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归》子不予

4、四、冷宫

　　月色正浓，王嫱刚点了殿前的灯，便见两名舍人匆匆入了殿，王嫱忙跟着走了进去，“万岁设宴，说是替太子选中了李软玉和傅瑶，叫奴才来传告一声。”那舍人弯腰低声说，傅瑶窃喜，忙又问：“那阿嫱呢？也一同去？”“这......”那舍人一顿，继续说：“总管只说请两位姑娘前去，其余家人子均分到个宫主子宫里去当值，这嫱姑娘......是要分到冷宫侍奉浣美人的。”“什么？阿嫱怎么会？”傅瑶还欲再问，却被那舍人引上了步辇，李软玉轻握下王嫱的手道：“莫怕，我归来同你一起。”说罢，也上了步辇，渐渐没入了黑暗......
　　王嫱立在殿前，等得油尽灯枯，却不见两人归来，晨露湿了她的裙角，似乎也湿了她的睫毛。不久，她听说，昨夜大宴，李软玉选了一曲《生别离》，却连连出错，失了颜面，甘愿入冷宫侍奉浣美人，而宋籽莹舞梨花，扭伤了脚，打翻了八角盏，顾及她父亲是一方尚书，便将她贬出了宫，至于那傅瑶，一件彩云霓裳，一曲凤舞九天，一首龙长吟，博了太后欢心，赢了满堂喝彩，不久，怕是要入东宫做那太子之妃了。
　　王嫱吊着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只愿阿瑶能够与那太子相伴直至白头。她回了殿，打点好东西，正坐着，却见李软玉携了玉琵琶回来，忙上去迎她，说：“软玉，你怎选了首琵琶曲？”“我本无心应选，只想学着你的心思，在宫中熬过些日子后，出宫罢了。”李软玉一边说一边收拾衣物。
　　“桃枝呢？怎不与你一同归来？”李软玉一怔，笑了一下，道：“那丫头还小，我不愿让她在这里陪我受苦，便花了些银两，托宫人将她送出宫去了。”两人正说着，但见一紫衣老奴来请二人尽快入冷宫当值。到了冷宫才惊觉，并无萧索之意，反倒是比宫中其他地方更添了几分生机，宫中周围圈了层紫竹篱笆，上面开满了凌霄花，墙角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宫旁拐弯处的小池中寥寥地开了几朵粉荷，纤巧极了，廊子的雕花柱上挂了只风铃，风一过便“叮咚”作响。
　　一个女子一身粗布衣，正弯腰取瓢浇着墙角处的花草，见到那个紫衣老奴才放了瓢，走了过来。
　　那老奴忙理了袖施礼，“见过浣美人。”李软玉和王嫱一愣，忙下跪，不料那女子扶住两人，笑问：“阿嬷，这便是你说的那两个当值的家人子吧？”“回美人，正是。这二人均是南郡秭归人氏。”“哦？秭归？”那女子似是来了兴趣，对老奴说：“阿嬷，你且退下吧。”“是。”老奴一福，对李软玉和王嫱吩咐几句，无非是尽心侍候主子之类的话尔尔，然后便退下了。
　　“秭归可有一条溪，名浣纱溪？”“回美人，正是。”“溪边可有一村名坞村？”“回美人，却有此村。”“那......你们可知那村中的大户苏家人可尚在人世？”“回美人，苏家早在三年前便败落了，人......似是只剩一女，叫蓉知，去年嫁给了一户人家当小妾。”李软玉回道，那女子一颤，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二人起身吧。”“谢美人。”王嫱和李软玉袅袅起身，却见面前浣美人含了丝笑，正打量着她们。王嫱见了她的样貌不由一惊，这浣美人好生熟悉，仿佛之前在哪里见过。
　　浣美人执过王嫱的手，王嫱慌忙地跪下，浣美人扶起她说：“你不必如此惶恐，你二人与我为同乡，我六年前入的宫，与你相仿，亦是南郡首选。”“六年前......”王嫱一顿，六年前，她与傅瑶在长安城恰巧见到家人子的车队入宫，有一个女子从车厢内探头眺望，莫不是眼前的浣美人。
　　那浣美人转身从院中的石桌上给二人倒了杯茶水，说：“你二人不必拘谨，这里没有君臣贵贱之分，我长你们六岁，你们叫我姐姐便可。”“奴婢不敢。”王嫱和李软玉退后一步。“你们再这样我可就恼了。”浣美人一边说，一边将茶水杯塞到二人手中。“你二人姓甚名何？”“回美人，奴婢名王嫱。”“奴婢名李软玉。”“那我以后叫你们阿嫱和软玉可好？”“谢美人。”二人又一福。“敢问娘娘闺名？”王嫱问，“我姓苏，名子知。你们不要总是美人，美人这样叫我，也不要以奴婢自称，唤我子知姐姐便可。”“是，美......子知姐姐。”听到王嫱和李软玉这样说，苏子知才又绽开了笑容，拉了二人到屋里。屋内摆设倒也简单，却很整洁，苏子知将二人的行李放在桌边，一眼便瞅见用上好的锦布包好的玉琵琶。赞叹道：“好一把玲珑玉琵琶，制这琵琶的技师真是极巧。”李软玉垂下眼帘，咬住下唇，轻声道：“他确是个好技师......”
　　苏子知见她神色不对，便止了话头，说：“可是触了你的伤心之事？”李软玉有些哽咽，眼中渗了泪，苏子知已猜到了四五分，蹙眉安抚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有些事并非会如人所愿，伤心，难过总会有，看淡它，看开它，暮去朝来，总归有忘了的一天。”苏子知转身看向窗外，云淡风轻。“我自小便有个妹妹，叫蓉知，虽是庶出，但却相处得极好。直到十八那年，她为了不离开秭归去选秀，便将我的名字填了去。然后，官差到家中接人，却道接的不是蓉知，是子知，我便不明不白地被生生送入了宫中，先封了容华，后封了美人，或许是我性子淡了些，触怒了太后，便把我贬入了冷宫，皇上有意免了我的罪过，我本无心争宠，出去了无非是从一个小牢笼里换到一个大牢笼里罢了。”“你恨过你妹妹么？”王嫱问，苏子知回过头，无奈一笑，“说从未恨过是假，不过日子久了，我与她从前的事总会在眼前浮现......我想，现在已不恨了，毕竟她也曾真心待过我。”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李软玉取过王嫱的檀木琵琶说：“阿嫱，可否抚一曲《别长叹》？”王嫱接过琵琶，调了弦，轻抹慢挑，启唇唱道：
　　送我离家到城口，
　　翠色正浓堤上柳，
　　威风斜吹燕儿走，
　　粉绢拭面泪空流。
　　回头相望别长叹，
　　咿呀，咿呀，
　　我只怕一去不回头，
　　咿呀，咿呀，
　　待来年芳菲凋零尽，
　　乱红转入，
　　盼不得再回首。
　　......别了堤上的柳，看泪儿湿了手，王嫱感到心里一阵难过，她仿佛看到了秭归的阿婶阿婆，看到了淘气的宝丫头，看到了两鬓苍白的老爹爹站在城门口盼她归来，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阿嫱，阿嫱......眼前一阵朦胧。手上收拨当心一画，琵琶声渐停，只觉得无边的痛楚漫延开来，铺天盖地，无休无止......
　　长留宫——
　　“姑娘觉得这样可好？”侍女问，傅瑶看着镜中的自己戴了支金色八宝钗，穿了件湖蓝的挑线霓罗衫。“怎么这样装扮，未免太......”“姑娘原先太素了些，如今，马上要做良娣了，自当与常人不同些。奴婢还特意照司马良娣生前最爱的样式让司衣库的绣工赶制了这依霓罗衫。”“司马良娣？”傅瑶放了菱花镜问，“回姑娘的话，这司马良娣本来是司马将军的嫡女，嫁与了太子殿下，可一年前却因病去了，太子为此伤透了心。”“你们的殿下还真是深情。”说着傅瑶剥了瓣蜜橘放进嘴里，心下想着这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边的侍女持了小扇为她纳凉，她正欲开口，却听见门口的宫人来传“太子殿下驾到——”一人进了殿，身后跟了些宫人傅瑶忙屈膝一福道：“傅瑶见过太子殿下。”“起身吧，不必如此多礼。”“谢殿下。”傅瑶缓缓起身，却见那人束了玉冠，面目清润，风神挺拔，穿了件绣了暗纹的月白袍。他含了丝笑问：“近来可好？”傅瑶忙回道：“吃住固是极好的。”刘奭扫视了一下殿内说：“若是闷了，便到别处散散心，四处走动走动。”傅瑶点头称是。转身要去端茶品，一身蓝衣飘飘，很是生动。
　　“不必了。”刘奭唤了宫人端了些缎子说：“这些是江南的绸缎，想着搁久了也不好，你刚来，怕是缺衣服料子，若有称心的便拿去吧。”“谢殿下。”刘奭抬手免礼，转身离开。他似是想到什么，止了步子道：“以后莫要学昭兰了，人都去了，怎还不让她安生？”傅瑶一怔，顿觉委屈，还欲开口，刘奭早已离去。

作者有话说

　　嘻嘻~~~命运的转折来咯！！！！又有新的机遇~新的美女哦~温和的娘娘！！！！！还有男猪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