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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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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掌握双子座的心，和掌握他的行踪一样困难。
***
【From：樱井翔】
【To：房东先生】
【TITLE：房租】
【正文：关于这个月的房租？】
【From：房东先生】
【To：樱井翔】
【TITIE：re：房租】
【正文：已经有人帮您交过了。】
【From：那个人】
【To：樱井翔】
【TITLE：无题】
【正文：我最初答应给你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了。】
【From：樱井翔】
【To：那个人】
【TITLE：re：无题】
【正文：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这个时限。】
东京的盛夏几乎逼人发疯。
从充满冷气的轿车离开是需要勇气的。拉开门，热气与嘈杂的蝉鸣声一同涌进来。单在太阳地站上一小会儿，汗水便洇透了上衣，黏在背后，清晰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闷热潮湿本就使人不悦，再外加手机听筒连续传出的占线音，樱井翔找了个阴凉角落躲着，恨不能将手中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掼在地上。
原地等待片刻，终于有电话打进来。
樱井缩得更深些，好能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见并非自己急急要找的人，叹了口气，滑动接听。
“喂，您好。”
“喂喂——翔ちゃん！是我！你找到ニノ家了吗？”
“还没有，我刚到达相叶さん说的车站。”
“ニノ家不好找啦，我通过电话给你指方向吧！”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ARASHI》杂志社接到一通自称マサキちゃん朋友打来的电话，沙软声线指名要找“樱井编辑”。当时，樱井恰好在同副主编商议艺人版块，接听电话的小实习生向来畏惧樱井的威严，自然不敢随意转接，只问了来电者的姓名与联系方式，说会向樱井编辑转告。
待樱井抱着厚厚一沓资料回到座位，小姑娘看了他半天脸色，方怯怯地递过便签。
“前辈，刚才有位相叶先生找。”
便签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相叶雅纪”。
樱井与相叶仅有一面之缘。自年初在MOS BURGER识破了他顶替二宫的诡计，两人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彼此。突然找来编辑部倒也奇怪，樱井谢过实习生，将电话拖到自己身侧，边随意翻阅着资料，边拨出号码。
五分钟后，樱井黑着一张脸起身去拿车钥匙，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在告示板的“樱井”栏草草记上“外出”，他冲尚未反应过来的小实习生扔下一句“我去找老师拿稿件”，便旋风一般地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通讯中，那个樱井还保存在记忆中、独特清爽的声音，像对待老朋友似的同他对话。
那人说二宫突发急病、卧病在床，恐怕没法参与明天的讨论会，想请编辑到家里去取一趟稿件，就按平日里的时间就好，他会将二宫的地址发过来。
还在电话里，一个劲地朝樱井致歉。
可听到“生病”两字的瞬间，樱井就像被枪击中了要害，脊椎连着后脑发麻，顿时难以思考。他一连串吐出了在大脑中早已准备就绪的客套话，直说太客气了太敬业了，其实本就应当编辑登门造访云云，心中却着急自己为什么无法直率地问出自觉最要紧的问题——
我立刻就想去见二宫老师。
请您告诉我地址。
“所以说呢，你拐过那家便利店就可以看见像一棵像大佛的树，那棵树向前数三个砖面就能看到咖啡馆的招牌吧。我很喜欢那家咖啡馆哦，他们家的环境很好呢，生菜沙拉也超好吃。然后从咖啡馆侧面的小巷子穿进去……”
以电子信号传递而来，相叶雅纪的嗓音像是熟透的蜜瓜，软甜得可爱。这个青年描述事物的节奏很独特，若不是樱井现在满手拎着送给二宫的慰问品，在烈日下找得满头大汗，他恐怕会乐意跟相叶多聊几句。
勉强打断了青年对街面井盖的抒情，樱井绞尽脑汁从对方的话语中提取关键信息。
由主街道转入逼仄的小路，光线登时暗了下来。
根据相叶的指导又拐了几道弯，穿过窄巷，走下台阶，沉重的塑料袋把手指勒出红印。再度停下脚步时，樱井立在一栋低矮的公寓前。
如果不是同相叶反复确认，樱井大概不会相信这里仍可以供人居住。
四层楼高的老式建筑，墙面潮湿灰暗，各家窗户都蒙着厚厚灰尘，楼梯入口处照明用的灯管失去了一侧固定，只斜斜悬挂。刚想硬着头皮往里走，只听“吱吱”几声，有柔软触感拂过脚面。
电话那端，相叶突然听见对面传来奇怪的喘息声：
“翔ちゃん？！怎么了！？”
过了好半天，樱井才吭哧吭哧地回应：“……没事，我刚没留心，踏空了一步。”
“那你小心点，我先不跟你聊了，ニノ家住二层哦。”
“好的，谢谢相叶……さん，我先……失礼了。”
按下挂机键，樱井竭力抚平浑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不过是老鼠而已嘛……
他反复自我安慰，将装满慰问品的袋子提高至胸前，缓慢踏入未上锁的大门。
金属门牌。
黑色油性笔写着圆圆的“二宫”。
旧门板的左下侧有大块污迹。
果然没有门铃。
隔音效果极差的墙板，能隐约听见房间里有电视节目中、搞笑艺人的吵闹声。
将重物全换至左手，樱井身体前倾，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地板咚咚作响，似乎是有人从里屋跑来，金属叮叮当当地碰撞，应当是那人在卸下安全链。
门朝外旋开，樱井心跳随之增快。
最后——失了一拍。
来人光脚站在玄关的地砖上。
细瘦脚踝、旧的麻布裤子、图案是柴犬的系带围裙、卷曲发梢落在凸出两个小锐角的肩膀上。小脸孔上是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和逐渐浮现的疑惑神情。
一个年轻女人，从房间内侧打开了二宫的家门。
“请问您是……？”
1K的狭窄公寓。
作为独身男性的住宅来说，意外整洁。
小房间里光线昏暗。左手边是厨房，使用过的碗筷泡在水池，电磁灶上正煮着什么，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右手边的面积更大，看上去是用作日常起居。旧电视调在TBS频道，正放送一部大热的爱情轻喜剧；书架上堆满了漫画、杂志，游戏盘则在地板上摞得老高。
目光再往回收，榻榻米上，熟悉的笔记本电脑被大堆杂志簇拥，正处在黑屏状态；一只手搭在键盘，在不佳的光照里竟白得炫目；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看，就见那个男人斜倚在被褥里，额发胡乱扎成个小揪，恹恹不开口。
没有空调，电扇也没打开。
端坐在矮桌前，樱井翔只觉血一阵阵往脸上涌，如坐针毡。
还好电视仍在正常运转，他连忙强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过去。
带着雪花点的屏幕里，浓颜盛装扭成个S状的男演员，正向女主角吐出挑衅话语。
啊、我马上就要采访他了呢。
樱井翔想。
茶杯碰撞桌面，水汽蒸腾起来。
将围裙脱下，叠整齐后搁在一旁，年轻女人跪坐于樱井身边。
“之前听ニノ提过，但没想到杂志社的编辑先生这样年轻，刚才真是失礼了。”女人笑着把茶往樱井的方向推，“我是佐藤。ニノ只是发烧，没有大碍，真谢谢樱井さん特意过来看望，今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二宫君。”
“哪里、关心老师是编辑的责任。再说，登门取稿件也是应当的，之前还总麻烦二宫老师出门呢。”
“也是正好，我马上得去换班，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示意樱井自便，佐藤转身面对二宫，换了随意口气：“我煮了点粥，你别忘跟药一块儿吃掉，相叶さん说今天下班之后也来看你。”
二宫只哼哼两声，表明他听到了。
佐藤离开后，公寓愈发安静。
樱井找不出事情来做，只好扒拉自己带来的慰问品，将感冒药、维生素补充剂、水果口味营养饮料、速食便当、零食一点点码上圆桌。
……突然嗅到厨房里温着的米粥的香气，又垂头把便当塞了回去。
二宫的脸色确实不大好，苍白得令人担忧。
四只眼睛一齐望向电视屏幕。
樱井翔甚至能够听清对方略带嘶哑的呼吸声，一时间心乱如麻。
这种时候应当说些什么呢？
呐、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又不是朋友关系，问太私密的事情不好吧！虽然眼下在意得要命……
二宫老师，您的稿件写得怎么样了？
——人家都生病了哎！要不要这么无情！
原来老师也是松本润的FAN呀（笑）。
——笑屁啦！没话找话得这么明显真的好么！
端坐的时间长了，小腿不免失去知觉。樱井张开了好几次嘴，又默默合上。
趁二宫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电视剧，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便转移了过去。
单薄得甚至使人感觉疼痛的侧影。
由下颌指向锁骨的弧度，在喉结处有所起伏。
鼻梁上，是眼镜的浅浅压痕。
鼻翼红彤彤的，大略是流鼻水时擦拭得太用力。
肩膀因为咳嗽而一耸一耸。
处于居家氛围中的、生病的、不发一言的二宫……现在正想着什么呢？
实在无法忍受这般的诡异沉默，樱井抓起矮桌上的甜品，撕开包装。
“上次老师说很喜欢的布丁——”
句子已经组织到嘴边，却被猛然扭过脸来的二宫堵住。
眼角隐隐透着绯红、在昏暗中绝对会被错认为高中生的撰稿人，突兀开口：
“呐、翔さん，为什么会来呢？”
樱井不懂他的意思，只老实回答：
“相叶さん打来电话，说老师生病了，让我来老师家取稿件。”
“约定的时间不是明天么。”
“……可我听说老师生病了……您看，我还带了老师之前说喜欢吃的布丁。”
“翔さん是第一个呢……”
“哎？”
二宫微微侧头，向樱井示意笔电旁的大量杂志：
“……听说我生病而特意赶来的编辑。”
杂志堆中，除去樱井熟悉的《ARASHI》，还能勉强分辨出游戏期刊、时尚杂志、漫画……
“原来二宫老师同时为这么多杂志供稿啊。”自然流露的感慨。
“咳咳……不过是为了赚钱活下去。呐、翔さん……”骤然转了话题。
“是？”
“以后别干这种突然袭击了。”
“……为什么？”
二宫的嘴唇薄而缺乏血色，单侧慢慢扬起，形成了一个漂亮的自嘲微笑。
他的声音断续淹没在轻咳之中。
“因为……会期待啊。”
电视屏幕里，松本润饰演的男主角遭遇倾盆大雨，仿佛就在那一瞬间，重重击打地面的雨水对整个世界按下静音键。
二宫黏在额头的碎发。
二宫短短的、总像微蹙着的眉毛。
二宫呈现出蜂蜜般琥珀色的湿润眼眸。
二宫的眼眸倒映出傻傻端坐的自己。
似乎过了一辈子，又像只花费了半秒，樱井意识到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听见自己说：
“那、继续期待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