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月无声》为灯

35、第 35 章

　　韦处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旁的卫兵迎上来：“他们会中计么。”
　　韦处长冷笑一声：“我们方才在她们的宿舍里安了窃听器。只要她敢跟共产党汇报情况，我就会立刻动手。若是没有……”一口饮尽，“我自有后招。如果她可以经过所有的考验，那也再好不过。我们不过就是损失一个冷月而已。大不了，再派一个狙击手过去。”

　　冷月轻轻带上门，薛敏迎上来：“刚才干什么去了？”
　　冷月正要开口，却看见薛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才柳如烟吃饭吃到一半回来解手，正看见两个士兵从自己的宿舍里退出来。问了两句，那两个士兵点头哈腰甚是殷勤：“替几位长官收拾收拾房间。”
　　谁信。
　　在四处翻找了半天，才在电话内和床头柜下各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看到薛敏的眼神，冷月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没什么，出去走走。”拉过薛敏的手，轻轻敲了起来。
　　——韦处长交给我一个任务，刺杀共产党首长费德军。
　　薛敏滞了一下。
　　——你答应了？
　　冷月默认。
　　——我觉得，他是在试探我们。
　　薛敏点点头。
　　——没错。
　　——队长，怎么办？
　　——先接下任务，去了之后，装作任务失败，再全身而退。我相信你。
　　——是。

　　没想到那晚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上午，雷子枫在那些表示愿意配合自己的达官贵人的家里，发现了他们留有余温的尸体。
　　一拳狠狠砸到桌子上，都是一枪毙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个人的枪法，比起阿福……应该丝毫不差。
　　好事不出门，破事传千里，一时间团城之内人心惶惶，再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跟八路军有太多的交集了。
　　一时间八路军这三个字，竟比日本鬼子还要吓人。

　　“滴——滴滴。”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按着墨色按钮，一下又一下。
　　“任务完成。”
　　电报发出，不过片刻，迅速听到回音。
　　“马上执行下一步计划。”
　　收起电台，拿起一旁的狙击枪，子弹上膛。
　　“蒋秘书！”门外传来浑厚苍老的声音，女子迅速将枪藏好，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有事么，林会长？”
　　林会长拉起她的手，声音中尽是感激：“你听说了么，好几个支持八路军的人都被暗杀了。”
　　眉毛不以为然地挑了挑，面上还维持着微笑：“听说了，真是恐怖。”
　　“还好有你啊，当初你劝我不要支持八路，真是明智的选择！”
　　蒋秘书微微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福，你到底在哪里……雷子枫觉得无助，没有他在身边，真的，好不安全。
　　“各位！最近团城里很不安全，尽量不要出门！八路军会负责大家的安全！”雷子枫带着人在大街上巡逻，顺便安抚民心。
　　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队长！”有一个士兵急匆匆地冲过来，“有人让我把这封信给你，十万火急！”
　　拆开信封，一颗狙击枪子弹一下掉出来，啪嗒，砸到地上。
　　——想救胖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城外十里坡。
　　费德军走过来：“写的什么？”
　　雷子枫手有些颤抖，将信递过去。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费德军没有犹豫。
　　“这人是个狙击手，我看……您还是别去了，很危险。”雷子枫有些踌躇，这个首长德高望重，还是不要出差错才好。
　　“什么话，我费德军是怕死的人么？走！”
　　知道时间紧迫，雷子枫没有再废话：“石头，你去通知上官和猴子，带着部队在下午两点之前赶到十里坡。我和费军长先去探探情况。”
　　“好，我马上去！”

　　冷月坐在副驾驶座上，抚摸着狙击枪，心中五味杂陈。
　　又可以见到他了吧。却是这样的情形。
　　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成真了。尽管自己早已表态愿意和薛敏一起加入共产党，可是毕竟身在军令部，难免会和共产党交战。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的快。
　　“冷副队好像有心事啊。”开车的穆上尉瞥了她一眼。
　　说是配合她的行动，其实还不就是监视。冷月抬起头：“没什么。”
　　两辆作战车擦肩而过，穆上尉别过头看了一眼，费德军？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冷副队。”穆上尉提醒道。
　　冷月看向窗外，是雷子枫在开车，身旁的那人她见过照片，费师长。
　　“现在动手，你我都脱不了身。”冷月淡淡地。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穆上尉冷笑一声，扭转向盘，车子掉了个头：“那咱们就跟上去，冷副队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就请立刻动手。”
　　冷月没看他：“我知道。”

　　“蒋姐姐！你不是说给我吃糖的嘛！干什么把我绑起来！我好害怕！”胖墩嘤嘤哭诉着，“蒋姐姐，你在哪里！你放开我……”
　　蒋慧云，或者说日本杀手狄野惠子，靠在树后，看了看手中的那几根丝线，整理了一下，收到怀里。
　　费德军，只要你敢来，我就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至于雷子枫，上官于飞……哼，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我都要你们血债血偿。
　　雷子枫找到隐蔽处趴下，看着胖墩上蹿下跳，想要扯断身上绑着的绳子，却是徒劳无功。一时间心如刀绞，一冲动就要冲出去。
　　被费德军压住：“你等等，那个狙击手把我们叫过来不知是什么目的，还是先观察观察。”
　　雷子枫咬牙：“可是胖墩他……”
　　“现在胖墩对那个狙击手还有价值，她不会那么轻易杀了他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雷子枫手握成拳，强忍住自己想要去救他的冲动。
　　胖墩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嘶哑，眼泪不停地滚出来：“放开我！蒋姐姐！糖我不要了，放开，放开我……”
　　冷月蹲在密林深处，眼眶渐渐泛红。
　　“你还不动手？”穆上尉托腮看着她。
　　冷月哑着嗓子：“或许我应该先弄清楚，究竟是谁绑架了这个孩子。”
　　“这和你的任务没有关系。”
　　“可我们都是中国人。”
　　穆上尉语塞，冷月将枪装上消音器。
　　只要那个狙击手现身，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杀了他。她已经眼看着小凳子死在自己面前了，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胖墩！胖墩！”
　　听到上官于飞的声音，冷月按下穆上尉的头，隐蔽起来。
　　子弹上膛，抬枪，瞄准。狄野惠子的眼睛透过狙击镜，扣动扳机。
　　“小心！”雷子枫看到狙击镜反射的光芒，吼了一声。
　　上官于飞连忙趴下，后面的士兵却躲闪不及，中弹倒下。
　　几乎都能听得子弹穿透肌肉的声音，冷月闭上眼，同胞死在自己面前，明明有能力打偏那颗子弹，却……
　　上官于飞带着人蹲到雷子枫身边：“怎么样？”
　　雷子枫不及开口，又传来胖墩撕心裂肺的喊叫：“雷爷！雷爷！救我！上官姐姐，我在这啊！救我！我害怕……”
　　那一声声似乎利剑刺入冷月心里。
　　努力咽下眼底的潮湿，紧紧咬住牙关，趴在地上，没有抬头。
　　穆上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来的人越多你越不容易脱身，这个道理难道你不知道？”
　　冷月尽量让声音稳当一些：“如果那个狙击手不是你们派来的话，就一定是日本人。”顿了一顿，淡淡续道，“等他们解决了那个鬼子，我立刻开枪。”

　　一行人隐蔽在草丛之中，狄野惠子根本看不分明，轻笑一声。
　　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么？
　　又是一颗弹壳滚落在地，啪嗒一声，残酷而瘆人。
　　眯起一只眼，手指微动。
　　“啊！”胖墩惨叫一声，一只腿上沁出血来，洒到地上，一片殷虹。
　　“你们别拉着我让我出去！”雷子枫近乎崩溃，努力想要挣脱那几只紧紧拉着他的手，他受不了，胖墩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怎么承受得住……
　　上官于飞紧紧抱着他，哽咽难言：“他就是在引诱我们懂么！你出去就是送死！”
　　“难道让我看着他去死！”雷子枫疯狂地大吼，“你们放开我！”
　　“雷爷！”猴子用力抱住他，眼底有泪光闪动，“你不能去！”
　　“雷爷！我疼！救我啊！救我！”胖墩疼得满脸泪水，声音已经嘶哑，却还是费力地喊叫出声，无助却渴求地盯着雷子枫的方向。
　　感觉到冷月的手在轻轻颤抖，穆上尉斜眼看着她：“你认识这孩子？”
　　“不认识。”冷月咬紧齿关，心头疼得拧作一团。
　　“既然不认识，干什么这么激动。”
　　“他只是一个孩子。”冷月仰头，努力将眼底的湿意咽回肚子里。

　　又是一枪，手臂上再次绽开一朵血花，胖墩惨叫一声，“雷爷，雷爷你在哪里啊！救我啊！……”
　　有眼泪落下。雷子枫已经无力再做出什么动作，愣愣蹲坐在地上：“胖墩……”
　　上官于飞靠在雷子枫身上哭得不能自已，雷子枫咬破了嘴唇，猴子仍是拉着他，生怕他会一冲动跑出去送死。
　　如果阿福在就好了……雷子枫这么想着，苦笑一声。
　　还不出来？狄野惠子挑起眉，看来你们是真的不在乎这孩子的死活了。
　　又是两枪，打在胖墩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他所站的地方下面已是一片血迹斑斑，胖墩凄惨地哭喊着：“啊……我疼……我求你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疼……”
　　冷月眼底的湿意怎么也止不住，啪嗒，掉到土里。
　　胖墩，姐姐对不起你……
　　小凳子死去的场景再一次在脑海中重现，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疼得钻心。
　　“姐姐！再见！”
　　她还记得小凳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救我……”胖墩的哭声使她心头疼得要裂开来，她想出去，她想抱着他，她想替他挡子弹。
　　可是……
　　如果暴露了自己和胖墩的关系，会死的，不仅仅是她，还有队长……
　　硬生生把眼泪咽回心里，咸咸的液体仿佛浇上伤口……
　　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