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之太阳，西之月亮》千岁小妖

5、“无主”异人

　　“丹婆婆……我想跟着你学习药草知识，可以吗？”觉得该找点事来做好孩子薇薇安礼貌的询问道。
　　丹婆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表情。诧异加点点惊讶，在调和一些凄楚，对人的感情相当大条的薇薇安当然分不出那张脸上到底饱含什么表情，所以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你……你……确定？”
　　“确定。”
　　“真的确定？”
　　“真的确定。”
　　“永远不后悔？”
　　“不后悔。”无聊之举，哪里需要那么犹豫呀！
　　夜暮大陆上有两种关于治疗的职业——一种是魔法类的治疗师，另一种是药理类的巫医。两个职业的治疗的方法虽然差异甚大，却是各有千秋各善其场，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救死扶伤。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魔法公会垄断了整个治疗行业，并且开始宣扬魔法治疗才是人类治疗的终极手段。本来，在这个以意志为能量基础的世界也没有什么理论上的错误，实际上能够达到做治疗师的人往往是那些极具魔法天赋的人，可有魔法天赋的人很够专一治疗师职业的人寥寥无几，所以高等的治疗师放眼整个大陆也不超过数十人，而这些人往往为各个大小帝国所网罗。而患了绝症的平名百姓得不到合理的治疗死去这样的事在这个时代早已是习以为常。
　　从丹婆婆架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薇薇安不难推测出丹婆婆是个药师……不过这是她的叫法，薇薇安并不了解夜暮大陆上的基本职业划分，也不知道各职业背后所牵扯的各方势力和信仰差异造成的矛盾。

　　“那……”
　　“丹婆婆！？”薇薇安看着掩面泣泪的老人，很是不解。
　　“那……那……你要先对我们的巫医之神——奥兰法多立誓。”
　　“可以，不过这个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吗？”问候自己门派的开山祖师是当然的，不过她没有想到丹婆婆的草药知识居然也是有来历。巫医？听起来怎么很像神混的意思。
　　丹婆婆一边擦拭着纵横满脸的泪痕，一边开始掏壁炉。接着从壁炉底的石砖下摸出一个做工精致纯金打造盒子，盒子上那些奇怪的花纹凹凹凸凸，有种尖锐感，这些尖锐处却是被很细心打磨成细小的圆弧。用手帕小心擦拭干净，深吸一口气，丹婆婆枯老细长的手指轻轻将盖子挪开。
　　这个过程中绝对没有稀世珍宝出现时的光芒四射，盒里所装的东西实在是让人……跌倒。如果说其中每一条链子都用天鹅绒的布衬着，再整整齐齐的摆好，不用打灯光，她都可以感受到那些来自顶级珠宝首饰的极致诱惑。可是它们这样的纠结在一堆，只让她觉得这些珠宝是廉价的。
　　丹婆婆看到薇薇安脸上还是一片平静，甚至透着一些失望，更加肯定这女孩子有资格做她的学生，因为这里面的珠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可以让一个正常女人疯掉。
　　“挑一件。”
　　“呃？”这个老人没糊涂吧？
　　“从里面挑一件，我要在上面给你注入契约。”丹婆婆开始把薇薇安当作自己的徒弟，语气开始透着些严厉的命令式，不似原来的和蔼。
　　“那——这个。”薇薇安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条细小的链子。那是里面唯一一条不镶嵌任何宝石的首饰。
　　愣了一下，丹婆婆若有所思地说：“这项链原来与之相配吊坠的是一朵用珍珠雕刻成的蔷薇，它们分开了之后，这项链就不完整了。”
　　“没事，这要它够结实就好。”就是看重它没有宝石，不然明晃晃被抢了可不好。薇薇安认为在这个意识界契约这种东西是不可以随便给别人知道的，那么它的承载物越隐秘越好。
　　“这个我可以保证。”以契约之力，只要她没有背叛，契约就不会解除，“那你跟着我宣誓吧。”
　　“嗯。”
　　“我要尊重誓约，矢志不渝。对传授我医术的老师，我要像父母一样敬重。对于我的孩子，老师的孩子以及我的门徒，我要悉心传授相关知识，我要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我不把毒药给任何人，也绝不授意别人使用它。我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
　　“……”很耳熟呀。
　　丹婆婆啊！我只是要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草药知识而已……
　　正当巫医这个古老的职业被魔法治疗这种见效迅速的行业逼退舞台之际，薇薇安就像一个超级重磅的砝码，狠狠压在了那个几乎完全倾倒的天平上，扭转乾坤。

　　虬枝新芽，芳草吐绿，春天的气息已经不是那些薄雪能遮盖的。
　　丹婆婆在某次外出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对此原不在意的薇薇安也有些紧张了。
　　“丹婆婆要是出去采药的话，应该会带上我的……”毕竟她来了之后的确是如此，“加上她只说去送一些草药，没道理十几天都不回来。”
　　薇薇安穿好外出用的斗篷，蹲在黑猫面前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不如我们出去找一下？”在她看来那些树呀草呀都是不职的路标，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记下附近的林子的小路，如果她一个出去找的话，说不定人没有找到反而把自己弄丢了。
　　珊德拉抬起眼，缓缓从软垫上站起身。一人一猫瞪着眼对视良久，珊德拉不情愿跳上薇薇安的肩膀，再扑进斗篷的帽子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睡下了，因为现在是白天，珊德拉是个标准的夜猫子……
　　拿起放着一些干奶酪和一瓶葡萄酒的篮子，仔细盖好保温的亚麻布，肖薇薇薇安自己的红色斗篷，觉得自己就像童话里的小红帽。
　　“希望路上可不要遇到大灰狼……”
　　第一次，薇薇安可以这么慢悠悠的欣赏屋子四周的美好景色，心里盘算着一次愉快的郊游和野餐，当然是在她没有忘记自己目的的前提下。
　　轻轻摸摸面前的植物，薇薇安惊叹的探向前仔细观察起来。想不到这个的药用植物这么多。这些东西她只见过手绘的插图，没见过真正的实物，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认错了。
　　“喵~喵~~喵~~~”珊德拉紧张的勾住她的斗篷，顺着帽子倾倒，险险的巴在她头上。
　　“呀……”稳住被包围在帽子里的珊德拉，安薇薇耳边传来了一阵勒马的声以及对方的询问，“知不知道一位叫露西·丹的夫人住在这附近？”
　　丹婆婆？回过身，薇薇安审视着来者：“有事？”他的打扮像“传说”中的骑士——皮制铠甲、长长的披风、镶嵌宝石的剑……一样不少。
　　凯恩·赫本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女孩，礼貌耐心的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次。打赌对方看不到她帽子的表情，薇薇安翻了一个白眼……沟通障碍！她是在问找丹婆婆什么事。不过对方意图不明，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她和丹婆婆的关系为好。
　　“我是说你……”对待贵族似乎要用敬称，“您找露西·丹夫人就住在前面不远小屋里。”
　　“小姑娘，你是住在哪个村子？”
　　凯恩也不急着继续赶路，目光深沉的盯着这个至今不曾脱下帽子的少女。
　　“我……呃……我家就住在……”这附近有什么村子呀！！！
　　没有想到这个骑士会对她的身份产生疑问，薇薇安吓一跳，当下决定跑为上策。哪知才转身——
　　“咻”的一声，骑士凯恩袖口里藏着的匕首穿过她的斗篷，插住她的裙子，连同她一起定在地上。惯性则使薇薇安跌倒，篮子里的食物散了一地，黑色的发丝从斗篷下滑出，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十分狼狈。

　　“异人……”
　　凯恩仍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那轻柔的语调让薇薇安浑身一颤，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反手想拔起插住斗篷的匕首，却发现匕首已是完全没入泥土中。珊德拉跳上薇薇安的肩，牢牢攀住，金色的大眼碌碌的转过她握住的匕首。
　　“喵~”
　　刚才纹丝不动的匕首被她轻轻一扯——就出来了？看着握住的匕首，薇薇安警惕着朝她围过来的凯恩，暗地里做好准备随时——逃跑！
　　“异人。”凯恩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
　　薇薇安楞了一下。叫异人就算了，但是怎么又冒出一个主人。
　　“我……我……我的主人是谁和你没关系吧？”老天，她的声音为什么在发颤呢？
　　“无主之人，嗯？”
　　“不是！”等等，他似乎有问过丹婆婆的事……或许丹婆婆不像她看到的那么简单呢？不管了，她赌了！
　　“我没有主人是真的，不过我的老师就是你刚才所问的露西·丹。”薇薇安差点就忘了他们的邂逅就是由问路开始的，早知道就直接回答他了，哪还引出这么多的问题。
　　“你就是丹夫人的徒弟？”凯恩绽出微笑，很风度地问道，“死，还是和我走？”
　　“啊？”那语气平和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好一个调……
　　“嗯？”
　　薇薇安忽然觉得对方的那个表示询问“嗯”字很是刺耳，因为那个字根本不代表任何选择——唯一的选择还要询问？心里狠狠鄙视对方一把，乖乖握住对方伸过来的剑，接触到温润如水的目光，薇薇安有点迷惑了：明明是很危险的一个人，为什么相处起来却是如沐春风？
　　“喵~”
　　呀！？
　　薇薇安回过神，才惊觉自己一直保持着握住剑又不上马的姿势，对着对方的眼睛看了许久。糗大了……不过……她曾经似乎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她也曾这样凝视过一双眼睛。
　　在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对方的长相绝对担得起“路人”这两个字——这是一张太平凡的脸。至于那双让人很舒服的眼睛就像插在牛粪上的……或者用镶嵌在木板上的宝石来形容会比较恰当。
　　待薇薇安侧坐上马背后，凯恩从腰间扯出一根饰带，将她的手腕绑住，结扣出还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将十分不安分珊德拉放进薇薇安怀里，系好斗篷。才用双臂环住薇薇安，策马往丹婆婆家的反方向的前进。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但看这马上的一系列行为，薇薇安真的要以为自己是对方珍爱的人了，那样温柔那样仔细……天知道对方只是在防止自己在路上的做一些小动作而已，那看似漂亮的蝴蝶结是个死扣；怀里放进珊德拉是为了不让她做出加紧手臂以外的动作，因为奔跑时她不拖住珊德拉，它是会滑下去的；盖上斗篷也不是怕她着凉而是掩饰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言谈举止间像一个教养正统血统高贵的骑士，但他的举动不是一个骑士应该有行为。他和丹婆婆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要这样对自己！

　　不到半天时间，一座镇子出现在不远处。还没有到护城河，从他们身边不断进过的车马，薇薇安就可以感受到这个地方的繁华热闹非一般的镇子可以相比。
　　四下张望的行为以及不时自言自语的发出惊叹充分表现了薇薇安是一个没见市面的乡下人，连凯恩忍不住侧过头想要表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
　　凯恩在一间装饰古朴酒店前停了下来，珊德拉跳出薇薇安的斗篷，轻巧的落在酒店大门前，薇薇安被凯恩抱下来，它又攀上她的肩膀，躲在斗篷的帽子里。
　　一个酒店的门童将马牵往酒店后面的马厩，另一个门童则态度恭敬的替他们打开门，至始至终他们的目光都没有停驻在他们的客人身上一秒。进入酒店内部，薇薇安不由得惊叹出声被捆绑住的手不住的轻触酒店柜台上的浮雕：打磨光滑的红色大理石，让那些形容丰满的玫瑰泛着魅人的光泽，如果带露般娇艳。抬头环顾四周，从楼道上的扶手到吊顶的边线巴洛特的华丽风格彰显在内部装饰的每一处。
　　“这是康斯坦丁大人要的‘东西’？”看薇薇安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时，柜台里的老板一面递给凯恩房间的钥匙，一面悄声问道。
　　“是，也不是。”凯恩微笑着，“吃完午餐之后，我会把她留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由你们照顾。”
　　“您不带着她直接去见大人？她可是‘异人’呀！”
　　“具体的事情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是如果有人想打她的主意，你可以直接报出主人的名字，务必看好她。”凯恩敲了敲桌面，示意老板不要继续询问。
　　“是。”
　　凯恩走进薇薇安，扶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轻轻道：“把匕首给我。”
　　“……”
　　不甘愿的将手伸出斗篷，已经用匕首割开了的饰带只是象征性的缠绕在她手上。接过薇薇安藏起的匕首，凯恩同时收回了抵在她腰间的飞刀。
　　“这几天你乖乖呆在这，有什么需要和老板说一声就可以了，不要出房间，懂了吗？”
　　“懂。”
　　“……”凯恩细细注视了薇薇安好一会，有点失笑，“你是我见过最合作的人。”
　　因为她是标准的俊杰，绝对识时务。面对一个浑身带刀的笑面阎罗，她才不会笨到去和他对着干，哄得他大爷心情好了，她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胆颤心跳。
　　“最合作的人有时候也是最不乖的人。”继续用那带笑的眼望进那双黑眸深处，“当然，这只是有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