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桃子妖怪

52、下战书，老当益壮（下）

　　少女蜷伏着身子蹲在墙角，瘦弱的身体藏在黑暗中微微的颤抖，她的世界单薄得只剩下梦魇，即使已经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她还是走不出这片阴霾。
　　打开白炽灯，光亮瞬间吞噬了黑暗却让少女尖叫起来，西西忙关上灯，房间立刻重新笼罩在黑暗里。
　　“安心。”西西索性也在少女身边蹲下来。
　　安心的双手蒙在脸上，漆黑的眼珠却忍不住透过指缝观察身边的男子，即使是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的她也知道，这是一个英俊的男子，有着所有少女无法抗拒的魅力，那双脉脉含情的目所到之处能使冰雪融化，可是，污浊的自己还有权利被这样的眼眸凝视吗？
　　“西……西。”少女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简单的两个字让西西激动的手足无措，想要揉揉少女的发际，手伸到空中却停了下来，他怕惊扰了这个鹿一样的少女，但那份喜悦还是难以抑制的想要表达，于是，情不自禁的跟着少女念叨起来：“西西。”原来自己的名字是那么的动听。
　　“为什么不到床上去睡？”西西爱怜的看着安心，“蹲着会比较安全，是吗？”
　　少女抱紧自己的膝盖，剪水大眼噙满忧伤，她想要表达自己的恐惧，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很小的时候，姐姐教过她说话，可那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远得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西西的眼里有泪水，幽幽的叙述着自己的过往，当那滴挂在眉睫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少女已扑入他的怀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安心从获救以来还没有掉过眼泪，她只是那样戒备的看着每一个人，如今她像是要把所有的苦难都化做眼泪释放出来，她的悲戚令万物动容。世间的每个女孩子都是上帝宠爱的天使，我们都幻想着做清晨草尖上那颗最晶莹的露珠，然而，世事多变，岁月无情，露珠变成了稀泥，那我们该怎么面对污浊不堪的自己？
　　西西轻抚着少女骨节分明的背脊，“知道吗？莲花总是长在泥潭里，却能出淤泥而不染，你就是那朵无暇的莲花，没有什么能玷污你的纯洁。”
　　泪水珍珠一般滚落在少女光洁的脸庞上，薄薄的唇颤抖了两下，含含糊糊吐出的两个字，不知是“西西”还是“谢谢”。
　　西西抱紧怀中的少女，“等这件案子破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八月的清晨，山林氤氲，西西歪躺在门廊的沙滩椅上，手里捏着一杯葡萄酒。
　　“今天有重要的事，不准喝酒。”语格霸道的夺过西西手中的酒杯，又塞给他一只陶碗，“把粥喝了好干活。”
　　西西瘪瘪嘴，“干嘛不让我喝酒？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象棋杀手把链接放到网上就会有报警提示，接下来要看你们俩的了。”说完去抢酒杯。
　　语格举着酒杯往屋里跑，撞到了谷子身上，踉跄间，谷子扶住语格，两人脸上都有了一丝羞赧。
　　西西趁语格恍惚间夺回了酒杯，调笑道：“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这要在古代，孩子都有小鱼儿这么大了，竟然还像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啧啧啧。”
　　小鱼儿嘴里的肉包子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跑了过来，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谁的孩子像我这么大了？”
　　西西把小鱼儿拖回饭桌前，“别打听，少儿不宜。”
　　小鱼儿不服气的嚷道：“再过俩月我就八岁了……”
　　西西捏了捏小鱼儿的嫩脸蛋，对两人问道：“小孩子上小学是几岁，我们家小鱼儿是不是该上小学了？”
　　语格抚了抚额头，转动着眼珠思考了一下道：“几岁上学来着，好像是十岁，对吧？”
　　西西咽下一口酒，“十岁就上学？没这么残酷吧，我记得是十二岁。”
　　谷子崩溃，“你俩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七岁上小学，下个月我就带他去一小报道。”
　　小鱼儿瞪大了眼睛，很不情愿的样子，“不上学不行吗？格姨和西叔也没上过学，还不是过得很好。”
　　谷子严肃起来，“他俩是妖孽，你别跟他们学，再说了，如果他们上过学，过得比现在还好。”
　　语格抗议：“谁说我没上过学，当初上电影学院我可是正儿八经考上的。”
　　西西立刻揭短，“最后还是被开除了。”
　　语格推了西西一把，“去，看着点电脑去，别在这儿瞎搅合。”然后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我们家小鱼儿最聪明了，上学这点事难不倒他，对不对？”
　　小鱼儿骄傲的点点头，语格把一盘早餐交给小鱼儿，拍了拍他的屁股，“把这些端到楼上去给安心姐姐。”
　　小鱼儿端着早餐上楼去了。这边西西暗自咕哝：“安心姐姐，西西叔叔，这辈分好像有点乱。”
　　语格：“安心怎么样了？”
　　西西：“不那么怕人了，但有点大的响动还是会尖叫，也不愿在床上睡，整天蹲在墙角，我决定解决了象棋杀手就带她去美国，那里有个灾后重塑的心理诊所很出名。”
　　语格喃喃道：“快了，我大概已经知道他是谁。”
　　谷子：“说说看。”
　　语格的目光在谷子脸上扫了扫，“现在还不确定，等有了确切证据再说。”
　　谷子：“对了，名片上的指纹是伏都的吗？”
　　语格：“不是，指纹库里也找不到匹配的指纹，这个人没有前科。”
　　西西：“从未犯过罪的人第一次犯罪就搞得这么大？我猜他不是第一次，只是以前没被抓到过。”
　　“叮叮叮”报警声急促的响起，三人不约而同的围了过去。
　　西西一边操作一边问：“伏大叔那边破解成功了吗？”
　　语格：“恩，他半夜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向我炫耀呢，象棋专家也就位了。”
　　西西：“有人点链接了，这是大叔请的专家吗？玉林区枫林北路莱茵春天二十八号楼，骆弈……噫，骆弈！我听说过他，我们A市的天才棋王，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小有名气，曾获得过国际象棋比赛第四名，据他自己称，当时患了感冒，状态不是很好，否则冠军非他莫属。这人挺傲的，大叔请得动他真是奇迹。”
　　语格捏着下巴，专注的看着棋盘，“我看他这次未必会赢。”
　　西西诧异：“象棋杀手这么厉害？”
　　谷子指了指屏幕：“这次他摆出的是一盘残局，红棋明显比黑棋占优势，而且还设定了落子时间，每一步的落子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谷子指了指棋盘左上角的倒计时，“一分钟结束如果没落子视为放弃这一步，换对方走。”
　　西西：“双方都有一分钟倒计时，很公平呀。”
　　语格摆摆手，“你别忘了，残局是象棋杀手摆放的，黑棋要想取胜的方法并不多，红棋应该怎么走，他在开棋前就已经想好了，所以这盘棋对骆弈来说并不公平。”
　　西西一拍掌，“之前的受害者都没有把一局下完，有的甚至只随便落了一子就放弃，而这次是真正的高手对绝，时间肯定短不了，我可以追踪到象棋杀手的所在地。”
　　谷子却并不乐观：“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很多公共场所的WIFI都没有设置密码，他如果躲在一个大型商场的角落里上网，我们怎么办？把商场封锁起来慢慢排查？先不说会造成民众的恐慌，就说这工作量也实在是太大了，一个商场里面少说也有几千人，就算刨开那些不可能做案的老头老太太和小孩子，数量也不会少，这件事警方多调点人倒是可以操作，但我们把小鱼儿算上也才四个人，怎么查？况且我们也没有封锁商场的权限。”
　　语格舔了舔红唇，狡黠的一笑，“这种苦力活就交给警方来做吧，我更喜欢走捷径，西西，把象棋杀手的位置定位一下，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西西翻了个白眼，“他头上也没写象棋杀手几个字，你怎么判断哪个是他？”
　　语格嘟起嘴：“你放心，我自有按排。”
　　半晌，西西抬眉道：“巴黎世纪，城北的那个五层楼大商场，象棋杀手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语格就往外走。
　　西西急道：“这盘棋还没结束呢，你不看了？”
　　语格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看了，骆弈必败。”

　　莱茵春天是一个高档别墅小区，三面临水，像一个湖中小岛，二十八号楼位于东侧，院内杨柳垂岸，蜂飞蝶绕，别墅主人骆弈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老婆儿子都在美国，他一人独居在此，平时除了一个保姆相陪再无别人。
　　然而今天别墅内却添了很多人，但人多并不代表热闹，此刻别墅里的人个个面色凝重，屏息凝神，就连小保姆也被赶到市场去买菜了，书房里坐着的正是骆弈，这是一个清瘦的男子，全然没有中年人该有的臃肿，身上的格子衬衫也干净整洁，此时他正一手支着头，一手握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那份专注让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书房外是一间会客厅，临时支起了一台电脑，坐在电脑前的人同样专注的盯着屏幕，那是满头银发的苏文修，他的身边站着伏都，堂堂刑警队队长此时成了端茶倒水的小厮，只见他一边瞄着电脑屏幕一边担忧的看着苏文修的脸色，老人已经快七十了，昨晚为了破解象棋杀手的链接干了个通宵，如果因为太过操劳身体上出点意外，他可担当不起。
　　“苏部长，要不要休息一下？”这已经是伏都第N次提醒了。
　　苏文修摆摆手，“你再去帮我泡杯浓茶，我这马上就能定位到象棋杀手的位置了。”
　　伏都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苏文修激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城北的巴黎世纪，赶快按排人去，搜查令申请到了吧？”
　　伏都忙道：“早准备好了，分局和派出所的人也会配合我们这次排查行动。”
　　苏文修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骨，他已经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了，满是皱纹的脸显得疲惫不堪，站起身来的时候竟然晃了两晃，伏都忙上前扶住，再次建议道：“苏部长，你去休息一下吧，骆弈的棋还没下完，暂时不会有危险，巴黎世纪那边也已经派人去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养好精神，等待下一步行动。”
　　苏文修被伏都搀扶到沙发上坐下，仍然很不放心的说道：“我们的网可以抛得大一点，但别什么小虾臭鱼都网上来，巴黎世纪这个商场的规模很大，如果把稍有嫌疑的人都带回警局，十个警局都装不下。”
　　伏都：“您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干了刑警这么多年，早练就一双火眼金星了，我这就去巴黎世纪监督……”
　　话还未说完，沙发上的苏文修已鼾声如雷，伏都对门口的小莫招了招手，悄声道：“照顾好老部长，等他醒了给他吃点降压药，刘姨嘱咐好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