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月无声》为灯

41、阿福番外

　　有人问过他，想不想恢复记忆。
　　他说，不用。这样挺好的。
　　其实他并不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午夜梦回，他常常会看见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几百口人倒在血泊之中，宛若修罗场的情形；一个黑衣女子满是鲜血的面颊；还有一片荆棘丛林，自己蹲在那里，浑身上下被刺得生疼，血液滴答到地上，走到哪里，脚下都会散开一片血红。
　　梦中的自己跳上一辆卡车，单人单枪与后面的追兵搏击，可还是被人追上，他一咬牙，拉开炸药引线，并从车上跳下，头撞到了石头，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觉得疼，很疼。
　　那些狰狞的画面，即使强大如他也觉得可怖。不止一次在睡梦中惊醒，然后就这样，睁着眼直到天明。
　　他不是不想恢复记忆，只是不愿再一次重温那段血腥过往。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做着阿福，做着雷爷的阿福。

　　只有他自己才晓得自己的无助。没有过去的人生，其实是很可怕的。分明已经二十岁出头，却宛如新生婴孩，对这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除了那把枪。
　　所以他长久地抱着那把枪不愿离手，这是他唯一真正了解的东西，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直到遇见她。
　　那个清冷却不失柔软的女子。
　　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使他只想抓住感觉。
　　大敌当头她镇定应对的样子；受了伤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牙不吭声的样子；漠然地走到自己跟前说出那句“节哀”的样子；还有她心伤时淡漠的脸，和眼底隐隐的痛，他都看在眼里。
　　她跟自己那么相像。

　　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是因为那个女杀手的出现。
　　和欧阳兰采购完炸弹回来，却远远瞧见她已深陷危险之中。
　　从没有哪一刻心中这么慌乱。
　　想都没有想地，冲过去。
　　顾不上去考虑那个女杀手为什么莫名地逃跑，只是走过去，抱起她。
　　如果他晚来一步，她是不是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内心从未有过的害怕，面上还是一派镇定，看向薛敏：“去叫人来给她疗伤。”
　　那把刀刺得那么深，她咳嗽的时候，血不停地冒出来，似乎要流尽一般。
　　他能想象这有多疼。就好似自己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血腥场景，满目都是刺眼的红色。

　　他终于知道，自己心疼她，担心失去她。
　　所以他要把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不能再允许她离开自己半步，不能再允许她受伤。
　　他说要娶她。

　　可他也知道，她从来不会接受别人的保护。
　　她只会任由自己在保护队长的过程中受着越来越重的伤。
　　她用小刀硬生生割开自己的伤口，挑出那枚小小的胶卷。
　　他的震惊难以言喻，为了薛敏，她又是为了薛敏。
　　可是薛敏为她做过什么？
　　他当然看得出冷月从前喜欢刘成，可他不在乎。他喜欢她就可以了。
　　那么薛敏呢？冷月为什么还对薛敏那么好？薛敏何德何能让冷月对她那么好？连他都看出冷月起初对刘成的感情，为何薛敏没有看出？为何薛敏还能心安理得地和刘成光明正大地秀恩爱？
　　到底是薛敏从没有想过去关心一下冷月的心情，还是薛敏觉得，即使伤害冷月，也没什么要紧？
　　可她似乎从来没有计较过薛敏对是她好还是坏。

　　坠下悬崖的时候，他吊在那，看着她往下滑。
　　她滑的很快，很迅速，另一手中的刀飞速地旋转着劈开下面的荆棘。
　　他看出这是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这是为了让他少受一些痛么，唇角微微勾起，果真，她是关心他的。

　　看着她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法，那种越来越喜欢她的强烈感觉怎么也止不住。
　　抱住她，吻住她。
　　她好像有些愣。她的回应生涩又带了一丝羞怯，这才是真实的她么。

　　他赶到的时候，胖墩已经死了。
　　他知道，她很喜欢胖墩。她一定很难过。

　　在刑场看到她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使他再无以往的冷静。只想抱着她。
　　这个画面何曾熟悉。上一次也是这样，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再也见不得她了。
　　他真的很怕，怕她会离开。
　　幸好，他终于是赶到了。

　　看到她在胖墩的墓前那样的难受，他只恨自己不知怎么安慰她。
　　把她搂到怀里，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安心地睡着。
　　由着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冷月，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