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16、二哥来了

　　对于李日光这个人，林萧荷觉得自己很容易就能找到他。北京城横竖就这么大，而李日光去的场所又那么固定——不是那家茶酒馆，就是那条胭脂胡同，再不然就是东安市场的西餐馆子。林萧荷要是想找到他，雇上一辆黄包车，轻轻松松跑上一趟，兴许就能找到了。

　　果不其然，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萧荷找到了正从茶酒馆里出来的李日光。

　　李日光正同一群朋友打打闹闹，仿佛刚刚喝了几口，如今兴致正浓。而林萧荷并不认识他的那群朋友——大概是李日光新结交的。李日光好像并没有看见林萧荷，只是嘻嘻哈哈地和一群人商量着接下来去哪玩儿。

　　林萧荷主动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日光！”

　　李日光一下子看见林萧荷，愣了一下，立刻嘻嘻哈哈笑起来：“哎呦，林少爷，咱们可有几天没见啦！几天了？”

　　林萧荷也笑了起来：“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对你说。”

　　李日光的那群朋友听了，立刻开始起哄：“哈哈哈，日光，你家少爷吩咐你呢，赶紧去吧！”

　　仿佛是受到了朋友的嘲笑，李日光凑到了林萧荷跟前，带着扑面而来的酒气：“少爷，你想对我说话，我就一定要听啊？”话音刚落，旁边那群人又开始起哄。

　　林萧荷面无表情，冷眼旁观这一群嘻嘻哈哈的人，觉得都不是好东西。于是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在大街上，林萧荷思来想去，觉得去哪儿都不好，更不想回去。在人来人往的前门大街上，他觉得自己没了方向。

　　正在苦苦思索之时，一辆汽车骤然停在了林萧荷身边。林萧荷并没有停住脚步——横竖那汽车不关他的事儿。然而一个声音喊住了他：“小少爷！”林萧荷猛地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他看见了车窗里的王启！

　　林萧荷瞪大了眼：“二哥！”

　　王启带着欣喜的神色从车上下来，他的腿很长，显出一个修长的身子，穿一件灰色衬衫，配一条黑裤子，颇有一种摩登的感觉。笑着看向林萧荷，他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小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去呢？”

　　林萧荷突然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啊，没事儿做，瞎逛呗。”

　　王启哈哈一笑，带着少年般的调皮：“那我现在请你去吃饭，你肯赏这个脸吗？”

　　不久之后，林萧荷与王启一同坐在了西直门外万牲园的畅观楼里。几杯甜酒下肚后，林萧荷双手撕开一块面包片，带着犹豫问：“二哥，你家住哪儿呢？”

　　王启看着林萧荷，在柔和昏黄的灯光下，林萧荷的嘴唇显出一种异常的红色，水灵灵的一张一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伴着西餐馆子里的轻音乐，王启放轻了声音：“我现在住一小四合院儿，但是我买了一栋小洋楼，准备过段时间搬进去。”

　　林萧荷吃了一口牛排，又喝了一口酒：“行啊二哥，你现在过得不错啊！”

　　王启哈哈大笑：“小少爷，这就叫不错了？你怎么着也是个陈府的少爷，这样说我，不怕我会生气吗？”

　　林萧荷看着二哥笑得灿烂，就越显得自己郁闷。他只觉得今天时运不齐，让他心烦意乱。

　　大概是看出了林萧荷的异常，王启问道：“小少爷，你……今儿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林萧荷有心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却无从说起，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瞪大眼睛看着里面的酒：“二哥，今天晚上我去你家住一宿行不？”

　　王启听了，立刻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可是双手欢迎贵客！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回去得慢慢儿跟我说！”

　　二人吃完饭后，王启开着车带林萧荷回了自己的四合院。

　　林萧荷坐在车里，头靠着车窗，觉得有点累——大概是晚餐吃得太饱了。望了望王启，他问：“二哥，你买辆车，怎么不雇一个汽车夫？”

　　王启正在一心开车，听了这话，他笑着看着前方：“小少爷，我还没到要请汽车夫的程度呢！但是，如果我这生意做得好的话——哎，说不准，以后再说吧！”

　　等到二人下了车，进了一个胡同。走进胡同的深处，终于到了王启的家。

　　林萧荷一进屋子，就“嗬”地一声叫了起来：“二哥，你也太谦虚了！这屋子多好啊！”林萧荷走过门前的长廊，就进了院子里面。四四方方的有四间屋子，一个天井在院子中间，旁边还种了些花草。

　　王启开了灯，更显出了院子的面貌：总之是很整洁，很有家的味道。王启听了林萧荷的夸赞，几乎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屋子就是简单了点儿，小了点儿，可是种点花草，休整一下，也能讲得过去！”

　　林萧荷瞪大眼睛望着王启：“二哥，真没想到，你还挺心灵手巧啊！”

　　王启笑着露出白牙，巴掌一拍林萧荷的肩膀，他用响亮的嗓音说：“别拍我马屁！走，进屋去！有什么事儿，咱们屋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