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8、相依入眠

　　林萧荷听到了久违的、他日思夜想的大哥的声音。大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仿佛带着林萧荷回到了那狭窄的、被束缚的童年——那时的他像一根稻草，在黑茫茫的陈府中飘荡，总希望能飘进大哥的港湾。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林萧荷涨红了脸。张了张嘴，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要失控。

　　接下来，陈玉风好像一下子就被众人围住了。众人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出路，开始叽叽喳喳地围着他商讨后事。而林萧荷好不容易一下子站到了明处，见了光，这会儿，却又偷偷躲进了暗处，不再出来发言。众人有了陈老爷的嫡长子，对这个丫头生的儿子也就没了兴趣。林萧荷又成了孤身一人。

　　陈府上下这么大，林萧荷却只能躲进自己的小院。小院里干干净净，似乎一直有人过来打扫。林萧荷坐在炕上，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陈老爷就是个怪人：表面上几乎从来不看自己一眼，仿佛自己的死活都与他无关。可暗地里，他又让人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甚至这小院都是一直打扫的，好像自己还会回来住一样。

　　陈玉风是真的长大了，举手投足间都有陈老爷当年的影子。他的眉眼间透过一种英气，只是这层英气暂被那失去至亲的悲伤笼罩。累死累活地张罗着后事，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从下午一直到深夜，他连水都没喝上一口，更不要说吃饭了。当然，就算是给他饭，他也食不下咽。

　　待到陈府上下陷入一种异常的安静后——那是众人都没劲再闹了。陈玉风也累得身心具备。陈老爷走得太突然，他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甚至到现在，他的心中还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点影子，仿佛这件事只是一场梦。于是他带着梦一样的表情，跌跌撞撞就拐进了林萧荷的小院。

　　陈玉风没有吃饭，林萧荷却是翻墙出去饱餐一顿。横竖他对陈老爷就没有感情，犯不着饿着自己。他不仅吃了饭，还买了一份回来——预备着给他大哥吃。

　　林萧荷在小院中无所事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溜走——大哥肯定回来找他。于是他从下午等到了深夜。待到夜深人静时，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大哥。

　　陈玉风像一阵无声的风，静悄悄的就飘进了林萧荷的屋子中。林萧荷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突然就看到那炕上多了一个人，他猛地直起了身，立刻就醒了。

　　炕上的人有着年轻的面容，一对乌黑的剑眉紧紧皱着，眼睛也是紧紧闭着的。林萧荷轻轻走了过去，弯下腰，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对剑眉，企图使它舒展开来。

　　突然，林萧荷的身子一紧，是大哥抱住了他。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响起，陈玉风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小崽子啊……”。

　　林玉风觉得自己的心骤然停止了，他反手也抱住了陈玉风，终于发出了带着颤音的声音：“大哥……”。

　　陈玉风仿佛是“嗯”了一声。自己弟弟的身子永远是这么凉，和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这中熟悉又亲切的气息使他感到了舒适，感到了久违的家的味道。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仿佛是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带着身上那丝丝凉意，他飘进了不可触碰的黑暗中。

　　第二天林萧荷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这时候刚刚立秋，天气似乎也是那秋高气爽，带着点清凉的味道。他迷迷糊糊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鞋子被人脱了，身上还盖了一层薄被子。揉了揉眼睛，他望了望身边，发现大哥早已不知去向——大概是去忙陈府那点破事儿去了。

　　拉了拉自己的被子，他把自己裹成了蚕茧。瞪大眼睛望着前方的虚无，他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昨晚，决定暂时放弃一下自己那爱玩的性子，今天依旧在小院中等大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