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吟風味兩家新》一筆掏浪

4、章三

　　天際的雲低的似乎要壓到地上。灰濛濛的天，陣陣凜冽的風；風不停，雨不止。雨中，一人撐傘獨立於這天地之間。

　　「綺羅生！」意琦行喊著，那人回頭淡然一笑，卻是灰濛濛的看不清臉。

　　不需看清，不需確認，意琦行知道，那就是綺羅生。

　　他抬腳欲追，那人卻是漸行漸遠，任意琦行怎麼趕也趕不上。

　　「綺羅生！綺羅生！」

　　意琦行倏地睜眼。

　　是夢。

　　從夢中驚醒的意琦行，全身已被冷汗浸的濕透。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意琦行苦笑。

　　那夢仍讓他心悸猶存。意琦行思索了下，他性本好潔，一身汗濕，到底是睡不好了，便起身做了簡單的梳洗，並開始每日例行的修煉。雖是退隱江湖，但他那嚴謹的個性卻是不曾更改，不容許自身怠惰，每日例行之修行自是不曾荒廢。

　　也唯有練劍，方能讓他的心暫時獲得自由。

　　又過了幾日，晃眼已是正月十五元宵節。這日，意琦行因閒來無事，便往後山練劍去了，留得前院與屋前一片寧靜。

　　倏地，一地的寧靜隨著地上落葉被踩了個碎。腳步雖輕，卻是不難辨認，有客來訪。

　　「恩，不見人影。莫不是好友久未見吾，害羞得不敢出來了？」熟悉的聲調響起，口中調侃著多年未見的兄弟，腳步不停，穿梭於指月山瀑，「奇了怪了，指月山瀑也就這麼大，難道他有事外出去了？」

　　「四處不見人，在這等你回來便是。唉，難得吾出城，怎偏偏你就不在呢！吾時間可是不多……。罷了，急也沒有用，不如趁機看看你最近幾年來都在做些什麼……」來人搜尋片刻，心思飛轉，一對紫瞳光彩流轉，手中玉扇輕搖，卻是遮掩不住那一股期待與迫切。

　　而在山後的意琦行，似是心有所感。心頭一顫，本是行雲流水般的劍路，忽地一滯。

　　「這感覺！難道……是他！」意琦行語未竟，雙腳已往前山方向急奔。這後山與前方屋舍間的距離也不過就數百公尺，依意琦行速度，轉眼便到。一路上卻是心情忐忑，深怕是自己的錯覺，匆忙之間，還險些被地上枯枝絆了腳。

　　趕回指月山瀑的意琦行，瞬間便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止不住的急喊那名，深怕一個不留意，他又離他遠去。

　　「綺羅生，綺羅生！綺……羅生……」急切地呼喊卻在親眼見到那人回身時，亂了調，啞了聲，喉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意琦行……」綺羅生回頭，一雙紫瞳與那對蔚藍雙眸對上。

　　千言萬語，在這一眼瞬間，都是多餘。

　　對視過後，綺羅生倒先回過神來了。不禁紅了耳根子，自己怎就這樣盯著他看呢，還看得出神了。

　　在時間城的五年裡，他不曾忘卻意琦行。他可是將他刻進了骨子裡的惦念著的！就是時間城的風景如畫，優游自在，也無法讓他忘卻身在紅塵時，那人的相伴。

　　但，即便回憶萬千，終究還是比不上這親眼一見。

　　那熟悉的臉，熟悉的人，熟悉的氣息，在在讓他不可自拔，幾乎就要衝過去擁著他了。

　　末了，還是綺羅生先開的口：「劍宿大人，別來無恙。呆站這麼久，莫不是忘了…」我是誰三個字還沒出口，綺羅生已被一把扯進雙臂膀裡。

　　「欸欸，這是怎麼著，我話都還沒說完。絕代劍宿就如此激動，這模樣要讓世人瞧見，可就真絕代了──絕代激動啊。」綺羅生狀似輕鬆的說著，雙手如同要撫去意琦行一世風霜般的輕撫著意琦行的背。意琦行止不住的細微顫抖，他都感受到了。

　　但……，綺羅生輕笑一聲。他又何嘗不是呢？拍著他背的手都發著顫呢。不只手，人亦然，心亦然。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 (註三)

　　此間再無言語，唯剩彼此靜靜地擁著對方，感受彼此的髮香、心跳、體溫與氣息。

　　良久，方聞意琦行含糊地在耳邊說了句什麼，還帶了點鼻音。綺羅生卻是聽的分明，不禁啞然失笑。這意琦行，多年的堅持還真丁點不變。

　　「莫再喚吾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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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續)

　　註三：李季蘭《相思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