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陌生人！》Minine

2、02 “陌陌到底

　　太阳高高地升起来，照耀着北京漫天飞舞的每一颗沙粒，空气中干燥的味道带着些凉气，希尔顿酒店一间烟雾缭绕的客房里传出一个冰冷清脆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不管今天的签售会什么时候结束，无论如何我必须在下午三点一刻之前到达龙嘉机场。”
　　一个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嘴里叼着玉溪香烟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落地窗坐在地板上兴致盎然地玩着PSP。北京四月的阳光穿过窗子，给他的咖色头发镀上一层金边，落地窗前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有些许寂寞，乱蓬蓬的刘海挡住他的眼睛，露出鼻梁上那颗小巧浑圆的痣。他身边放着精致的咖啡杯和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嘴里叼着的玉溪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他丝毫都不担心它会掉落在干净的实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是。”
　　耳机里传出一个谨慎温柔的女声。
　　“苏瑾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住在上海一家私人疗养院里，根本进不去。”
　　“好的，千万别让老头子知道。”
　　“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今天……一定，要像是真的。”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明白了。”
　　“先去给我准备今天的服装吧，一小时后给我弄头发。”
　　“好的。纪先生。”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继续玩着PSP，阳光投射在他右手腕的玫瑰金Cartier手环上形成巨大的光斑挡住他的大半张脸，他的嘴角在光影中隐约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

　　阳光刺眼地唤醒了樱花绽放冰雪消融的东京，照射进新宿一座高层的复式公寓里，床头的电子闹钟刚刚跳到8点30分。闹钟“滴滴滴”的响开来，吵醒了被子里的女人。她不耐烦地哼哼唧唧伸出小麦色的纤长手臂，摁了一下床头的电子闹钟，这颗定时炸弹终于停止报警。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她拿被子蒙起脑袋，似乎是预备继续睡一会。结果突然“腾”地一下子坐起来，半睁着惺忪的睡眼，双手不停地揉着一头蓬松的巧克力色波浪卷发，把整个脑袋揉的像一个鸟巢。经过一翻垂死挣扎，她终于掀开被子晃晃荡荡走下床，脚上踩着一双米老鼠的粉红色拖鞋，身上也是一身粉红色的米老鼠睡衣。
　　这个小粉人就这样拖着一个半睡眠状态的身体踩着铺满卧室的漂亮的豹纹地毯下床走进了卫生间，洗漱台上摆着HelloKitty的牙刷架，她拿出她的小粉牙刷，在牙膏筒的最中间随意地摁了一个大坑，挤出了一大块牙膏，哗啦哗啦的刷起牙来。
　　不化妆的她的脸，像一个孩子。虽然，她有着大大的双眼皮、又黑又亮的瞳仁、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右边眼角下面的脸颊上甚至还藏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可她看上去似乎还是不像一个富有魅力的女人，怎么看都是一脸的稚气。尤其是她这一刻嘴边沾满牙膏沫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十分滑稽。
　　洗漱过后的她似乎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清醒过来的她依旧那样慵懒地坐在化妆台前，化妆镜里倒映出她满是困意的脸庞，她对着镜子，打开HelloKitty的隐形眼镜盒，两下就把钻石灰的美瞳戴上了。然后挤出跟她皮肤颜色相近的小麦色BB霜，用一块化妆棉在脸上涂抹开。左右端详了一下底妆之后，拿着大散粉刷沾了点蜜粉，在脸上快速地刷了几下。接着，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夹着自己的眼睫毛，然后又无比细心地粘好浓密的假睫毛，仔仔细细刷着刚刚粘贴好的忽扇忽扇的假睫毛。最后，她涂好玫粉色的口红，轻轻抿了一下丰盈的双唇，拿出腮红刷在两颊随意的刷出两片绯红。
　　她站起来从空荡荡的欧式雕花白色衣柜里抓起一套Chanel的粉色欧根纱格纹连衣裙，穿好衣服的她露出细长笔直的双腿。她拿出柜子里的白色Versace皮包，掏出她玫粉色的Ray-Ban定制墨镜戴上，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及腰的长发，然后把化妆台上的化妆品胡乱抓着塞进皮包。一路小跑下了木质楼梯，拎起沙发旁边被她贴得花里胡哨的白色RIMOWA SALSA AIR旅行箱的拉杆，在鞋架上拿起一双DSQUARED2的玫粉色铆钉平底鞋蹬进去。然后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拿出小圆瓶的粉色Chanel邂逅冲耳后狂喷，锁上门悠闲地往电梯方向走去。

　　成田市里奇蒙酒店的房间里，地上全是扔的这一件那一件的衣服，甚至还有让人浮想连篇的丁字裤和性感内衣，洁白的大双人床上，一对赤裸的男女还在紧紧相拥着沉浸在前一夜的缠绵里。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偶尔会替你分担你的伤口/把我的肩膀借给你当枕头/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所以不会有分开的理由/只是偶尔会问我自己/闹够了没有……”
　　床头的iPhone4S不懂事地喧哗起来，男人头不抬眼不睁地摸索着接起电话。
　　听筒里爆炸出一长串流利刺耳的汉语：“小林子！我现在一个人拎着庞大的行李跟逃难一样挤在好像不要钱似的京成电铁里！都是因为你去见什么陌陌网友！”
　　男人睁开那双吊起的凤眼，几乎斜飞入鬓的眉毛也挑了起来，白眼球上布满了密集的红血丝。他身旁的女人也被电话里的这个女高音惊醒过来，小鸟依人地往他怀里挪动着抱紧他。
　　男人无限温情地看一眼怀里一头金发的日本女人，微笑着用温和低沉的声音机智淡定的回应着电话那头暴躁的女高音。“土豪沫，麻烦你不要再给中国女人脸上抹黑了。”
　　“对了，小林子，给大姐解释解释，陌陌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她又开始习惯性的思维跳线了，于是决定愉快的结束这段对话，“我在成田空港星巴克等你。”
　　挂断电话的他，在给了怀里的日本女人一个无比深情的吻之后赤裸着身体走进浴室，莲蓬头喷出的水珠一滴滴拍打在他健硕的肌肉上，湿漉漉的刘海挡住他的眼睛，整个浴室里水雾沸腾。
　　在升腾的水雾中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刚刚在人满为患的京成电铁里，那个穿Chanel的傻大个惊吓到了满车矮小的日本“友人”和中国同胞。搞不好在他挂断电话之后，她还对着电话大喊，“你大爷！敢挂你沫姐电话！”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就扯起了一个笑容。
　　穿好衣服的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把头发全都抓得蓬松自然地背过去，吊起来的眉眼完全暴露出来让他显得匪气十足，修长苍白的手熟练地摆弄着手机，迅速地在陌陌里把刚刚跟他睡过的日本女人拉黑，然后从LV棋盘格花纹的钱包里拿出一沓日元放在床上。
　　钱包里，有一张他和她的合影，他和她的头发那时都是纯粹的黑，她依然是齐齐的刘海，乌黑的长发扎成双马尾，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可爱女孩，三个人都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胸前是毓文中学的校徽，大家冲着镜头齐心协力没心没肺的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是林川忆，她是苏沫，转眼，他追着苏沫来到这里已经四年了。

　　林川忆此刻正坐在成田空港的星巴克里，穿着白色NIKE球鞋的脚一下一下不耐烦地敲打着地面，终于抬起头来看见苏沫正吹着泡泡糖朝他走来。
　　坐到他对面的苏沫把墨镜卡到鼻梁上，笑眯眯的看着他故意用外国人的怪腔怪调说，“嘿，盆友~”
　　他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只好把墨镜重新推上去。
　　他瞥一眼她的行李箱，面无表情地开始讥讽她，“土豪沫，你把RIMOWA贴成这样，你爸知道吗？我记得当时那个店员恨不得把这个箱子拧成麻花给你爸展示。”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爸知道了也向着我！”说着把墨镜像个发卡一样的卡到头上，“额，我要一杯草莓芝士奶香星冰乐，一份蔓越莓蛋糕，一份烤牛肉甜椒三明治。谢谢！”她一口气说完之后冲着林川忆眯起眼睛微笑。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离开座椅朝吧台走去。
　　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他刚取回来的食物，心满意足地嚼着蔓越莓蛋糕，含糊不清地问，“今天见的妹子美吗？有我好看吗？”
　　林川忆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地拿纸巾帮她擦了一下嘴角沾上的蛋糕渣，“土豪沫，你敢不敢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苏沫用力的咽了下去，结果噎到了，冷若冰霜地林川忆看着表情痛苦的苏沫把自己装着咖啡的随行杯递给她，她喝了一大口之后继续追问，“陌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一款社交类手机APP。”一样是公式化的回答。
　　“听上去像浇配软件。”苏沫一边继续狼吞虎咽一边评价道。
　　“恩，你的解释相对文明，我们都叫它‘约炮神器’。”林川忆不假思索地回答。
　　苏沫停止了所有动作，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脸上写满了严肃地表情，“自从你跑到日本以后，你整个就变了一个人，你现在就像是一根会直立行走会两国语言的雄性生殖器。”
　　“补充一下，是四国语言，我还会法语和英语。”林川忆难得一见地笑了起来。
　　苏沫直勾勾地盯着他质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对除了我以外的所有雌性生物都能一秒起立。”
　　“不是哦，也包括你。”他沉思了一秒，似笑非笑地说，“但是你是别人的女人啊。”
　　苏沫的锐气一下子被挫败下去，连眼神都变得暗淡失色，悠悠地说出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就是说，”他笑起来，连匪气十足地眼睛里都洋溢出了笑意，盯着苏沫的脸，“我现在可以对你下手喽？”
　　“我也要玩，给我也下一个。”苏沫红着脸递过手机，巧妙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我给你讲个陌陌的笑话吧。”他笑着接过手机，一边摆弄着一边讲起了荤段子，“一对异地恋人每天在陌陌上聊天，显示距离永远都是1648km。情人节前夕女孩受不了这种距离提出分手，男孩收到没有回复。情人节夜里女孩回家，习惯性打开陌陌刷新，看到男孩距离她只有1.1km，她再刷新，只有0.9km。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含着热泪走向门口……”
　　苏沫对于林川忆突如其来的停顿一下子紧张起来，一脸专注的看着他，期待着他讲下去。
　　林川忆低下头按下手中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陌APP安装键，丝毫不辜负苏沫的期待继续装神弄鬼、阴阳怪气地讲下去，“当天晚上，他们的距离变成了-5厘米，于是第二天，他们还是分手了。”说着还摊了摊双手，表示无奈。
　　苏沫失望的说了一声“我靠”，若有所思的问道：“-5厘米是什么距离？走过头了？”
　　他拿手机敲了一下她的头回答她，“自己悟去吧！”说着把手机递给女孩，“它也叫陌陌，跟你一个名字。”
　　苏沫接过手机，看着陌陌的登录界面上显示着“你好，陌生人！”一脸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