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小蛇竹叶青

5、第五章 内政

　　内政（1）
　　洛玄的登基大典定在洛晖下葬十日以后。弋国已经数十年没有规模如此庞大的庆典了，一时间，举国繁忙。
　　御书房内。
　　“皇上？”一个极为妖艳的男子凑到洛玄跟前。整个弋国，恐怕就只有他敢这样肆意妄为了。
　　“怎么？淇儿，有事吗？”洛玄从一大堆竹简中抬头，似是习以为常，并没有怒意。
　　名叫淇儿的妖媚男子从他那酒红色的衣裳内掏出一卷竹简，呈到洛玄面前，“这是户部对庆典的安排，请皇上过目。”说罢，也贴到洛玄身边看着竹简里的内容，口中不时发出啧啧声。
　　洛玄扫了几眼，拿起竹简，塞进淇儿怀里：“告诉户部，简单些。”
　　“皇上不满意？”淇儿眨着大眼睛，妖精般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疑惑。
　　“设计是不错，可没必要太浪费。朕可不想，刚一登基就落个铺张浪费的把柄到她手里。”洛玄眉头紧了紧。
　　淇儿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但还是不放心地说：“若是如此，岂不是让他们小瞧？那他们的气焰不就更嚣张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这只是暂时的。现在，敌强我弱，小不忍则乱大谋。”洛玄叹了口气，现在的局势，若是硬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淇儿点点头，表示理解。
　　洛玄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一片翠绿的竹林，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然而，这似乎只是幻觉。因为下一秒中，幽蓝色的眸子里又装满了狠厉。
　　“朕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内政（2）
　　将淇儿打发走去办事后，洛玄又坐回自己的龙椅上。展开一卷羊皮，拿起朱笔继续勾画。
　　这卷羊皮是洛玄辛苦几天几夜的结果，罗列了弋国目前的内政外交。其中，用朱笔画出的都是洛玄的重点观察对象。
　　在这些圈圈点点的红笔道子中，有两个名字反复出现。一个是当今太后仇氏，另一个是相国仇彧。光听这名字，也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仇太后，也就是洛玄刚刚提到的不想被抓住把柄的那个人，是仇彧的姐姐。
　　洛玄放下笔，浓黑剑眉上的褶皱越来越大。这两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这几乎要洛玄忍无可忍。看来，这两个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而且还膨胀得这么快，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如此观之，不但要重新分析局势，而且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简要介绍一下弋国当局的状况。
　　弋国政坛近十几年来分裂为三大党派，分别为外戚党、宗世党和外客党。其中，外戚党的势力最为庞大。原本，外戚与宗室是死对头，总是在朝堂上争得不亦乐乎。往往，一方支持的，另一方一定反对。原因显而易见，这两派在权力蛋糕分的配上，谁要多拿一块，另外一个绝对连汤都喝不到。
　　但是，近些年来，宗室好像消停了许多。反倒是外戚党，自己后院起火，又分裂成两大派。说是分裂其实也不恰当，因为这两派一直是面和心不合，不过到底面子上还勉强过得去。这两派一派是以仇彧为首的权臣派，另一派是以洛玄的大哥二哥他们的外祖父宋皓、齐程为首的功臣派。这两个老爷子都是三朝元老，为弋国做出了重大贡献。近几年来，他们也是颇看不惯权臣派的嚣张气焰，再加上他们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一向以大局为重的两个老顽固（这是洛晖御赐的光荣称号，洛玄子承父业，沿用下来）再也看不下去，忍受不了，与他们翻了脸。
　　虽说仇彧一派已经激起了公愤，但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宗室、功臣再加上外客才勉强能与仇彧一派抗衡。况且，这三者能否真的不计前嫌，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这真的不好说。
　　再说说外客党。外客党是三大党派中最没权没势的一派，十几年来一直在外戚的排挤与宗室的猜忌中求生存。但是，弋国的历代帝王还没出过昏君，都是将求贤纳士作为国家重点工程建设。再加上弋国是天下第一强国，还是有许多外客愿意冒险前来一试。
　　弋国宫廷的党派之争使外客来弋国宫廷做官就像今天的炒股，高风险与高回报并存。所以，光有勇气和经验是不够的，还得有耐心。好多自恃有才但缺乏耐心的外客，锋芒过于外露，还未等见到皇帝就被排挤得苦不堪言，纷纷跳槽到别的国家。无奈，谁不想在天下第一强国的中央政府里做官，可谁让自己生不逢时。要是早来个十几年或晚来两三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还是有既满腹才华有有耐心这样综合素质高的人才。就比如刚才提到的宋皓和齐程，他们一开始都是外客，后来被皇上亲自提拔做了大官，又结了亲家。所以，在弋国，不怕你没有才华，就怕你的才华没法让皇上知道。
　　其实，洛玄在做太子的时候就在挖掘外客中的潜力股了，当然不是给自己挖，是给洛晖找贤臣。几年下来，也有了一些成果。但是，还没正式给洛晖引荐就没机会了。不过，这些人既然是洛玄看上的，那就留给自己用吧。这些人后来可是帮了洛玄大忙的，并成为洛玄的得力助手，此为后话。
　　外客的情况大体如上。

　　内政（3）
　　之所以把宗室放在最后说，是因为宗室在弋国宫廷内的地位最为微妙。
　　帝王之家，可以比喻成一群豪猪。在寒冷的冬日，豪猪们为了取暖挤作一团，然而，如果靠得太近，身上的刺就会刺痛彼此，它们也会立刻散开。散开之后，它们为了取暖，会再次靠近。如此反复，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既可相互取暖，又不至于扎伤彼此。
　　弋国皇室也是如此。他们既需要团结起来，共同保护祖先传下来的江山，同时又要相互提防。洛玄怕兄弟们夺位，兄弟们怕洛玄谋杀。
　　宗室的微妙之处还不在此。最最棘手的还是那个女人，太后。
　　作为太后，仇氏当然有资格插手宗室的事情，这也使宗室内部更加敌友不明。到底有多少宗室成员被收买，这还是个未知数，真的有太多东西需要查了。
　　好在，洛晖留下了一些资料，还有他安排在宗室和外戚身边的眼线，这些对洛玄来说都至关重要。
　　洛玄整理完自己的思绪，心中渐渐明朗起来。他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夺回自己的权力，而且，时间真的很紧迫。
　　依照弋国的法律，国君二十二岁佩剑亲政后才可真正掌权。洛玄今年刚弱冠，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两年的时间里，他的皇帝玉玺暂交太后保管，国家的政事也需请示太后。
　　所以留给洛玄的时间也只有两年，最多两年。洛晖刚驾崩，尸骨未寒，太后和仇彧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敢轻易造次。若是两年之后还收不回自己的权力，那他就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了！
　　这样的结果，洛玄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他一拳砸在书桌上，任凭笔墨纸砚变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