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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下战书,老当益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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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四合院里,伏都带着小莫出来便碰到谷子。
谷子:“伏队,你这是要走?”
伏都的脸上没有表情,左脸犹自笑着,“我来看看老领导,正准备回去。”
两人擦肩而过,彼此点点头,分道扬镳。
“苏院长。”谷子对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文修喊道。
苏文修佝偻着背,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上的足球比赛,不知是看得太过专心还是在思考别的问题,他并没有听到谷子的喊声,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啦呼啦”的转动着,苏文修头上的白发随着风一张一合的飘动,曾经叱咤风云的警界精英是那么的苍老,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刀在他脸上雕刻得沟壑万千。
刘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看到谷子便露出慈祥的微笑,她把手中的盘子放到饭桌上,轻轻的在苏文修肩上拍了一把,“老苏,怎么自顾自看电视,也不招呼谷子坐。”
苏文修迟钝的转过身来,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
谷子在养父身边坐下,“见您老看得这么认真,没好意思打扰您。”
刘姨笑道:“谷子肯定一进门就叫了你,你自己没听见。”她凑近谷子,悄悄的指了指苏文修,“人老了,不行了,耳背。”
谷子有些心酸,把手中的补品递给刘姨,“这是我给苏院长和您买的碳酸钙D3片,一天两次,一次一片,你们坚持吃,吃完了我再送来。”
刘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补品,激动的说道:“怎么还有我的?我一个佣人吃这些做什么,都给你爸吃吧。”
谷子拍了拍刘姨的手,“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了,早就成了家里的一员,怎么能算佣人?再说了,你身体要是不好了,怎么照顾苏院长呢?”
苏文修也附和道:“对,我现在是真离不开你刘姨了。”
刘姨用手背悄悄的抺了抺眼角,“那你得听我话,少喝酒,多散步,多活几年,也让我多照顾你几年。”说完又感觉自己太过越权,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谷子难得来,我去多做几个菜,谷子和伏都……噫,伏都呢?”
苏文修:“走啦,留他不住,他是个大忙人。”
刘姨:“那你们爷俩好好聊聊,我去厨房做菜。”
苏文修:“把桂花酒拿出来,我和谷子先喝点酒,开开胃。”
刘姨瘪瘪嘴,“你就找借口吧,没听说过酒能开胃的。”嘴上如此说,但她还是从酒柜里抱出那坛玻璃缸装的桂花酒,对谷子使了个眼色,“你看着点你爸,别让他多喝。”
谷子笑着点头,从酒柜里拿出两个酒杯摆在面前,琥珀色的桂花酒盛入透明的玻璃杯中,十分好看。
桂花酒还是童年时的味道,入口甘甜,余香绕舌,可他已不再是那个踮着脚偷酒喝的少年,喝酒的心情也大不一样了。
苏文修“嗞儿嗞儿”的喝下一小杯酒,咂了咂舌道:“安心的事,我听说了,怪我当年太马虎,不知道安然还有个妹妹,当初见到安然的时候,以为就是个迷了路的小乞丐,她自己也说没有亲人,谁知道这孩子有苦衷,妹妹在别人手里捏着呢,不怕她不就范,后来伍大贵假扮医生把她领走的时候,我也没警觉,安然一个劲的说愿意跟他走,我只当他们投缘呢,哪里想到这里面有这些事。”抿了一口酒,又道:“我想不明白,伍大贵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报复我没经他同意就收养了你?”
谷子把两个酒杯满上,“不,他是在报复我,他怪我当年抛弃他,甚至连妈妈的死,他也怪在我头上,所以故意按排安然和我认识,又在多年后让安然和我成为对手,他是要让我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苏文修又喝下一杯酒,“我不该让安然跟他走,如果当年工作不是那么忙,我就会先查查他的底细……”
谷子摇头:“那些罪本该我来承受,如果我不是那么急于的反抗自己的命运,安然和安心也不会成为他的养女,她们是替我在受罪,我对不起她们俩。”
甘甜的桂花酒喝在嘴里有了一丝苦涩的味道,电视里球迷们的欢呼愈发的显出屋内的静,两人默然的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那个发间沾满金色桂花的女孩的微笑那么灿烂,谷子仿佛还能听到她跟着自己歌唱:金贵,银贵,铜不贵。
苏文修叹了口气,转变了话题,“你们和伏都的关系搞僵了?”
谷子:“也不算搞僵,彼此不信任而已,小鱼儿说伏都就是那个让他捎口信的人。”
苏文修放下酒杯,直摇头,“不可能,伏都不会做这种事,他是个工作比较认真的人,没有自己的私生活,整天只知道工作,甚至一些基本的娱乐爱好他都没有,有一次我和陈局、齐局他们聚会,伏都来了,说是要请我们吃晚饭,那天晚上正好有足球赛,我们就说干脆一起看球吧,伏都答应了,陈局那个秘书比较调皮,就问伏都,你看过足球赛吗?伏都当时回答的那叫一个爽快,他说,足球赛谁没看过啊,不就是一边五个人往对方筐里扔球吗……这小子把篮球当成足球了。”
谷子:“和他接触这些时间,感觉他是个比较看重前程的人。”
苏文修:“有些人,天生就有缺陷,所以他的路走得比别人艰难一点,虽然我们做警察的和长相没什么关系,但他面部的缺陷始终不讨喜,两个同等条件的人放一起,人家就愿意选正常的那一个,所以他早早的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这种有缺陷的人比正常人更渴望成功。这些年,警察这职业渐渐没人肯干了,下海的下海,转行的转行,我们失去了很多优秀的警察,可伏都一直坚持下来,所以,他的那些阿谀奉承的小毛病虽然我不喜欢,但也不影响我对他的评价,他是个好警察。”
谷子突然感到有些羞愧,尽管有自己不做警察的理由,但他终归还是偏离了养父的期望。
苏文修并未察觉谷子的羞愧,继续说道:“他想请我去协助他们破案,我答应了,我不知道你们侦探社是怎么打算的,是想自己破案,还是放弃这个案子?总之,我不希望我的加入让你们为难,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顾忌我。”
谷子:“既然苏院长亲自出马,我们就不用参与了……”
苏文修皱起了眉头,声音突然变得愤怒,“因为这案子不赚钱,你就想要退出?谷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迷心窍了?”
谷子忙不迭的解释:“不是这样的……”
苏文修没等谷子说下去,便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必须继续查下去,我们双管齐下,更容易把凶手找出来。”老人浑浊的眼里发出灼人的光芒,“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破案。”
谷子诧异,在他的记忆中,苏文修几乎没有骂过他,像现在这样主动下战书一争高下更是从来没有过,看来“人老了性格会改变”这句话是正确的。
这边,语格侦探社更让谷子吃惊,听了他的描述,西西的反应很大,“我不要和他比。”这不像谷子印象中那个唯为独尊的西西,他绝不会因为对方是苏文修而服输。
果然,语格解开了谷子的疑惑,“他不想把凶手交给警方。”
西西捏起琉璃水晶杯轻酌一口,红色的葡萄酒沾在他棱角分明的唇上,立刻染上了一层诡秘的色彩,他咪起噙满邪气的眼说:“象棋杀手是我们的。”
谷子:“有什么区别?”
语格纤细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手中的水晶杯,听到谷子的话,她嫣然一笑,“当然有区别,交给警方不过就是坐电椅,找个妖孽点的律师甚至还能给判成死缓,那么多条人命毁在他手上,死一次太便宜他了,不让他死前受点苦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的生命。”
谷子心里有莫名的激动,他不得不承认,亲手杀死一个人,看着对方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眸能令他心潮澎湃,“我们需要赶在苏院长前面找到凶手。”
语格托着香腮,有一丝醉意,两团淡淡的红晕染上面颊,让她看起来粉粉的,此时她高举着手,滚着荷叶边的宽大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谷子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别过头去,语格却嘻嘻笑着掰过他的脸庞,“你放心,我自有按排,我已经知道象棋杀手是谁了。”
西西和谷子的眼眸同时一亮,“是谁?”
语格仰脖饮尽杯中的酒,指着他俩咯咯的笑起来,“瞧你们……我开玩笑而已。”
西西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对谷子努了努嘴,“她醉了,你送她回房间吧。”
谷子去扶语格,后者却像软体动物一样依附在他身上,他只好将她打横抱起。
用肩膀撑开房间门,谷子把语格放在公主床上,淡紫色的帐幔垂下,细密的流苏随着夜风舞蹈,轻阖双眼的女子像梦中的精灵,她是那么的美丽,让人不敢接近,甚至像这样的偷偷凝视都是对她的亵渎,可是,自己的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他就那样痴痴的注视着睡梦中的女子,想要把那抺特有的馨香吸入灵魂中去,半晌,他轻叹一口气,为女子盖上薄被,直起身来,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语格的声音:“明天是周三,让西西监控好象棋杀手的链接。”清醒而带着一丝寒意,她并没有醉。
谷子的身体一颤,轻轻的“恩”了一声,跨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