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9、魔怔

　　第二天中午，林萧荷懒洋洋地靠在炕上，正思索着去哪里吃饭，陈玉风却是来了。

　　带着一阵风，他手拎着装菜的篮子，微微笑着走了进来。望着靠在炕上的林萧荷，他轻声说道：“小崽子，起来吃饭了。瞧你这坐没坐相的样子！”

　　林萧荷直统统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望着陈玉风，他觉得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切好像都又变了。思索了一下，他开了口：“大哥，你累了吗？”

　　陈玉风望着他微微一笑，轻声说：“我累什么？我不累。”

　　林萧荷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黑沉沉的眼珠子里有一点虚无的幻觉，是个神情恍惚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和大哥再见时会是这样！

　　他以为兄弟俩起码要好好聚一聚，说一说这几年各自发生的事情，再追忆一下似水年华，说不定自己还会好好盘问一下大哥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那都是想了千遍万遍的场景。

　　他怎么也没想到，兄弟二人五年后的想见，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连话都不能好好地说！真是世事无常，真是无能为力！

　　一股无奈之感席卷而来，林萧荷揪着心地下了炕，帮着陈玉风把饭菜一一摆到桌子上去，二人却是沉默半晌，相对无言。林萧荷在心里叹了一声 ，轻轻拍了拍陈玉风的肩膀，他开了口：“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请节哀顺变。”

　　陈玉风朦胧着眼睛看着他，保持着微微笑的表情，他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说完，陈玉风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他简直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那边有事儿我还没办好……我得去见他……”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留下林萧荷呆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陈玉风带来的饭菜倒是还可以，林萧荷埋头苦吃，一下子就把肚子填了个饱。吃完了饭菜，他觉得自己终于又有了力气，脑筋也开始转动起来。

　　“大哥这样绝对有问题。”他靠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到现在一声都没哭，一直忙上忙下，也不知道休息，再这样下去，怕是脑子要坏了。”想到这里，他仿佛是急了，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我得让大哥快点清醒起来！瞧他现在这样，简直就像在做梦，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林萧荷想着想着就走出了屋子，径直走到了墙角，他借助一块砖头，轻轻松松地就翻了出去。

　　林萧荷在一处以前逃课经常去的茶酒馆里，见到了自己的好友李日光。

　　李日光正慢悠悠喝着杯茶。他的手里夹着根烟，眼睛却四处张望，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林萧荷一进来，就和李日光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没等林萧荷开口，李日光就先嚷嚷着走了过来：“你小子行啊！抛下兄弟我到哪儿去了，怎么连个屁都不放的，他.妈的！”

　　林萧荷被他一把搂住，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奋力甩开李日光的手臂，他恶狠狠地说：“滚你妈.的！老子是想到了你，才来找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在这儿瞎嚷嚷！！”

　　听了这话，李日光倒是愣住了，他在心里犯着嘀咕：“难道这小子生气了？可我也没说什么呀！”他审时度势地把林萧荷请到了雅间，亲自泡上一壶茶，又点上一根烟，他好声好气地开了口：“小荷，好兄弟，我错怪你了。你这么没声没气地一走，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个，换了谁都不会高兴的！是不是？好了好了，快跟兄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以往林萧荷只要一听到李日光喊他小荷，立刻就会和他吵起来。然而他现在没那个心思，直接忽略掉那小荷二字，他开始叽叽喳喳对李日光说起陈府的事儿。细的没说，单说那陈老爷子没了，他大哥现在就像傻了似的忙活着，哭都没哭一声。

　　李日光喝着茶听完了这些事儿，他砸吧砸吧嘴，又吸了口烟，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萧荷，他怪声怪气地说：“陈老爷子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我看你这头发也没梳，衣服也没理的——你可是最爱美的啊，连自己的仪表都摆到一边去了，敢情是担心你大哥啊！”

　　林萧荷听了这话，气都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烟，他低下了头：“日光，我当你是好兄弟，才特地来问你，没想到你却这样挖苦我！”

　　李日光听那话的声音，仿佛是失望之极的感情。他吓了一跳，怎么这林萧荷今天变得这么敏感，像个娘们儿似的!于是他急忙开了口：“哎哟，兄弟，我可没那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告诉你，你大哥这是受了刺激，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但是他要一直这样，没准儿会疯的！”

　　林萧荷一听，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那可怎么办？”

　　李日光吸了口眼，眼睛在眼眶子里转了一下，他说：“办法倒是有的，不过……”他钩钩手指，示意李日光把头伸过来。两个头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了许久，末的，林萧荷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李日光：“这不太好吧？”

　　李日光毫不在意地拍拍林萧荷的肩膀：“这有什么！你回去试试，没准儿你大哥就正常了！”

　　林萧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告别了李日光，他飞奔回了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