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之太阳，西之月亮》千岁小妖

4、名为薇薇安的少女

　　刚刚还是清朗的天空，布满了阴云。
　　从死亡沼泽卷来的风，阴冷阴冷，带着很不好的气息。
　　玄黑的盔甲下，只露一双血红的眸子直直盯着银装素裹的幻惑之林的每一寸土地，最后视线停住——一棵被冰封的百年大树，像一座冰雪丰碑矗立在死亡沼泽和幻惑之林、人类地旁的交界处。
　　凄厉的叫声隐约从身后传来，没有回头，黑武士轻轻一哼，带着几分不屑与厌恶指指那棵冰雪大树。
　　嘶哑的声音，沉闷的送盔甲下传出：
　　“从这里开始，我们要踏平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兀傲啊——”
　　十万死灵黑骑举起手中武器，整齐的应和声，震天动地。

　　身体很重，无法动弹，黑暗又如风卷云涌般向自己靠拢，眼看就要把自己吞噬，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不要！”
　　浑身一颤，她有些清醒过来了，一种四肢失重的无力感让她的心跳蓦然一顿，心率加快了许多。
　　好冷……
　　侧过头，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壁炉四周结着白色薄薄的冰？蹙着眉，肖薇薇缓缓控制着全身无力的自己坐起，才发现整个屋子正在慢慢的变成一个冰窖。
　　这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的往窗户看去——一片黑暗，浓重的黑色像壁纸一样覆盖着玻璃表面，寒冷似乎透着那颜色传递着。

　　外面还下大雪，屋里很暖又很冷清。独居已久的老婆婆露西给炉子添几块木头，摩挲着自己干皱的手，眉宇祥和。她养的宠物小猫亲昵蜷缩在她脚边，她坐在炉子边的背影依然孤单。
　　忽然，厚厚的窗帘透进了橘红光芒，温暖了屋里的每一处，持续不散，接着重物跌落雪地上的声音。露西蹒跚着步子，开打门，迎面一阵铺天盖地的风雪，她挡住自己的脸，冷冽得让她原本已经眯成线的眼睛更加紧闭。
　　久久，风雪停了，橘红的光芒褪去，一切归于平静。
　　雪地上躺着一个少女，长长的黑色发遮盖着她赤裸的身体，显出她皮肤莹润。走进，把自己的披肩覆盖在少女身上，颤颤着扶起少女。发如丝，滑下脸庞，这是一张小巧的脸，不是很深邃的五官，却有着浑然天成的精致感。罕见的发色，白皙泛着黄润的肤色，这个少女似乎不是夜暮大陆的人……
　　露西半抱半拖着少女回到屋内，注意到少女没有披肩遮挡的背部——一只黑色宛如蛇、鹿等等动物集合一身的奇怪图盘踞着，那图腾栩栩如生，图腾里的那生物双目炯炯，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一般。

　　“你醒了……”
　　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慈祥老妇人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我……”
　　少女揪住身上松散单衣，坐了起来。脑中闪过一些片段，模模糊糊，梦境犹如真实。梦中似乎她遇到了一对夫妇，被他们收留后……又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一个世界，然后……她忘了？！
　　“你昏倒在我的屋子前。”老妇人小心的捧来一碗热汤，勺起一匙汤，吹凉，递到她的唇边，“你昏迷两天了，先吃东西吧。”
　　面对老人的热情，肖薇薇顺从喝下，“谢谢……噗！”飘着鱼鲜味乳白的浓汤入口后竟然会让她感到阵阵腥臭。
　　老妇人赶忙擦拭着她手上身上被鱼汤沾湿地方：“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呕——”口中残存的鱼腥味，让她不停干呕。
　　她觉得这看起来鲜浓的鱼汤不该是这样腥气……似乎少了什么调料……
　　“那……那些喝点水吧……”
　　老妇人也有点慌了神，轻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喝下一杯温水。渐渐缓和过来，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为自己如此辛苦，少女面带羞色的道谢。
　　老妇人摇摇头，有点高兴：“能照顾你，说明我这把骨头还可以活动。”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热，就收回汤碗嘱咐道：“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在睡一会吧。”
　　“嗯……”少女缩回被子中，看着老婆婆为她掖好被角，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婆婆，你是谁？你有家人吗？”
　　老妇人的背影一顿，艰难却又缓缓转过来，“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你可以叫我丹，露西·丹。”
　　“丹婆婆……”少女轻轻唤着这个孤独的老人。
　　“嗯？”
　　“您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就像隐藏舞台的帘幕被人一把扯下一样，窗外的黑幕被一道红光破开。光明来的如此忽然，让人措手不及。
　　肖薇薇站在窗边，看着这些闯进树屋的不速之客，冷冷地问。
　　“人类……”
　　明明低沉嘶哑的嗓音，却似一把钝刀，磨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尖锐声。压下心中的厌恶感，眉紧紧皱了起来。
　　那些黑糊糊的盔甲武士让出一条路，风雪不沾，全身玄黑武士手持红色大刀，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树屋这片小天地，殆尽最后一点温存的气息。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手上的那把刀流转着强大杀气，唱着饮血的欢歌。
　　将她逼贴到窗户上，背脊寒意不止是从那玻璃上传递的，手牢牢抓着窗框，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泛着干净纯粹红光的刀刃贴上她的颈，挑起她的下颚。
　　闪躲的眼无可奈何的与黑武士相对，对方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亮了亮，深处漾起一抹残忍的盎然。
　　“难得一见……晨昼大陆的人，太阳神的子民。”
　　“……”黑武士此刻的举动像在评估手中的一件货物的价值。
　　“是一块不错的皮料。”做了最后的定价，黑武士抽刀退后，身边的两个黑甲武士立刻上前架住肖薇薇，在黑武士的示意下锁进了树屋的二层书房。

　　黑武士解开书房四周布上魔法结界，走进去，满意地看到肖薇薇牢牢地被捆在椅子上，脱下手套，挥了挥手，一直守着肖薇薇的士兵化作一团黑雾便消失了。
　　他想做什么？
　　背对着肖薇薇，黑武士卸下自己的头盔。散下的红色卷发像燃烧的火焰，柔软而艳丽，让肖薇薇瞠大了瞳孔。
　　黑武士端起杯子，猩红的液体色泽晶莹散发魅惑的香气。转过身，肖薇薇失望的哀怨声让黑武士挑了挑眉，扯下捂住肖薇薇嘴的布巾，用力攫住她的下颚，将杯子中的液体强行灌入她口中。
　　“咳咳……咳……你给我……咳咳……喝了什么……”
　　肖薇薇呛咳着，眼神狠狠的指向那个头盔下还带着软皮面具男人。
　　“一种很棒的毒药……”黑武士不紧不慢的擦拭沾染到自己的液体， “这中毒药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放你放松一下身体，太紧绷的肌肉会影响皮肤的柔韧度……”嘶哑声音中有着抑不住的愉悦感。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呼吸间一股灼热从腹部升起，蔓延，意识明明清晰，身体渐渐失力。不一会，肖薇薇瘫服着靠在椅背上。
　　黑武士解开困住她的绳子，将她扛上肩头，走到书桌前。一手挥开了上面的东西，让她俯躺在上面。
　　“你……”肖薇薇困难的侧过头，瞥见黑武士俯身压欺在她的肩颈上，对方灼热的气息让她的身体微微战栗着，心里慌乱如麻。忽然，一个柔软濡湿的东西触到她颈间的肌理，质问到了嘴边成了无力的倒吸气。
　　惊喘一声。
　　黑武士如饕餮的食客，粗鲁的从后面撕开她的上衣襟，使她的上身完□□露。手掌抚摸着她背后的大片肌肤，用力握住她的双肩，俯身将唇印上，舌尖缓慢带着暗力流转其间——
　　“泛着微甜的年轻皮肤，带着处子的香气……”
　　变态！
　　黑武士紫褐色的舌卷过肖薇薇的背脊，她的身体本能瑟缩了一下，被黑武士双手所掌控的上身无法回避，只能继续忍受着对方意义不明的探索。
　　但这些只是前奏。
　　……
　　肖薇薇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落针处像钻心的小虫子，那样的痒疼细密绵长，奈何四肢无力反抗，除了忍受，只能任对方摆弄。
　　真想就这样昏过去，奈何她头脑异常清醒，连带着皮肤末梢神经也特别敏感，那样磨人的疼痛让恨不得截掉自己的上半身。
　　见鬼……这家伙到底想在我身上做什么？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升起的无力感都令肖薇薇感到无所适从。她甚至不知道她此刻的自己应该有什么样反应？
　　同时，体内似乎还有另一种情绪在沸腾着……

　　熟练运用着黑色的线条，黑武士细致的在她光洁的背部纹出了一条龙！
　　这个代表晨昼大陆权利顶端的图腾，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被它所吸引，那是与夜暮大陆龙族截然不同的生物，那矫健灵动的姿态，内含着异域神秘的力量，含蓄的散发出睥睨天下的霸道——
　　那是他见过将自己霸气诠释得最优雅的生物！
　　绯瞳炙热的光芒收敛了一下，黑武士仔细的打量纹出的腾龙，稍稍犹豫，还是把点上了龙的双目。
　　最后一针拿起的时候，一丝光线随着针芒的射出。金色的光芒氤氲而出，盛大，消逝。黑武士猛然一醒，抚触着掌下早已汗湿的皮肤，深邃的眼光扫过身下那张神情倦怠的脸。
　　刚才……是幻觉？

　　身子终于可以聚力了，翻身，慢慢滑下桌子，身子的重心在离开桌子的瞬间，不由自主的磕在地毯上，地板发出沉重的一声。
　　她已经累得跪着双手抵着书桌边缘大喘气。汗珠大颗大颗的滴落到地毯上，侵湿了一片，眼白出隐隐透着红色。
　　碧绿的光点从房间的每一个细缝渗出，无声无息的，一点一点的，聚合在肖薇薇身后。一股凉意，肖薇薇艰涩的转过身——绿芒一闪，披着雪白斗篷的精灵取下帽子，绝美的容颜带着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与精灵那冰绿色的六芒瞳孔相对，肖薇薇为对方眼底溢出的冷酷所摄。
　　精灵举起手，燃起一个绿色魔法火焰球：“为了‘他’，你必须死。”（精灵语）
　　即使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看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刚走一个恶魔，又跳出一个催命死神，而她只能对所遭遇的一切咬牙忍受？肖薇薇全然不顾那绿焰照在身上、脸上所产生灼热感，直视对方。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之姿使她心底潜藏的那种混合着暴怒和焦躁的不甘情绪一涌而出……

　　火势扩散，树之结的树冠已经完全被火焰代替，像一个愤怒的老人在风中竭力咆哮。飞溅的火星、不断砸下的焦枝，阻碍了救火的鬼兵。
　　鬼武士看着这一切，只是残酷的一笑，便下令士兵停止救火，在他转身钻进帐子的时候，一声清啸生生止住了他的步子。
　　通体漆黑尤带紫金色光泽的生物从火焰中腾跃而出，巨大的身体将树之结彻底破坏，修长的身躯蜿蜒盘旋在半空中，头顶天空大变，闪电在云朵间翻滚。
　　一些从震撼回神的高级鬼灵将士，不约而同的对眼前的奇怪生物发起了攻击，金色的眸子眼泽流转，闪电如雨一般密集落下，挡住了来自地面的所有物理和魔法攻击。惨叫不断，那些被黑暗魔鬼从冥界召唤来的死灵在闪电间灰飞烟灭。
　　好不容易压制住心底暴涨的狂喜，鬼武士让那些有自主意识的鬼灵将士现行带着存活的鬼灵退回死亡沼泽，他握着血魔刃，穿越闪电，一步步走进。眼底净是痴恋的疯狂——不管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一定要驯服它！

　　丹婆婆外出了，留下她和一只猫在看管屋子。还好丹婆婆养的不是狗，她在所有动物里对猫的最有好感，所以她可以接受和一个非人类生物和平共处。
　　积雪开始消融，丛林间偶尔可以看到动物活动的踪影。算算时间，她已经在这世界生活了一个多月，没有特别的事情，日子过的平静而惬意，除了那些千奇百怪的梦境。
　　梦，断断续续地做着，场景不断变化——最后都会无奈的在火焰中结束。在烈焰中心中涌起的那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亦如野兽在咆哮般狂躁——异常真实。
　　舒适的躺坐在那张只在童话插图中出现的、老奶奶的古朴安乐椅上，薇薇安不自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的满足和幸福。珊德拉——丹婆婆养的那只黑猫——眯起了它那双金色的猫眼。懒懒的叫唤一声，磨蹭了一下自己软垫，继续和它新的小主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下午冬日暖阳。
　　如果神选择让你遗忘，那么就遵循神的旨意吧……重新开始吧！
　　丹婆婆得知她失忆后，想都不带想的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这么想的时候心底没有什么失落感，只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大概自己的过去也没什么刻骨铭心的事……
　　有时候不是你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你。
　　很多年以后，薇薇安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闲散慵懒的普通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