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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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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還記得回來看看我,總算我沒有白疼你這小兔崽子。」老闆娘的臉上透露出母親般慈愛的神情,她也緊緊回抱了楓花,然後稍微把他拉遠了些,左瞧瞧右瞧瞧。「看來你這孩子在瀲灩閣過得還不錯嘛,瞧瞧!都長肉了…」
「咦?真的嗎?」
往自己身上揪了揪,楓花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反而是一旁一直帶笑看著這裡的宇文翡月開口了。
「本座倒嫌不夠呢,還可以再養胖些。」
「翡月大人…」楓花挽著老闆娘的胳臂,嬌嗔道。在老闆娘面前,他似乎又變成了那個依在母親身旁的任性孩子一樣…
反倒是老闆娘,在一旁看著楓花和宇文翡月之間的互動,立即心下了然,眼裡欣慰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只見她攜著楓花蓮步至宇文翡月面前,款款欠身,「妾身茗水,參見閣主大人。」
一手打住老闆娘要作揖的動作,宇文翡月單手虛抬,示意她站起身子,「今天是我們不請自來,還要麻煩老闆娘了。」
「哪裡的話,閣主大人肯光臨蔽店,是咱們百花釀築的莫大榮幸。況且今天還攜了這孩子來…妾身在百花釀築可是時常在想,這孩子傻裡傻氣的可別出了什麼亂子才好。怕他被責罵,被人欺侮…」順了順好久沒有觸摸到的柔軟秀髮,老闆娘有感而發,笑容也益發溫柔,「今日看來有閣主大人的照料,楓花肯定會過得很好的。」
「這是自然,入我瀲灩閣就是本座的人了。本座豈有讓自己人吃虧的道理?」
「多謝閣主大人,這樣妾身就放心了。」
得到了宇文翡月親口保證,確定在有他照料下,沒有人會隨意傷害到楓花之後,老闆娘便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沒有注意到倆人眼神之間的無聲交流,楓花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兩人之間的對話,一雙眼兒直往桌上的美味佳餚瞟去。那附饞相另一旁的兩人看了,都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微笑。
這時外頭有人輕叩了房門,小廝將頭湊了進來,小小聲的在掌櫃經理耳旁說了些什麼,只見掌櫃經理點點頭。
「老闆娘,時間差不多了。」
「那麼,請兩位趁飯菜還熱著享用吧,有什麼事情就跟小二交代就行。妾身還得去顧著樓下的場子,請閣主大人恕妾身先失陪了。」
向掌櫃經理微微函首,老闆娘就如同來的時候那樣對著宇文翡月一揖,作勢告退。
「老闆娘…」
楓花知道自己不可以任性。老闆娘要顧著店裡上上下下,早就忙得焦頭爛額了,好不容易抽點時間來跟翡月大人打個照面,哪來有空坐在這兒陪他吃飯呢?
只是,他難得來這一趟…
聽見身後那可憐兮兮的叫喚聲,再轉頭看見那孩子依依不捨的模樣,老闆娘才剛賣出的步伐硬是停了下來。
她相信,楓花在瀲灩閣肯定可以受到比待在這裡更好的照顧,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心中還是很捨不得阿,這個她一直捧在手上心疼的孩子…
「閣主大人,妾身想給楓花大人個東西,不知道…」在宇文翡月表示不介意的擺了下手後,老闆娘便抬手,直接將自己頸子上的一條墜鏈拆了下來,走向楓花。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條鍊子,今天給了你了,可要好好珍惜阿。」一邊親手給楓花戴上,老闆娘邊笑著說: 「以後若是想我,就看看這個墜子吧。要做乖孩子,知道嗎?」
銀色的細鏈掛在頸子上,上頭帶著老闆娘的體溫。墜上的琉璃花晶瑩剔透,栩栩如生的彷彿有風吹過都可以聞到它的花香。
楓花捧著墜子看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點頭。
「知道了…」不願讓老闆娘和翡月大人為難,他吸吸鼻子,訥訥道。
然而看著楓花一附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一直默不作聲的宇文翡月這時卻突然發話了:「老闆娘,可否聽聽本座一個不情之請?」
「是,您請說。」老闆娘面上疑惑,但仍恭敬的問道。
「可否讓楓花今日,再次登上百花釀築舞台一次呢?」看著楓花目瞪口呆的驚訝表情,宇文翡月勾起唇角,眼裡閃著和善笑意,「本座想偶爾讓舞師長出來重溫一下在人群面前表演的感覺,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百花釀築台後,工程師傅們忙著重新組裝一會兒表演需要的道具和佈景,正忙得團團轉。而表演廳裡則是人聲鼎沸,大家都異常興奮的交頭接耳著,臉上的表情很明顯的都是既興奮又期待。
「據說一會兒,消失已久的百花釀築當家舞姬要重返舞台演出呢!!」
「是阿是阿,我也是聽了消息才立刻衝過來的,好不容易才搶到一張票呢。」
「不過話說,御蝶姑娘自從當了舞師長之後,不是就再也不出演除了瀲灩閣以外的公開表演了嗎?」
「聽說這次是閣主大人親口應允的呢…」
「不是吧?這麼說,難道閣主大人也在現場?」
有關於御蝶的復出和自身的傳聞在觀眾席轟轟烈烈的被討論著,宇文翡月斜靠著高檔的檀木雕花椅,單手撐著下顎,從二樓的貴賓看台上居高臨下的往下眺去,嘴角淺笑著,一派從容愜意。
「閣主大人,下面剛剛傳來消息,說剛才似乎有幾個不明人士從後台溜進去了。」從宇文翡月身後兩旁布幕的影子裡,突然傳來極不明顯的低聲私語。
「先不用打草驚蛇,看看他們想要做什麼…記得派人把他們看好,別讓他們接近楓花。」頭也沒轉的說道,宇文翡月目不轉睛的盯著舞台布幕,等待著他所期待著的小小身影出現。
「是。」說罷,影子裡的聲音就消失了。
接下來,表演正式開始,全場陷入黑暗。
聚光燈打在舞臺上,布幕緩緩的掀起。當楓花嬌小的身影出現在舞台上時,群眾立刻響起極大的掌聲和鼓譟。
只見楓花倏的揮臂,手指向天,全場被他的動作跟著一帶,又立刻陷入了安靜。
這次的表演因為沒有經過事前排練,所以楓花就挑選了以前在百花釀築工作時最常表演也最熟練的曲目─浣衣女。
婉轉旋律像小溪一般潺潺流過觀眾耳邊,楓花穿著絳紅色的絲質舞衣,彎著腰身、圈圈迴迴,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無不牽引著觀眾的目光。
宇文翡月看著台上自信發揮的小人兒,嘴角慢慢漾起了驕傲的笑容。
這首曲子其實是配有故事的。
旋律輕快悅耳,主要是在講述一位女子在河邊浣衣時,見了水面上互相追逐飛舞的蝴蝶好生羨慕,想像著自己也能和情郎一樣如此恩愛相隨,於是便踏入溪中,與蝴蝶追逐的情景。
由於故事中水面上的蝴蝶雙雙對對、如膠似漆,因此這舞也有了鴛鴦蝶的別稱。
每一個踏步轉圈好像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又好像隨意發揮般恣意悠然,楓花如魚得水的在舞台上跳躍舞動,好像舞台是一面止水,而他則是那只輕盈取水的蝶兒。
想起自己那天在天台暗自做下的決定,楓花的舞蹈動作便揮灑的更加賣力。
他面頰酡紅的舞動,從洗衣女的浣衣動作,到水面蝴蝶優雅的跳躍,期間眼神若有似無的帶向二樓的方向…
其實常態曲目不只這一首,但他仍然私心選了這首曲子。他在每一步的舞蹈裡都注入了滿滿的情意,想藉由肢體動作的表現,來具現他滿腔無處發洩的情感。
翡月大人肯定是知道這首曲子的故事的吧?那他是否也能體會到,他所想要傳達的東西呢?
曲調由一開始的歡快奔放,到悠揚婉轉,表演步入尾聲,楓花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蝴蝶要飛走了…
他駐足舞台中央,突然抬頭往二樓看台望去,眼中充滿了太多無法言喻的感情。
他看著宇文翡月,而他知道,宇文翡月也正在看著他。
雙雙對對的鴛鴦蝶,缺了一只,便不在是鴛鴦了…
感受到楓花的視線,宇文翡月呼吸一滯,心下顫動。
他分不清那樣的神情,是早已在他午夜夢迴時出現了千千萬萬次的熟悉容顏,還是早晨醒來時第一眼見到的燦爛笑容。
他只知道眼前的人,如春光般明媚、如夏雨般清爽,如秋風般溫柔,如冬雪般高潔。那些都是這世界上他最珍惜的事物,他最珍貴的寶物…
而如今那樣的他正在呼喚著自己,他需要自己。如此渴求的神情,怎能令他不動容?!
身體動得比思緒還要快。只見他迅速伸手扯過一旁椅被上掛著的白色大掛往身上一披,長腿一跨身前的欄杆,便縱身躍向舞台。
白衣濯濯從天而降,全場觀眾驚呼連連。
只見那矯健的身影優雅的躍過觀眾上方,輕巧的降落在舞台。攜著的白色外掛像是物化成風一樣,捲成一個寬廣而隱密的漩渦,將兩人包裹在裡面…
什麼都不想管,只想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裡。
「翡……」
「抓好了…」
感覺到自己騰空飛了起來,天旋地轉中,楓花只聽得見宇文翡月在他耳邊低語的聲音。他顫抖的伸出雙手,用力的抱住同樣將自己緊緊擁在懷裡的人,彷彿再也不肯放手。
翡月大人…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了嗎?
若是如此,那麼此時此刻,自己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翡月大人,我喜歡您。喜歡您…」楓花緊閉著雙眼,將臉深埋在宇文翡月懷中,用因為過於激動而充滿濃濃鼻音的聲音不停的說著:「楓花真的好喜歡您,好喜歡您…」
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又收緊了些,他知道宇文翡月聽到了,但他還是不停的說著,不停的重覆著。
風呼嘯過耳邊,伴隨著衣物飄蕩的聲響,不一會楓花就感覺到腳下踩到了地面。
他站定後睜開眼,看著宇文翡月褪下大掛將它掛在椅背上,才發現原來他們又回到一開始進來時的包廂了。
「翡月大人…」楓花踟躕的喚著他。
剛剛只顧著告白,現在一想,其實他根本就不清楚翡月大人突然出現,當著全場觀眾將自己帶走的動機何在。
是自己這樣任性的盯著他的方向看讓他很受不了?還是他表演的很差?又或是因為他真的感受到他當時正在呼喚他?
「你這孩子…」將大掛放下,宇文翡月面無表情的走向他。看不出他的情緒,這讓楓花不安的向後退了一步,只聽他以平板的聲音繼續說道:「我們是來吃飯的,對嗎?」
「是、是的…」
「那麼…」然後出乎意料的,宇文翡月伸出手,用刻意調熱的溫暖大掌捧住楓花微涼的小臉。楓花怔愣,看著眼前的人眼神寵溺至極,嘴角卻是勾起一抹壞笑,「竟然說出這麼可愛的話,你是想讓我吃飯,還是吃你?」
耳邊回盪過自己剛才才說過的話,楓花蹭的一下臉就給血氣燒得通紅!
「我我我我…我先去換衣服,還得跟老闆娘解釋一下…」解釋一下為什麼自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堂堂閣主大人強行劫走…
干脆的放開手,宇文翡月心情很好的看著像陣風一般落荒而逃的小傢伙,目送著他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後便慢慢踱步回一旁的座位坐下。
會笑、會鬧,被欺侮了會生氣,受委曲了會哭泣…他希望楓花從今以後,都能像現在這樣健康並充滿朝氣的活下去。
輕泯了一口茶,想起剛才小傢伙臉上又羞又窘的表情,宇文翡月輕笑。
身為白龍神,他有無窮盡的時間,足以呵護著他長大,直到死去。
不論未來會如何,從今以後,他想將他每一個生動的表情,都烙印在腦海裡…
「翡月大人…」這時,門後邊的陰影又傳來了和稍早的布幕後方一樣的人聲,只是略顯急促,「剛才小楓花不知道從哪個隱密小道繞去後台換衣,但後台的兄弟都說等了半天沒瞧見人,可能是途中被那幾名不明人士…」
喀擦…
被極速冷凍的溫熱茶杯瞬間破了一個小角,細細密密的冰紋逐漸爬滿了凍結成冰塊的茶面。宇文翡月緩緩抬眼,冰藍的眸色閃過一絲陰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