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婉拒 怎样拒绝一 ...
-
荒唐的事情总比正经事要传得快些。
柳新叶听闻这事的时候，距久家提亲才不过一刻钟。
当时他默默地咽下了挽月新泡的茶水，呛咳了一声，不过一滴水都没有喷出来。这么贵的饮料，浪费一丁点他都是要心疼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好瓷玉杯，才出言抒发了一下感想：“效率真高。”
闯进他小院的娃娃脸女孩惊奇不已：“你真是处变不惊。”
这句话从其他人嘴里吐出来，就是句讽刺；但要是由一张稚嫩可爱的娃娃脸说出口，却像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但柳新叶知道，这女孩其实就是在讽刺自己。
女孩继续“赞美”：“你好大度啊，我要是个男人，总会有点生气的。”
柳新叶不以为意：“我为何生气？不过闹剧一场。”他淡漠地垂眼，注意力集中在纤长透明的美丽茶叶上。
“要是我说，柳家想不出办法拒绝呢？”
少年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目看向幸灾乐祸的女孩，终于分出了他宝贵的注意力：“柳清卿，你说什么？”
柳清卿重复一遍：“族长和太上长老，还没有明确拒绝久家的提亲，他们找不到理由拒绝。”
柳新叶：“……这还要理由？久鸣难道不是个大男人？”
“可是久家长老一直坚持久鸣是他们的二小姐。”
柳新叶一怔，一时又是为久家的顽固哭笑不得，又觉得这场闹剧十分诡异。
他剑眉轻挑，带着点好奇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族长说你年纪尚幼，不适合谈婚论嫁，但久家长老说二小姐不介意，并且二小姐也才二十六岁，又是一名武将，衰老速度缓慢，所以年龄不是问题……”
“太上长老说你性情淡漠，无心情爱，久家长老又说，他们二小姐本就重视剑道超过男欢女爱，那么有一位冷静成熟又长于剑道的夫君真是再好不过了……”
“后来，太上长老提到你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久家长老也不在意，只言久鸣阁下最是喜欢挑战了，就算你心里有了他人，久鸣阁下也可以公平竞争的……”
柳清卿的嘴巴开开合合，压根就没有停止过，脸上的幸灾乐祸也一直没有断过。
柳新叶抬手示意她停下，她也视而不见，自顾自喋喋不休地说下去。他双目微眯，已是对柳星夜择友的品味产生了质疑，难道柳星夜就喜欢这个调调的女孩子？
……若真相是如此残酷的，他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挪挪柳星夜在他男神排行榜上NO.1的地位了？
不待柳清卿停下话头，他径自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柳家不直接拒绝？”
在他看来，这件亲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需直接推掉就可。
被突然打断话茬，谈兴正浓的柳清卿面露不满，但听到柳新叶的问题却也是一愣：“对啊，为何族长他们不直接拒绝？难道是不想与久家撕破脸吗？”
柳新叶略一思考，便摇头否定了。
锋刃久家虽然强大，但柳家也并非一捏就爆的软柿子。柳家不可能委曲求全同久家上演这样一场闹剧。
为什么不立刻拒绝？为什么……柳家在担心什么？
想到这里，柳新叶豁然开朗--柳家是在担心他的态度！他们不敢直接为他做这个主，所以回绝久家时也是找各种合情合理的借口，以期久家知难而退。
但是久家仍然执迷不悟。那么，接下来……柳家便会来找自己，让他亲自来解决这件事！
柳新叶基本上想通了，唇角却溢出一丝淡淡苦笑……他不是柳星夜，未必有那个底气去打久家的脸。
该怎么拒绝才合适呢？
可惜老天没有给他太多准备时间，柳清卿还未开始下一个话题，柳新叶也没有想好措辞，便见得有三人款款走近柳新叶那不高的小院石墙前。
其中两人身着备受柳家乐师欢迎的广袖宽袍，越发显得姿容高华，飘然若仙，剩下一人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娇小玲珑的身体上扛着柄一看就分量很足的大剑，与其说她背着剑，倒不如说她被挂在剑上。
正是柳先穹、柳隽肃与久弥香三人。
柳先穹礼貌地、形式性地敲了敲石墙上的门，对上柳新叶挑眉问询的表情，赶忙又露出讨好的一笑。
挽月尽职尽责地前去开门，柳新叶只好收起已迈出一半的步伐，含笑立在小石桌旁。
见到柳新叶的笑容，柳先穹后背发寒，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柳隽肃依然一副清冷严肃的模样，倒与那久鸣有几分相似，只是礼节更为周到，态度更为温和。
而久弥香……不得不说她神经粗壮，柳家族长和太上长老对名少年这般礼待，其中异常之处，竟半点也无发觉。自始至终，她的目光便一直不离挽月的脸，柳新叶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一位蕾丝边了。
几人在石桌四面坐定，院子里越发拥挤。柳清卿却是个厚脸皮的，没人明言赶她走，她也就巴巴地挤在里头。
柳先穹与柳隽肃同柳新叶简单讲了讲事情经过，内容和柳清卿告诉他的相差无几。
话毕，柳先穹率先问道：“小……清翡啊，你怎么看？”
柳新叶缓缓道：“我想与久鸣阁下亲自谈谈，毕竟，这不仅是我们两家的事，更是关系到我们两人，不可鲁莽。”
尽管这事如今已发展得很鲁莽了。
柳隽肃点头，对仍在神游天外的久弥香说道：“久长老，我看这事的确要清翡与久鸣阁下面对面交流一下。”
沉浸于震惊中的久弥香被柳隽肃惊得几乎跳起，小巧的脸上略略发红：“柳族长是说……”
柳隽肃好脾气地说：“哦，清翡想与久鸣阁下亲自谈谈。”
久弥香这才注意到白衣翩然笑容淡雅的柳新叶与面相甜美身材火辣的柳清卿。
倒是一对金童玉女。她心里暗赞一声，语气里却带了些敌意：“这位姑娘，就是柳清翡少爷的心上人吧。”
“金童玉女”的表情双双空白了一瞬。
下一刻。
柳清卿：“你是瞎的吗？！”
柳新叶：“呵呵。”
久弥香眼神一厉，带着薄茧的小手反射性地往剑柄处一伸，被柳先穹及时按住了，才撇开手，面对柳清卿时散发的敌意却更重了。
柳隽肃责怪地看了柳清卿一眼，柳清卿脖子缩了缩，不敢再说什么了。
多亏了继承自柳星夜的高手壳子，柳新叶准确判断着气氛的松弛程度，赶在众人剑拔弩张的气场完全消失的那一刹那提醒道：“久前辈，不知清翡何时能与久鸣阁下谈一谈……”
久弥香为难道：“二小姐交代我们来提亲后就去闭关了，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出关。”
柳新叶声音放轻，语气意味深长：“前辈……久鸣阁下此举，怕不仅仅是稳固境界那么简单吧……”
沉寂。
良久，久弥香皱眉道：“柳清翡少爷，此言何意？”
其他人也神色茫然。
柳新叶表情严肃起来，脊背挺直如松，雪白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外壁。
“我观久鸣阁下，气息不稳，心魔已深，若不找到其根源，祛除心魔，怕是--”
“命不久矣！”
可不就是命不久矣么？据《仙声夺人》的描述，久鸣正是走火入魔而死，然后才成为柳乐远的老师。
柳新叶的话毫不客气，若被大多数久家听到，估计要大骂他出言不逊、危言耸听了，但久弥香脸色青了又白，双拳紧攥，却终是没有出言斥责。
作为久鸣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多少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心中苦涩，不想承认柳新叶的话，却又忍不住去相信。
她声音嘶哑问向那年幼少爷：“柳少爷是何时发现的？可有解决之道？”这时，别说柳先穹不喜她的声音，连柳隽肃等人也产生了遮耳的欲望。
柳新叶道：“心魔是久鸣阁下自己养成的，清翡又如何了解？至于为何清翡能够发觉，柳家坊市上，久鸣阁下不是表现得很明显吗？那就是走火入魔的迹象！要除去心魔，终究要靠久鸣阁下自己。”
这久家长老也真是糊涂，连境界不稳和走火入魔都分不清楚。
久弥香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失礼便起身请辞：“各位，久弥香实在心焦难耐，怕是不得不离开了。”
柳先穹呵呵笑道：“无妨，我等送送久长老。”
久弥香点点头，她虽然心急如焚，要将此事告知久家高层，却也不敢直接从柳家上空飞过去，那就太过失礼了。
众人齐齐起身，其中柳隽肃、柳先穹与久弥香身形一纵，同时掠出小院。
久弥香突然在不远处刹住身形。
她转头，深深注视着挽月：“还有一事久弥香忘了问--”
“这位姑娘可曾婚配？”
柳新叶石化，前辈你真嗒喜欢女孩子咩？
挽月异常淡定道：“挽月未曾与谁有婚约。”
出乎柳新叶预料的是，久弥香听到挽月的回答后并无高兴的意思，反是脸色更黑了。
挽月瞥到柳新叶眼睛深处的不解，果断传音入密：“久弥香，武将三重，擅巨剑，其丈夫同是武将三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风流”二字的语气稍稍重了些。
柳新叶失笑，原来是他自己思想不纯洁，竟然把久弥香对挽月的防范理解为倾慕。就说嘛，这个世界里像久鸣那样的奇葩怎么可能那么多。
此时，柳先穹三人已再度纵掠而去，不到一眨眼便隐没在碧柳如烟的丝绦中。院里便只剩下柳清卿、柳新叶及挽月三人。
柳清卿松了口气，瞬间软倒在石桌上，虽是极没礼貌的姿势，却由她劲爆的身材硬生生撑出几许诱人之意。她表情懒懒，有气无力地抬着眼皮：“嘿，柳清翡，你这几天越来越淡定了，这么大事你都没什么反应。”
殊不知柳新叶听闻此言，惊怖万分，只觉全身都凉了个通透。
是，他是表现得太平静了！
他与柳星夜的性格不太相同，但柳星夜扮演柳清翡的时候，也总不能满脸写着“我是绝世高手，尔等凡人快来膜拜”，所以他也在装，专成一位冷静却不高明的普通少年，这样看上去，倒是与柳新叶原本的性情很有些相似。因此，大部分情况下，柳新叶只要本色出演就能过关了。
但。被一个男人求婚，可不属于“大部分情况”！
柳新叶原本是一个小女孩，到如今性格里仍还带着不少女人的特性，被男性追求，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但不论柳星夜还是柳清翡，从里到外都是个纯纯正正的男人，并且还具备绝世高手的威严与傲气。
所以，遇到今天这种事情时，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好笑，而是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和侮辱！他们必然会愤怒，可能的话还要报复！
柳新叶出了一身冷汗，匆匆打发了柳清卿，还屏退了挽月，独自一人进入了房间。
他感到疲惫，于是躺在床上，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想法。
他不该表现的过于淡然。
的确，柳星夜是一位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强者。可是那种临危不惧、处变不惊通常在遇到“危”、“变”时才会体现出来，没必要时时刻刻挂在脸上。
至少柳星夜不会一直表情淡然，他高兴时会抚掌大笑，愤怒时会横眉冷目，算计时会机灵狡诈，悲痛时会黯然神伤。
从来不屑于掩饰。
如此襟怀坦荡、傲骨铮铮，才是举世无双的柳星夜！
柳新叶叹息，他本色出演，演就一名优秀但不够出彩的少年，这不算错，错的是他不该像以前那般压抑自己的情绪以强装淡漠。
不过，好在为时不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婉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