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15、何处去

　　陈玉风眼角带着喜色的把林萧荷拉进了小屋，二人坐下后，陈玉风喝了口茶，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小弟，你猜今天早上大管家找我有什么事儿？”林萧荷也笑，并不是因为心里有值得高兴的事，只是看到自己大哥这个高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我怎么会知道？”

　　陈玉风抿嘴一笑，两条剑眉随之一弯。他不说话，单是看着林萧荷。

　　林萧荷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大哥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剑眉星目，仪表堂堂，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正直的味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男子。想到这里，他不自然地开了口：“大哥，别卖关子啦，你就直说吧！”

　　陈玉风整个人都比林萧荷大一号，两人坐一起，更是显出了林萧荷的小。抬手摸了摸林萧荷的头发，他生出了点怜爱：“小弟，咱们别住这小院了，搬出去吧！”

　　林萧荷的头感受到了大哥温热的手掌，感觉很快乐，仿佛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关怀：“为什么搬出去？住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陈玉风不自觉地又笑了一下：“小弟，你不知道，爸爸临死前给我留了笔钱。大管家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陈府上下人太多了。除掉上次打发走的姨太太们不算，还有许多丫头伙计，连吃带喝，每个月都要花去陈府不少钱。我现在不仅没有挣钱的方法，而且陈府这么大，就咱们两个是家人，没必要弄那么多人搁家里没用。”他看着林萧荷的大眼睛，喝了口茶：“所以我准备辞去一些人，留几个就够了。然后，你就从小院里搬出来。”

　　林萧荷听着，觉得脑袋里突然乱了起来，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陈玉风的意思。他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抬起头问：“大哥，我记得你还有一个母亲吧？”

　　陈玉风一愣，随后略带遗憾地说：“她老人家前几天就一个人上了山，出家去了。”

　　林萧荷没想到陈玉风的母亲会出家，心里隐隐地有些快感：“什么？出家去了？”

　　陈玉风想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是啊，我怎么劝都劝不回来，简直是魔怔了，连我她都爱理不理的！”

　　林萧荷安了心，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必要，于是他又问：“大哥，你让我搬出去，是我搬到哪儿去呢？”

　　陈玉风仿佛是早就想好了：“我住爸爸房间，你住我房间。两个屋子隔得又近，中间还带着个小院子，我们可以时常在院子里坐坐、喝喝茶。就这么想一想，也觉得有趣得很呢！”

　　按照陈玉风的设想，林萧荷此时应该是很欣喜地点头答应。然而林萧荷却沉默着地下了头，思考了许久，他低着头压着声音说：“我不想去。”

　　林萧荷刚才听了一番陈玉风的话，只感觉云里雾里的摸不着方向，而陈玉风的语气又十分坚决，仿佛自己非得听他的不可，简直有了当年陈老爷子的风范。他不仅仅是不想受自己大哥的控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反正就是不想去！

　　陈玉风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不愿意。他都是为林萧荷好，刚才说的一番话，那也是真心实意！他住自己爸爸的屋子，是陈府的大爷；林萧荷住自己原来的屋子，当个少爷；自己供他吃喝，给他念书，这不很好吗？为什么自己的弟弟不愿意，他想不明白。

　　握住林萧荷的手，他轻轻地说：“小弟，你仔细想想，大哥是为了你好！”

　　又是一句“为了你好”！林萧荷觉得此时的陈玉风和陈老爷合体了。一样的腔调，一样的话，一样的自以为是！就那么一瞬间，异常烦躁的感觉席卷而来，让林萧荷无路可逃。一把甩开陈玉风的手，他突然站了起来：“大哥，我不想搬，你别逼我！”

　　陈玉风看着此刻林萧荷的举动，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有意苦口婆心地教育林萧荷一番，然而那林萧荷却是突然跑出了屋子。陈玉风急急忙忙跟上他的脚步，可是林萧荷身手敏捷，一下子翻出了墙，消失在陈玉风的面前。

　　大概是走了很久，凉风吹在林萧荷脸上，林萧荷渐渐冷静下来。他觉得有一点失望，好像自己的大哥有了陈老爷子的风范，这让他难以接受——在他心里，大哥和陈老爷子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然而他又有些愧疚，好像辜负了大哥的好意——可是他又不能很确定那是不是好意。

　　思来想去，他只觉得越来越乱，简直不知去向何方，更无心去玩。于是他穿过大大小小的胡同和大街，准备去找李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