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隐情 我们两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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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年过去，柳乐远终于登临绝顶，放眼望去，苍汨九洲可与其相争之人寥寥无几。逍遥自在之时，也偶尔回首往昔，总不自禁地笑叹：自己这一生，虽说可算跌宕起伏，精彩非凡，但那些改变他命运的巨变，都被老天爷巴巴地塞进短短几天之内。有时候仅仅几个时辰，便让他品尽大喜大悲，世人所谓的天堂地狱，于他来说，往往只在一息之间。
失去了一只眼睛的那段时间，可谓是他心态最灰暗的时刻。但就在同一天——
他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朦胧的视野里，纤挑的黑色身影模糊成一片氤氲墨画，他微微眨眼，下意识地想再看清楚些，那人却在倏尔之间淡了颜色。
他身旁的水月绘低嗤一声，立刻跳了开去，几点迫近的银星伴着尖细的风声深深扎进了水月绘原本所站的地上。
不给水月绘反击的时间，毫无预兆地，那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蓦然浮现，皓白的手腕下是一把暗沉沉的短刀，正顺着一种诡异的、飘忽不定的路径削向水月绘的脖颈。
这下柳乐远总算看到黑衣人的脸了，浓眉细长秀致，大眼清丽含光，瓷白皮肤，嫣红嘴唇，整个人都标致极了——这位能与将他逼入绝境的水月绘斗得旗鼓相当的高手，居然是个分外年轻的女孩。
“兹——”
一声尖利的摩擦，水月绘抽出了自己一直当摆设的长剑，勉强挡住了这预料之外的一击，同时其人借力腾空后跃，企图借此拉开距离。步小楼莞尔一笑，暗色的眼眸里漾起流金。
凌厉冷酷得仿佛鹰隼，透着嗜血的、势必要撕裂猎物的战意。
如影随形一般，步小楼紧紧贴了上去，幽蓝的刀锋追逐着他的破绽。水月绘不擅近战，奈何来自步小楼的攻击犹如暴风骤雨，根本不给他抽空施毒的机会。
两人缠斗着，逐渐远离了犹自坐在地面的柳乐远。飞扬的尘土起起落落，不知何时，他放下了一直捂着眼的手，散乱的长发自然垂下，挡住了那惊心动魄的伤处。暴露在空气中的哪只眼——也是唯一完好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拼斗之中的二人，神情晦暗。
他慢吞吞地摸出长笛，横笛在手，凑至尚沾着血迹的唇边。
“唳——”
两人愈斗愈狠，战至酣处，被这嘹亮的笛声一扰，身形纷纷滞了一瞬，耳中嗡嗡作响。柳乐远自己也不好受，嘴角处溢出一缕缕鲜血。他却恍若不觉，反而全力催动内息，笛音越发变幻不定，时而高亢尖锐，好似凶兽的悲鸣；时而低哑悲戚，如同厉鬼的哀哭。衬着柳乐远惨白而毫无表情的半张脸，真真像极了冤魂索命的场景。
原本就有些凌乱的房间，此时更是沦为人间地狱。
“原来这就是‘心魔引’……”
悠悠的一声轻叹，很快便消散在笛声里。
发出这声叹息的人懒懒地半坐半倚在软玉床沿，双手虽将耳朵捂得严实，却仍有那么几声含幽带怨的笛音钻了进来，令他的脸微微泛白。
他忍受了一会儿，向识海内的柳星夜诉起苦来：“啧，真难听，这小子在搞什么？怎么敌我不分？看看你的学生多难受啊，小脸都皱成一团咯。”
步小楼的状况的确不佳，只是水月绘比她还要惨些，一招一式几乎完全失去了章法，只能凭着本能来格开步小楼的刀锋。
柳星夜淡淡道：“他本就年幼，兼之心神不宁，控制不好范围也是难免。”
音杀是最难控制攻击范围的武技，群攻是它的优势，也造成了它的弱势。灵音柳家的人在音律小成之后，都会致力于学习对音波方向与强弱的把握，以防对敌时伤及自身。
“呵。”
柳新叶轻笑一声：“罢了，你那学生受伤，又与我何干——”他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话锋一转：“我说，圣尊大人啊，这床可是能解百毒的宝贝，不打算敲一块回去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象牙白的床面上，发出介于玉石和布帛之间的清柔声响。
柳星夜没接话，但柳新叶却蓦地从中体会出一股不屑之意，不由失笑：“圣尊大人，知道你看不上，可我还是挺稀罕它的。”
他看向侍立于一旁的青衣美人，拽住她的袖子拉了拉，仰起小脸笑眯眯地道：“挽月，帮我把这张床挖出来，好吗？”
挽月：“……”这天真可爱的画风……
柳星夜：“……”
对视了一会儿，青衣美人艰难地板住了抽搐的脸庞：“好的，主人。”
柳新叶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摆脱你了。”说罢，竟不顾被再一次疯狂起来的水月绘缠住的步小楼，便起身地走出房间，衣袂飘飘行云流水，说不出的好看与潇洒。
掌间的夜明珠将幽暗的地下映得堂皇起来。
平心而论，这位武皇陛下的洞府委实寒酸了些。虽说红尘树、无果菩提与那张万年软玉床并非凡品，但区区这几样东西，又哪里配得上堂堂武皇的名头？况且，作为一名阵法大师的住处，这里除了入口处已经被破除殆尽的隐匿法阵和威力薄弱的炼心幻阵之外，竟无其它阵法，却也奇怪得很，莫非这位大师徒有虚名？
尽管沿途的景色十分平常，但柳新叶却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灵活的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
“你待如何？”
柳星夜略显阴沉的的声音乍然响起。
闻言，柳新叶刹住了步子，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不解。
柳星夜见他又用自己的脸摆出这么一副无辜呆萌的模样，心中更觉烦躁，不禁沉了声音冷喝道：“回去！”
好像察觉不出柳星夜的不悦似的，柳新叶笑意盈盈，看上去脾气和软极了：“怎么了？担心你可爱的学生吗？放心，无事，人家天生女主角的命，没那么容易挂掉的。”
柳星夜的怒气逐渐上涨，正当柳新叶以为他就要爆发时，对方却突然没了声息。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
再开口时，柳星夜已敛下了所有情绪波动：“说罢，你要如何？”
这无疑是在妥协了。
面容稚嫩的素衣少年闻言再次微微笑了起来，眉目舒展，凤眼辉光灿然。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仿佛收到了什么喜乐无限的消息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压根没掩饰过心中的快意。
“我要如何？我要如何？！”
夜明珠柔润的光晕朦胧了少年的轮廓，少年重复着柳星夜的话，低低笑了：“圣尊大人，自从你对我宣布‘柳清翡的天赋、地位与修为无一不是我挣来的，凭什么让给你’之后，我便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你会问我‘你要如何’ ——”
他品味着识海中隐隐传来的情绪，摆摆手继续道：“不，我不怨你，只是我们两魂一体，将来的结局不是相融，便是相斥！”
——而我就算再欣赏你，也不愿被你驱逐甚至吞噬！
柳星夜冷声道：“为何是你赢了！”
少年怔了怔，旋即拊掌低笑：“是啊，居然是我赢了！为何？”
其实在识海内初会柳星夜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两魂相争，势强者留，势弱者消！以柳星夜那般高傲的性子，能容忍他占着自己的身体快活自在，才是奇事！
虽说当时柳星夜的态度并不强势，他却从未放下过心中的警惕。自己不过一介凡人，凭何本事能与一名实力强绝的武圣尊者相抗衡？
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彻底卸下心中的大石——这场双方都不曾挑明的战争，是他赢了。他完完全全地夺得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没有他的允许，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面的柳星夜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赢。这些天因为担忧他查阅了一些有关神魂的典籍，可到最后，他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措施啊！
如今的局面，纯粹是意外之喜。
暂且将疑问压了下去，柳新叶止了笑，温声说：“圣尊大人，我想请你解开对柳清翡的封印，恢复他的修为以及如何使用这身修为的记忆，可否？”
话语算得上温和有礼，可也没多少敬畏的成分在里头。
一阵静寂之后，传来了男子几乎称得上轻柔的嗓音：“那么，你能拿出什么来交换呢？”
柳新叶何尝听不出男子的轻蔑之意，不过……他眯了眯双目，高傲的武圣大人既然接话了，不也就代表着他松口了么？
“圣尊大人……那我便直说了。一旦我有了武将的修为，想必能保证你的学生步小楼的安全，还能继续帮你拉拢柳乐远……”
听至此时，男子轻哼一声：“那又如何？你太低估挽月的能力了，有她在，用不着你插上一脚。”
柳新叶愣了一下，眸光微微闪动；“你还是这么信任她啊，即使她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