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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醒 定西是华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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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是华夏西部的经济中心,一直是各势力的必争之地,特别是换届在即,在争取成员高层地位的同时,也需要加强派系在地方的影响力,而一些勉强能触及到这个层面的人也都积极地活动起来。
受了这股风气的影响,再加上快到年底,定西省委大院也比平时热闹的多,几乎每家每户都在不停地迎送往来。
当然几乎并不代表是绝对,省委大院中有一家就一直冷清着,往前推几年这里也曾热闹非凡,然而就因为这里主人现在尴尬的身份,断绝了所谓的“人情”。
已是晚上,与别家宾朋满座不同,乐礼一家就他们三口人吃着晚饭。
大院里楼宇之间相隔不远,关上门也能听到别家的热闹,乐静突然放下碗筷重叹一声:“唉,世态炎凉啊!”
虽是叹气,却只见她眉目含笑,语气里也完全没有一丝悲凉,反而是透出一股恶作剧般的意味。
乐礼皱了皱眉,并未开口,乐静则看着父亲,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些人原形毕露,正好让爸爸看清楚了。”
乐礼也不应声,放下碗筷心事重重地走进了书房,乐妈妈王倩有些担忧地看向乐礼,又回过头瞪了女儿一眼。
乐静却嘿嘿一笑,轻身而起,说道:“妈您别担心,我去劝劝爸爸。”
说罢,便小跑着跟着乐礼进了书房,整个餐厅只剩下王倩一个人苦笑。
一进门就看到乐礼怔怔地盯着窗外,乐静瞥了一眼,随即了然,眼珠子一转,有些古怪地笑道:“爸爸是不是在羡慕嫉妒恨。”
乐礼回过头,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女儿,没有搭话。
乐静却收敛了笑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其实爸爸也可以做到的。”
乐礼闻言,有些诧异,随即摇摇头挥散了那些想法,想要拍拍女儿的肩膀,却发现不知何时女儿已经长了这么高了。
“小静都已经长这么高了,以前工作太忙,都没注意到,现在退了也好,还能看着你高考、上大学。”他有些愧疚地说道。
看着父亲有些萧瑟的身影,乐静突然泛起一阵心酸,凭什么!父亲明明才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因为没有站好队就要被排挤出去吗?要帮帮他!
一道不甘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乐静蹙了蹙眉,将这声音压下去。
她双手搭在乐礼肩膀,微微用力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转身到对面正襟危坐。
见女儿一派正式交流的架势,乐礼欣慰地笑笑,女儿真的懂事了,正想告诉女儿不用劝慰,却听到了一句令他震惊不已的话。
“父亲,为什么不接受钟家抛的橄榄枝!”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种带着理由的质问。
果然,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颠覆了乐静那个懵懵懂懂,不知世事的形象。
“父亲明明不是方系的人,为什么要让众人误会?就因为方永宁对您有过提携?不,您今天的地位都是不是靠某个人的提携,而是您实打实的用政绩堆出来的!所谓的破格提拔,都只是那些无能之辈安抚自己的借口,您并不亏欠任何人!”
听着女儿越发激进的语气,乐礼突然喝止:“够了,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传闻,统统给我忘掉!大人的事,你别瞎掺和。”
乐静却不为所动,反而直直的盯着他,声音有些尖利地说道:“我才没有瞎掺和,我也是乐家的一员,我不能容忍由您一手构建的乐家由于您的优柔寡断而衰败!而且,您以为您退下来他们就能兢兢业业地为民造福吗?他们那种人有什么资格管理定西,他们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当定西的父母官!我不只是在为乐家抱不平,更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定西普通百姓抱不平!您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转身出去。
听了女儿的话,乐礼又是好笑又是气愤,哪有女儿让父亲反省的,她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还代表千千万万的定西老百姓了,她哪里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然而结合她刚才的质问,乐礼突然笑不出来了,一时之间脑子里似乎有一个信念在坚定………
乐礼,一个年富力强却即将退居二线的男人,他在四十二岁便进入了定西省委班子,成为这个西部大省唯有的几个权力大佬之一。作为分管财税、国土以及城建的常务副省长,他还是定西省政府的二把手,许多大型项目都得经过他的点头才能立项开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前程大好、正当得意的时候,他却被排挤出省里的权力核心,因为他是方永宁提携到省里的,他被打上了‘方系’的烙印,就因为他们‘方系’已经有了两个名额,就因为阻挡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孟东池上位,他就耻辱地落选了,而明明众人都心知肚明,他只是自己一个人。
要知道,他这些年实打实的政绩可不是那个只会拆城卖地的男人能够比拟的!维系了大半辈子的官声就这么毁于一旦,他这个年纪就退居二线,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自己“有问题”吗?
他也是不甘心的吧,所以在钟家适时地伸出橄榄枝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即拒绝,不就是为了那一口气吗,既然那群真正有问题的人可以上位,为什么自己尽心尽力、勤勤恳恳却只能换来老百姓的质疑!是了,连未成年的女儿都懂得的,他却还执迷不悟,是该好好反省。
……
京城,中央纪委,刘超和往常一样整理好书记要用的讲话稿,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心里不禁有些埋怨,书记这天天加班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正想进去去劝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刘超有些疑惑,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纪委二室的梁建生主任,刘超刚要问好,却被梁建生急迫的语气打断:“我有要事需要立即向书记汇报!”
刘超不敢怠慢,这位梁主任是纪委的老人了,他眼中的要事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事,飞快的向书记请示,便将梁建生带进了里间的书记办公室。
见刘超知趣地退下后,梁建生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书记!出大事了!”
正在审批文件的孙敏之闻言,顿时有些错愕地站了起来,将梁建生带到旁边的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安抚到:“别急老梁,有什么事慢慢说。”
梁建生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但也顾不得许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强自镇定下来,拿出公文包里的一叠文件递给孙敏之。“书记,您看这些。”
孙敏之皱了皱眉,接过文件阅览起来,刚看着没什么,这是一个普通的贪腐案,可越看到后面越是震怒,草草地翻过最后几页,大手一拍,十分愤怒地吼道:“真是一群败类!”
梁建生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劝慰到:“书记先别生气,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吧。”
其实他自己也生气,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也遇到过一些大案,但都能以雷霆手段处理,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没想到临近退休遇到了这种麻烦事!
不一会儿,孙敏之也平复了情绪,但是脸色仍然有些难看,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件事是谁捅出来的?”
梁建生立即答道:“是匿名的电子文件,直接发到了二室对外邮箱,但……”文件的各项证据齐全,从举证角度来看,应该是疑犯内部人员,但这似乎不太可能。
孙敏之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脑袋,有些无奈地又有些坚决地说道:“关于那个人的部分先压下来,不过定西的那个一定要严肃处理,算是杀鸡儆猴也好,既然有人捅出来,我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一旁的梁建生也是无奈,这种事,任谁都不好处理,牵扯那么大,能把自己撇清就好了,但孙书记这个性子,唉,这也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干涉的了,要怪就怪那群人,自己人内斗怎么好意思捅出来……
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刚刚结束了全国性的党代会,乐礼没有出现在中委的名单上,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乐家也终于有了客人,乐静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少年,少年身后是一个笑意盈盈的中年男人。
“小静,乐叔叔在家吗?我爸想来看看他。”少年率先开口了,眼睛却紧紧盯着乐静。
乐静撇了撇嘴,却彬彬有礼地回绝道:“原来是孟候补驾到,不过实在抱歉,家父最近难得闲暇,趁着周末同母亲郊游去了。”
孟东池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老领导原本给他打过招呼,说是进中委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最后只有个候补,但他至少在定西站稳了,总比某些人在定西都站不稳好吧,本来是想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打击打击乐礼的,却被一个小女孩儿没了面子。
“少云,你乐叔叔最近也挺不好受的,我能理解,走,过段时间再来看他,不过……”孟东池一脸正色,语气里却带着嘲讽:“不过,下次就没大院里这么近了。”
孟少云虽比乐静还大一岁,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矛盾,还真以为自己父亲即将上位,是来安慰乐家叔叔的,他本人有些喜欢乐静,自然要借机会亲近亲近。
此时见父亲要走,他顿时有些着急,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乐静瞧在眼里,却不为所动,只是说道:“孟大少,这就要到中午了,寒舍鄙陋,恐招待不周,就不留您吃饭了,请回吧。”
说完,哐的一声将门关的紧紧。
孟少云无奈,只得灰溜溜地跟着父母回了家。
其实这几天乐礼并不在西都,而是带着王倩去了京城,不过他一向行事低调,加上别人的注意力也都没在他身上,所以除了家人,省委院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乐静关上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但只是刹那又恢复了一脸平静,径直走到卧室,对着电脑开始在鼓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