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尘垓》鹿清音

2、第二章 退婚

　　秦音从小就知道，自己的长相足以吓死初见面的任何一个人。

　　两岁那年她在山里玩的忘形，从草堆里钻出来的时候，吓得樵夫怪叫一声，瘫在地上，面无人色地只会嘟哝一个字：“鬼……”从那时候起，她开始明白爹爹老是跟她说“容貌不过臭皮囊，心胸坦荡才能立于天地之间” 的意义，因为这是宠她的爹爹交给她最有用的武器。

　　娘老是笑着说爹“粗人”，其实爹的学问大着呢。寥风轩里任抽出一本书，或赞或批，爹都能讲得有声有色。娘每每教她一首曲子，吹箫也好，弹筝也好，爹也能评得头头是道。爹总是嘻嘻哈哈的，娘总是轻轻蹙眉，却又总忍不住被爹逗得笑容绽放，犹如暖暖的春意在山水秀色中蔓延开来。每每这个时候，音儿便打心眼儿里理解为什么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每年都来找爹拼酒的胖伯伯，其实跟爹爹也一样，都是笑傲于天地之间的好汉，他有好多道理，与爹爹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是，他说话可要粗俗多了。粗归粗，却也痛快，爹爹偶尔也这么着，只是在娘面前收敛起来罢了。

　　胖叔叔很疼音儿。开始音儿还以为，不过是因为可怜她长得丑罢了。后来胖叔叔带她到江湖上玩儿的次数多了，渐渐明白胖叔叔是真疼她。跟娘一样，虽然总在看到她玩得一身泥的时候皱眉头，却总是在责备的语气中流露着纵容。跟爹一样，每有什么新招儿，总是第一个教她玩儿。每当想到胖叔叔，音儿总是情不自禁要笑。每次跟胖叔叔出门，总共有好多好玩儿的事儿。第一次跟胖叔叔出去时五岁那年，江湖上沸沸扬扬地要开武林大会。胖叔叔带着她把脸都涂黑了，躲在少林寺的大匾后面，亲眼看着各路英雄争了够。那时候，爹爹常提起的好朋友韩伯伯也去了，带着他的长公子韩临风。胖叔叔只给她看的时候便说：“那就是你韩伯伯，旁边那个小子便是跟你指腹为婚的韩临风，要是以后这小子对你不好，嘿嘿，你就告诉胖叔叔，我管叫他讨不了好去。”

　　那是音儿第一次把脖子上的玉佩与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联系起来。爹爹说，当年音儿还在娘肚子里时，他们都住在无锡韩府。那时韩伯伯的长公子临风年已三岁，韩夫人笑谈“弟妹貌美如此，若是生个女儿，肯给姐姐做媳妇么？”音儿娘答：“只怕蒲柳之姿，委屈了临风。”爹在旁边打趣道：“若是个儿子又如何？” 韩再熙哈哈笑道：“那便如你我一般，结拜兄弟，岂不甚好？”两对贤伉俪说得兴起，韩夫人立时解下临风脖子上挂的家传玉佩算是下了聘礼，秦问天更是性情中人，将自幼随身的墨玉长剑赠与了临风。

　　爹那把墨玉长剑，据说来自西域，胖叔叔总跟音儿讲这把剑下斩过多少恶霸凶徒，爹却对这些绝口不提。每当音儿问起，爹总说“天下最厉害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兵器，而是不动一兵一卒便能挽狂澜于将倾的智慧，化戾气于谈笑之间的气度”。音儿总觉得，胖叔叔讲墨玉剑的故事时，满心是对爹爹的佩服；而爹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一定是在想着某个人。但不管怎样，那把剑是在韩临风手中，而她此次与父母出门的目的，正是为着她与这个人的婚事。

　　前些年音儿年幼的时候，爹爹倒是年年跟韩伯伯提退婚，可韩伯伯却是一直坚持决不松口；渐渐的爹爹倒放开了不提。转眼临风已是加冠之年，这亲事是无论如何也拖不下去了。秦问天此次出山，自然是成竹在胸，一不会把他的宝贝丑女儿嫁出去受苦，二也不会亏待了他的贤侄临风。这个中关键，在于他和沈清秋还有一个女儿，秦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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