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小蛇竹叶青

4、第四章 誓言

　　誓言（1）
　　洛玄给常德全使个眼色，后者知趣地告退了。房间内又只剩下洛玄与洛辰兄弟两人了。
　　见洛辰低头不语，洛玄那幽蓝色的眼眸暗了一些。轻笑一声，以极为随意的口吻说道：“这个情景，朕觉得好熟悉。”
　　“陛下？”洛辰抬起头，俊美的脸上一脸的迷茫。
　　不知为何，洛玄的蓝眸颜色又深了一些，但还算平静。“朕刚刚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不知你是否也有同感。”
　　“陛下，恕臣不知。”洛辰将头低低地埋在地下。他真的不知道，洛玄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真的有些担心。以洛辰对他的了解，这个暴君的眼睛像鹰一般锐利，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自己留给洛玄的把柄已经够多了，他何必再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呢？
　　“你还记得，五年以前，母妃去世时的那一幕吗？”洛玄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似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看样子，并不指望着洛辰的回答。

　　誓言（2）
　　洛辰垂下他漂亮的眼眸，沉默不语。他当然记得，记得那天晚上在母妃榻前的一幕幕。但是，洛玄此刻提起这件事，又是何意？
　　弋皇洛晖十六年，又是这年，看样子这年真是热闹，发生了太多的事。
　　暮春时节，百花凋零，落红纷飞。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番景象，往往让人感伤时光易逝、人生无常。
　　与此同时，弋阳宫海棠殿内，一个女子望了望窗外的景象，摇了摇头。
　　女子慢慢从床铺上下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寝殿，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个地方还像自己刚来时那样，那般简单、素净。物是人非，不一样的是自己。自己刚开始只是一个小宫女，当洛晖批奏折时在一旁伺候着。可是，她很有才华，真的有才华。她的先生曾说，若为男儿身，将会有惊天动地的建树。
　　只是，她的先生似乎低估她了。
　　学成后，她女扮男装，弃文从商，几年后便有了万贯家财。后来，偶遇了微服出巡的洛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于是，抛弃所有的一切，进宫做了一个小宫女。洛晖当然认不出她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江南巨贾，但还是发现了她无可比拟的才华。
　　洛晖封她为玲妃，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她利用自己学富五车的才华和敏锐的洞察力，帮助洛晖平定了前朝后宫大大小小许多麻烦事，是洛晖的贤内助。后来，她有了一个儿子。因为她喜爱北辰，洛晖便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洛辰。
　　洛辰自幼便聪明绝顶，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洛晖有意立他为太子，被她拒绝了。她说，当今乱世，生灵涂炭，百姓正处于水火之中。而我大弋，自非子建国来，又有十几任皇帝的励精图治，得以有一统天下之能。辰儿若为皇，若在治世，可有一番作为。而今恰逢乱世，以辰儿的性格，或不能完成一统天下之大业，创千秋功业。
　　洛晖便问她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她说，正在寻觅。
　　洛玄，便是她苦苦寻觅的结果。
　　洛玄是洛晖的嫡长子，他的母亲蓝皇后是蓝封国皇帝胞妹，她与洛晖的结合完全是一场政治联姻。后来，因为难产，生下洛玄后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去世了。再加上并不受宠，她的儿子也慢慢被遗忘，直到被玲妃当做潜力股挖掘出来（具体内容以后再谈，毕竟洛辰有的是时间）。

　　誓言（3）
　　忽的，这个被封为玲妃的女子猛地咳嗽一阵，紧接着，一口鲜血也喷涌而出。玲妃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看到幔帐已经拉起，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洛晖的怒吼声和玄儿的劝谏声。苦笑一声，看样子是太医来了。这下可好，想瞒也瞒不住了。自己吐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有两个孩子需要教育，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歇着。一忍再忍，可还是被发现了。
　　玲妃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好累，真的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是，不行，自己还有事情要向孩子们交代。
　　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眼睛，“来人。”
　　话音刚落，贴身婢女碧云和霜露便冲了进来，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玲妃娘娘，您醒……”玲妃打断了碧云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去把玄儿和辰儿叫过来。”“是。”碧云和霜露对望了一眼，对玲妃的要求甚是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为什么她醒后要见的不是陛下而是两位皇子？莫非，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得知母妃醒了，洛辰和洛玄闪电般冲了进来，跪在榻前哭了起来。
　　玲妃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双颊，笑得很温和，就像她平时那样。轻启薄唇，开始了她最后的嘱托：“你二人既为兄弟，血脉相连，当情同手足，相敬相爱，相扶相助，共卫弋室，期诸久远。”说罢，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洛辰、洛玄二人不住地点头，“铭记母妃教诲。”
　　玲妃接着说：“你二人今日应在此立下誓言，永远不离不弃，永不相负。”
　　两兄弟闻言涕下，发誓永守今日之约。玲妃笑了，给她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丝红润。“母妃来日无多，你二人若是能牢记今日之言，母妃就死而无憾了。”
　　洛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母妃，您这是什么话，您不会有事的。”玲妃轻抚洛辰乌黑的发丝，安抚道：“母妃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话题一转，“不过，若是辰儿能多笑一笑，母妃也许今晚就好了。”
　　“母妃……”洛辰的声音里又带了些许哭腔，但当他看到洛玄扫向自己那不善的目光时，立刻知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玲妃见状，打趣道：“还是最听哥哥的话了。”
　　洛辰将头低低地埋下，不敢再说一句话。
　　玲妃见了，伸出纤弱的手轻轻托起洛辰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叮嘱道：“以后要好好听哥哥的话，明白吗？”
　　明亮的清眸中闪过恐惧、犹豫、不解，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玲妃满意地笑了，在洛辰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一个永别的吻。
　　“好了，辰儿，你父皇应该很担心，去告诉他，母妃没事。”玲妃对洛辰说道，眼睛却看着洛玄。她见洛辰有些疑迟，解释道：“去吧，辰儿，母妃还想与你哥哥再说两句。”
　　这次，洛辰没有再犹豫，而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寝殿。

　　誓言（4）
　　“抓刺客！”一波接一波的呼喊打断了殿内两人的思绪。
　　“常德全！”洛玄将太监叫了进来，那语气中的不悦显而易见。“奴才在。”常德全小跑着进来，战战兢兢地等候问话。
　　“外面是怎么回事？有刺客？”洛玄皱了皱眉。“回陛下，是玄武门的侍卫，他们发现有人在皇城内私自使用轻功，怀疑是有刺客入侵。”常德全答道。“刺客抓到了吗？”洛玄问道，声音还是那般波澜不惊。“还……还没有。”常德全低下了头，声音也有些颤抖。
　　这时，门开了。洛玄的御前侍卫叶笛走进来，单腿跪地：“属下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洛玄看他一眼，问道：“可有抓到刺客？”“回陛下，属下无能，还未抓到。属下已经将皇城全部封闭，在宫内也命侍卫看守各宫，他逃不掉的。”叶笛似是胸有成竹。“一定要抓到刺客，父皇还未下葬，不能出乱子。”洛玄沉声道。“属下遵旨。”
　　“你们都下去。”洛玄命令道。“是。”三人，常德全，叶笛还有洛辰，尤其是洛辰，像如蒙大赦般抬脚欲走，结果……
　　“站住！”传来一声怒喝，“谁叫你走的！”洛玄冲着洛辰扬扬下巴，蓝眸中尽是难掩的怒火。
　　洛辰吓得一身冷汗，赶紧埋头跪下。
　　等到叶笛和常德全都退下，洛玄才慢慢转向洛辰，绕着他打转，眼中没有了怒火，反而全是，戏谑？
　　“王爷，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朕上哪儿抓刺客去？”洛玄笑得甚是腹黑，洛辰连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陛下，我……不是……臣……臣绝无刺驾之意……”洛辰这才想起自己私自动用轻功这件事，觉出后怕来。
　　“王爷不必如此，朕知道你是爱父心切，所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况且，朕还要你完好无损地参加父皇的葬礼和朕的登基大典呢。”洛玄很“善解人意”地说道，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洛辰一眼。
　　“你先回宫休息，今晚过来为父皇守灵。”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