,怎能轻易让父亲去“找”?二则母亲居然不事先私下跟自己说,可见并不把秦问天当外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