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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右·夏晨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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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浑身冻得发抖在午夜一身酒气的站在门口。我知道她去找了那个叫纪河的男人,我轻而易举地想象出他们在床榻之上共度良宵的画面。我想,或许,我应该,听一听她的选择。\"
夏晨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等着夏莲回家吃饭。很快的,指针指向九点的时候他知道夏莲也许今晚不会回来了。他看着夏莲安静躺在地板上的电话,他知道纵使夏莲带了电话打去也只是引发无端的争吵。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夏莲夏莲留下的520烟盒,打开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心拿出一支点着抽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浓烈不呛人,这是夏晨第一次抽烟,除了不习惯的皱一下眉头,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并且很快,他爱上了吸烟的感觉,他一根接一根的抽起来,整间客厅很快被缭绕的烟雾充斥着。掐灭最后一支烟,夏晨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表,时针指向12,分针指向5。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过15分针,再不回来我就出去找她。
这样想着的时候,门重重地响起被人砸的声音,连续不断的被砸着。夏晨知道一定是夏莲回来了,所以他气定神闲一点也不着急的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先是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然后他看见夏莲在感应灯下冻得通红的脸,夏莲浑身都在不自觉的抖着。夏晨要比纪河镇定得多,纪河只失去了13天就急成那副样子,夏晨曾经离开了七年才又再回来,他安静的看着夏莲,只说了一句,怎么没带钥匙?不是怎么这么晚回家,不是你去哪了,不是我好担心你,而是,你怎么没带钥匙。夏莲不思考这么多的问题。她也像夏晨一样镇定,她面无表情的换鞋进了屋子,一边走一边说,要吵架还是要打架都明天再说,我今天很累,我要睡觉,□□也不行。接着就径直走进卧室脱掉外衣,连睡衣都没有换,就穿着内衣躺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沉沉地睡去。
夏晨却整晚都没有睡。他一晚都坐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也曾试图躺在夏莲的身边睡觉,他却一直在夏莲身上闻着来自别的男人的气味,辗转反侧终于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
上午十点的天空大亮起来,外面飘着清雪。
夏莲穿着内衣走进客厅试图到沙发上找她的烟,看见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和捏碎的烟盒,她明白这个早晨是抽不到烟了。她笑笑看着夏晨说,看来我成功的带坏了你这个老男人了,又是喝酒又是抽烟的。夏晨在她鄙夷的笑容里听到哧声,努力不为所动。夏莲见他毫无反应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了,转身走回卫生间洗漱一番之后化着眼花缭乱的烟熏妆戴上一大堆金属饰品,穿起了黑色丝袜和豹纹低胸紧身长衣,外面套着一件红色亮面皮子的短款羽绒服,头发上面压出蓬乱的玉米穗,依旧是鲜红的嘴唇。她看着夏晨嫌恶的表情自己脸上挂着笑容,她说,晨,陪我去一趟小东沟,我想去看冬天的荷花。夏晨套上纯棉的裤子和白色的毛衣,最后穿上自己的大风衣。在门口,夏晨眼看着夏莲穿了一双红色的长靴而不是他买的那双白色长靴,他心里想,夏莲是不会再做任何改变了,她内心一点也不想成为一个好女人,他觉得很疲惫,他不能理解夏莲为什么要这样隐藏自己的实质。
两人牵着手走到楼下的超市,那天那家超市的520卖光了,夏莲买了两盒555。接着两人驱车前往小东沟,驾座上的是夏晨,夏莲坐在一边用手机学着纪河拍沿途风景。他们从车水马龙一直行驶到这城市边缘的荒凉地带。下了车,夏莲走在夏晨前面,走在干枯的大树和高草中间的雪地里,村边的小河,没有完全冻结,夏莲站在河边搓着手,惨败的荷花把头埋进带着冰碴的河水里,到处是干枯的黄褐色,完全没有生机的冬天。阳光很是刺眼,寒风吹得夏莲一直不停哈着起搓着手,夏晨温柔的在夏莲身后帮夏莲捂着发红的耳朵。夏莲却还是推开他的手。
夏莲看着河塘里枯萎颓败的荷花,用冰冷的声音说,记得那晚你回来我们喝酒时,我说过,我与你不配,现在,依旧如此。你看看这瑞雪残荷是多么的不般配,我们的世界里始终都是冰封的寒冬,短暂的温暖,长久的寒冷,我终究不适合恋爱。我是要孤独终老的人,我注定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你该好好生活,你不该拒绝了未婚妻的求婚来追求与我的荷花一季,最终我们都是一败涂地,残局无法收拾,如同这荷塘里的残败荷花,已经不再美丽。一花一世界,一人一嘴脸,你该看清我的世界我的嘴脸,因为你早就洞悉。妄图靠近不该靠近的人,是你我最大的愚蠢。但我们居然还是愿意一次次品尝离别与失去。我倦了,不愿再品尝,我将离开。夏莲撕开555的外面的塑料纸,打开烟盒叼出一支烟,夏晨凑过去帮忙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支。
夏晨吸一口烟,吐出淡淡烟雾,他看看夏莲的背影,看看尚未完全封冻的冰河里的枯萎荷花,他说,你是真的爱上了他?你耐得住这寂寞?若你认为这是你想要追求的生活,我无意阻拦。夏莲吐了一串长长的烟圈之后回头看看夏晨皱着的眉头说,晨,与你相伴最大的好处也是最大的坏处,就是太过清醒,越真切,反而越没有安全感,这正是我沉迷烟酒的原因。夏晨略有所悟的点点头,低头吸烟,不再讲话。
直到夕阳把莽莽雪野染成橘红色,夏晨才走到夏莲身边,没有拥抱,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问,莲,离开这里之后打算去哪里?
夏莲蹲下身子,只用嘴叼着烟,手在雪地上画着一颗一颗的心型图案,含混的说,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在北方生活得久了,或许去江南,或许去西安,去找水乡,去找古城,走走看看,平静心情。纪河是用相机发现我的,他也最擅长通过镜头来看世界,我想买一台相机,试着去看他看过的世界。
两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雪野切割成明暗不同的两个世界。
最终驱车离去,一路颠簸,不再讲话,夏莲回头去看小东沟的风景,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夏晨一直目视前方开着车,他内心的隐痛让他不敢再看夏莲一眼,更不敢再看一眼沿途的景色,他明白,一旦夏莲决定离开,就是真的不会再回来,至少,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去过小东沟的翌日早晨,夏晨早早醒来。却不见了夏莲,没有任何的留言,没有告别。只有大开着的空空的衣柜,卫生间凭空消失的日常用品,还有地板上昨天还在的行李箱,只有这些简单的画面告诉他,夏莲走了。
他看着偌大的房间空出了一个新的世界,重重地把自己摔到沙发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所谓的失而复得,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暧昧光景。他发现自己的心也空出了一块,像是被硬生生的拿刀剜去一块,那种疼痛逼得他掩面而泣。
难道就算是没有人在看着他了,他也依然怕自己看见自己的眼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