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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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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响起,刚洗完澡的我忙裹着浴巾跑出来,是Lily的紧急呼叫。
“这才几点啊,是一夜没睡还是激动的准备追赶朝阳啊?”
电话那边传来她一阵爽朗的笑声。“当然是追赶朝阳啦,出来吧,咱们一起追赶吧!出来嘛,我在公园等你,七点钟。”还没等我回话她就挂断了。
天还早,港口没有太多的人,零星的有一些老年人在晨练。从我身边经过一对80多岁的爷爷奶奶,他们满头白发,手牵手在晨光下散步,有说有笑。我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注视了很久,真想分享他们的幸福。老爷爷用手撩起老奶奶被风吹散的银发,温柔的眼光拂过奶奶脸上每一道皱纹,百年的约定其实就这么简单:注定在我们都老时你依旧用当年恋爱时的目光望着我……
Lily从我身后不声不响走来,拍了我一下。这是她一贯打招呼的方式,她拍我的左肩,就一定身处我的右边,这次我不再上她的当了,转向右边看着她。
“哇!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一边?”她惊讶的问。
“你很无聊耶!”
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湾是仅次于美国的旧金山和巴西的里约热内卢的世界第三大港,名字起源于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它隔开了九龙岛和香港岛,就像一扇维美的屏风,为两处的美景渲染烘托。清晨的维多利亚港就如美人缓缓睁开沉睡的眼帘,为爱投出深情的一瞥。微微的海风从你的丝发间抚过,瞬间被融化了僵硬的身体,仿佛快要融化了一般。海风吹过,我的白色长裙也跟着飘起来,披在肩上的长发不断抚摸我的脸颊,让人有种想飞的感觉。
我和Lily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前面就是维多利亚港宽阔的海面。粼粼日光,泛着金色的光晕。
“啊,真舒服!这才是生活!”Lily伸着懒腰,“我现在就想要舒适、开心、无忧无虑、偶尔有些惊险的生活。要知道一个十几岁的人,不管身处地位环境如何,都会难免会有荒唐的想法。”
我很羡慕她,因为她敢想,而我呢,只希望能忘记。生活属于你,走什么路,任你自己选择。灵魂若是没有确定的目标,它就会丧失自己,因为,无所不在就等于无所在。
她从身后拿出一张报纸,“开始吧!“
“干嘛?“
“找工作啊!你不是要打工吗?我也加入,正好看上一双鞋,我爸不给我买,我只能自己赚钱了。“Lily撅嘴边抱怨边翻报纸,我无意间看到报纸的封面头条,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是郊野公园出事了”
只见报纸上写着:昨晚4点钟时,一名维修工人在维修**野郊公园的流水分配室管道时发现一具尸体,于是马上报警,警方快速到达现场,经确认,死者为男性,30岁左右,警方在其身上未发现任何证实其身份的证件。香港皇家警察刑侦组已接手此案,初步认为是他杀。警方在对其进行尸检后得知,此人是被拧断颈部致死,尸体还未出现尸斑,所以据此推算死亡时间应为早晨。此事惊动了香港政府,并择命警方迅速破案。重案组已经介入调查,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方推测,此事件可能与“上海高级公寓谋杀案”有关。
看到这里,我的背后一阵寒意漫延上来,心神不定。
“你昨晚没看新闻吗?也是报道这件事,已经立案了,这篇报道还是我爸写的呢!虽然感觉有点小题大做……”
我无心思去分享Lily的自豪感,只是盯着报道的内容和照片。
“你的脸色都变了,有什么不对吗?”她担心的问我,俯下来观察我的表情。
“野郊公园不久前我去过。”
“你一个人?”
“不,和露心,在附近兜风,她借了朋友一辆车,我还记得我们在公园野餐。”
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露心突然兴致勃勃邀我去兜风,但她坚决反对开家里的吉普去丢人,挑剔的露心总认为这辆车发出的噪声可以在两条街以外听见,其实没那么夸张。她问朋友借了辆红色跑车,我们一路奔向郊外。在城市里呆久了,就会向往郊外的安静与惬意,清澈的流水和郁郁葱葱的植物仿佛会在你的眼中和大脑中根植一摸一样的幻境,让你即使又回到城市中也可以感受到余温。
“最近还是别乱跑。”Lily忧虑的告诫,“就在案发地不远的地方有一辆私家车坠下山崖,好像是因为交通事故。”
“什么时候?”
“就刚才,我出门时听见我爸爸接到台里的电话,现在大概都到现场了……哎,你说会不会是□□干的?”
“不知道。”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报纸的那一页。
Lily她抽走报纸,担心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我很好。”我敷衍道。
“不用害怕,这种事离我们很远。”她安慰我。
真的很远吗?我的心里在默默地想,真的会很远吗?真的安全了吗?
“你从美国来,那里枪械可以自由买卖。真刺激,我经常看美国电影,里面的枪战场面真炫目!”Lily兴奋的说。
“其实你没有真正的体会到这份恐惧,一声枪响便带走一个鲜活的生命,这个生命说不定曾离你很近,说不定很远,但这没有区别。”我的思想在游离,莫名其妙的话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颜儿,你还好吗?”
“嗯?”我回过神来,“对不起,我……Lily,我们说说假期工作的事吧,我希望早点工作,闷在家里的感觉真是不好。”我露出僵硬的笑容转移话题。
“嗯,好,看我都忘了。”她拿起报纸,翻了几页,“在这。”她指着报纸的招聘栏,是一个大型游乐场招滑冰场的老师,他们需要会熟练滑冰,并可以在一旁指导游客安全滑行,有耐心解释和教学。
“是个很好的短期工作,即可以玩又可以赚钱。”她说。
“呃……可我好长时间没滑冰了。”
“没事,我多陪你练练。”她热忱的说,我想她说的意思应该是玩玩。
跟Lily告别后我回到家中,按报纸上的电话打给招聘的滑冰场,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银铃的声音有过圣诞节的感觉,她热情地为我安排好面试的时间,还告诉了我一些注意事项,并祝我好运。
我把穿过的衣服拿进洗手间的洗衣机洗,水声哗哗的响,脑子里还在想着早晨看见的那个案件,以至于水满后溢出我才发觉,急忙关水,隐隐约约听见开门声,我跑出去看,是露心,她面色惨白脸,身形疲惫,红色的裙子有些脏,她这样子把我吓坏了。
“露心,你……怎么了?!”我近似尖叫道。
她看见我,有些慌乱。“噢,没事,车子出了些事,幸好刹车即时。”
“车祸?!你没事吧,我陪你去医院。”我跑去扶着她。
“没事,就是车子前盖碰坏了。”
“你到底去了哪里?还有,你裙子怎么脏了?摔倒了吗?”我碰到她的裙摆,上面沾着灰尘。
“没什么,有些新闻要跑,去了郊区,总之没想到车子打滑了,许陈送我回来的,别担心,我没事。”
“身上有伤吗?还是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不用,就是手上有些擦伤,你去拿酒精。噢,对了,把门关好。”
我把她扶进卧室,她瘫在床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好像曾使过很大的力,现在有些虚脱,手背上有瘀青。我拿来酒精替她清理手背上的瘀伤,在这过程中,她睡着了。
我的手上还残留着她裙上的灰尘。我透过窗子向外望,找她停车位,确实,车位是空的,我翻出露心的手机,给许陈打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那边传来了急迫的声音。
“怎么样,没事吧,都处理好了?她在家吗?”
我愣了一下,“喂,许陈,是我,颜儿。”
他似乎被噎住了,“哦……呃……颜儿,对不起,我还以为是露心,她在旁边吗?”
“没,她很累,已经睡下了。”
“哦,应该让她休息一下,我很为她担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立即回答我的话,像是在经过一番考虑。“是这样的,我接到她电话,她说车在下坡时和一辆小车擦了,然后又撞到了树上。我赶去,看车前盖已经报废了,幸好人都没事,气囊打开的及时。”
“是车的问题吗?我们家的车太老旧了……要是换一辆新的,也不会出什么事……都怪我我让她换车……”我内疚的哭了,眼泪一滴滴地滴在手背上。
“别这样颜儿,不是你的错,露心说是开车时分了神,跟你没关系。”他赶忙劝我,“颜儿,别自责,不是你的错,不过你现在有一个任务。”
“什么?”
“你要照顾好她,能做到吗?”他郑重地说。
“嗯,我能。”
露心睡醒,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默默地落泪。
“天呐!都这么晚了!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她起来拉开窗帘时被惊呆了。
“嗯,看样子你真的很累。”我端了一杯水给她。
“噢,这一点也不像我。”她有些沮丧,挠着头发。
“什么?”
“以前我每次……”她突然停住,像是觉得说错了话,立马后悔了。
“每次什么?”我被她一半的话激起了兴趣。
“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每次我工作回来都不是这样的。”
“当然了,你这次可是不是像平时工作那么简单。”我尽量不提“车祸”这个词。
露可还是很疲惫,原先化的妆早就已经花了,黑色的眼影抹黑了整个眼圈。她拉了拉头发,露出厌恶的表情。
“看样子我得洗个澡,你吃饭了吗?”
“没,我现在去买,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看着办吧,再买点饮料,冰箱里没有了。”她走进洗手间,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我拿上钱包准备出门,突然听见露心在洗手间叫我。“颜儿,我的护肤液没了,你去帮我买一瓶吧!牌子我忘了,你进来看吧,我放在洗漱台上了。”
我推开门,洗澡间和洗漱间被层毛玻璃隔开,两边互相都看不见。露心的护肤液就放在洗漱台的水池旁,我拿起来看后准备离开,露心挂在衣架上的红裙子滑落在地上,我捡起来正要把它重新挂上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一阵发凉。只见上面有一块像血迹一样的渍迹,在红色衣服的映衬下愈显发黑。裙摆不太显眼的地方还有一道裂口,我仔细观察,裂口边缘十分整齐,如利器划烂一般。
露心身上没有伤啊!那这血迹是谁的?是别人的?难道在车上不只有露心?裙子的裂口又为何如此整齐,不像是无意刮破的。种种疑问从恐惧的心中越堆越多,我想问她,但现在不是时候。我把衣服挂在原来的地方便匆忙出去,关门时依旧听见洗手间的水声在响。
今晚的城市好像安静了许多,一轮明月在炫耀她引以为傲的晚礼服,漫天繁星的盛典。这不禁让我想到了梦幻岛中彼得潘滑过夜空,留下金色的仙尘。刚到香港时,我便喜欢上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它与美国的发达城市不一样,虽然都是快节奏的生活,但多了一点融洽与和谐,人情和温馨。本以为安全的大本营现已让我感到不安,一天之内的众多疑问使我不敢探听它的答案,生怕它会毁了一切。我在街上闲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少了,行人也渐渐淡出了视野。
我进了一家叫“福记”的茶餐厅,红色的大匾白色的大字十分抢眼。茶餐厅已成为香港的一种文化,无论什么阶层的人,都对它情有独钟。我和露心是这里的老顾客,经常来吃各种小吃,如蛋挞、奶茶、菠萝包、奶油多、公仔面、西多士、干炒牛河……但我们最爱吃的是云吞面,里面的鲜虾和浓厚的汤汁总使人欲罢不能。整个店面经过一次装修改变了很多,新添了几张漂亮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铺有小碎花的桌布,并且每张桌子上都配有一个很有情调的花瓶:水蓝色的玻璃瓶中静静置几枝玫瑰花,橘色的灯在每张桌子上方释放着浪漫。老式的茶餐厅也走入了流行行列。
这家店的老板是位老爷爷,大家都叫他福叔,广东潮州人。平时一见到老乡就满口潮州方言,露心说只要一见到这老爷爷就有种亲切感,因为她祖籍也在广东。
福叔见我进来,便很热情地过来接待,我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福叔也跟着我坐下,他总是笑呵呵的,对街坊邻居很友善。
“颜儿,这么晚了还没吃饭?”福叔问我。
“嗯,是。”我点点头答道,“我一直在等露心,她工作晚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有些累的样子,没出什么事吧。”福叔担心着望着我。
“我没事,很好啊。”我撒了谎,“福叔,给我做点好吃的吧,我饿了。”
“好,没问题,想吃什么,福叔这都有。”
“呃……”我想了想,“两碗云吞面带走,还有两杯奶茶,再来4个菠萝包。”
“好的,马上就来,以后叫露可别那么拼命,工作是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呀,还有你,几天没见又瘦了。”福叔关切的说后起身走向厨房。
这时从门外进来了一位顾客,径直走向我左前方的位置上,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就像一阵风吹过,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让人感到宁静。他身着黑色的衬衣,深色牛仔裤,头戴黑色的棒球帽,但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从他进门到坐下,我都没看清他的脸,全被帽子的阴影挡住。我的视线落到了他的嘴唇上,完美的线条勾勒出他诱人的嘴唇……
在我观察他时,福叔提着已经打包好的云吞面和奶茶走来。
“颜儿,来,拿着,快回家去吃吧,不然要凉了。”福叔把包装好的塑料袋递给我。
“好的,给您钱。”我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他。
“今天不用,明天露心还要到我这里拿一些芝士,等她来一起结吧。”他推辞着。
“福叔,露心最近可能不会来了,她有些不舒服,要在家调养,今天我还是把钱给你吧。”我把钱塞给福叔。
“这……露心没事吧?”福叔皱起眉忧虑的问,他打量我,似乎觉察到一丝不对劲,觉察出我尽力掩饰的不安与害怕。
“没事,一切都会好的。”我依然坚持道,转身推门走了。
我离开茶餐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惨白的路灯投射到我苍白的脸上,我感到愈加透明了,透明的我想立即消失,仿佛我已不存在,以至于产生了幻觉,感到有人一直在我身后不远处跟随……
回到家里,看着露心狼吞虎咽的吃着云吞面,我坐在一旁,什么都不想问。往日鲜美的云吞面今日却索然无味,我吃了一口,如同嚼蜡。
今夜,我蜷缩在床上,带着淡淡的寒冷。这就是我新生活的开始?我不敢想,但我的过去在我遗忘的日历中又被翻了出来,重新贴在我的现在。我看着上面被马克笔圈出的鲜红印记,不堪的回忆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