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归》子不予

1、一、相约

　　青瓦石墙，朱门绿柳，四月的长安正值柳絮飘飞时，恰若白雪纷纷而落，美不胜收。街上人群喧嚷、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不时地，几个青衣小贩举着满篮子的小吃和各种稀奇的小玩意在人群中穿梭着。“阿嫱，你和阿瑶乖乖在这里等着，爹去给你们买点儿吃的。”男子从襟子里掏出几文铜钱，摸摸女孩儿的头，朝人海深处挤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两个穿着红色小褂的女娃娃便肩并肩挤坐在街角的青石台阶上，粉雕玉琢，模样甚是可爱。“阿嫱，肚子饿……”傅瑶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扯着王嫱的衣角说，王嫱笑眯眯地看着傅瑶，伸手指指不远处货郎架子上一对精致的荷包说：“莫急，一会儿爹回来，叫他买下来，送给咱们，好不好？”傅瑶看着那对儿荷包，点点头，便学着王嫱的样子，托了腮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不一会儿，傅瑶的小脑袋便垂了下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突然人群像炸开了锅似的散了开来，人声鼎沸，一队身披黑甲的卫兵拿着长矛，将喧闹的人群生生分开，腾了条路出来，傅瑶来了兴致，起了身，踮脚张望着，王嫱则默默立在傅瑶的旁边，静静地一言不发。接着便是“达达”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领头的白马上坐着个将军，身后是长长的车队，马车都缀了珠链，镀了金边，十分漂亮。“阿嫱，你快看，这么多的马车。”傅瑶兴奋地叫嚷着，两只眼睛盯着马车不放，忽的，车队正中的一辆车上的珠帘被挑了开来，一个女子探出头看向人群，杏眼朱唇，十分清丽，只是她锁着眉，目光里寂如死灰，甚至透着点点泪光，王嫱凝视着她，直至那车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卫兵们离开了，人们又开始沸腾起来，只有未落的灰尘和地上的车迹能看出刚刚发生的一切。
　　“阿嫱，我也好想坐那样的车子呢！”傅瑶一脸羡慕地说着，王嫱刚想开口，却见一个纸包递了过来，里面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爹！”王嫱伸手接过包子叫道，王佑笑开，揉揉王嫱和傅瑶的头问：“等久了吧？买了长安有名的李家包子，快尝尝。”“嗯，谢谢舅舅。”傅瑶一边吃一边说，沾了一脸的包子汁。王嫱并不着急吃，仰起小脸问：“爹，刚刚来了好多马车，发生了什么事？”王佑蹲下身道：“刚刚的马车是去往宫里的，里面坐着家人子。”“家人子？”傅瑶来了兴趣。“每六年，宫里就要选一批家人子送进去，若是有幸入了天子的眼，成了主子，那便是一生荣华，金玉无数。”王佑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两个小人，慈祥一笑，理理衣服，牵了两人的手，边走边絮絮叨叨：“爹呀，不求什么大福大贵，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就好。”王嫱点点头，傅瑶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到了客栈前，王佑才拿出藏了许久的荷包，道：“头一次来长安，看你们的眼睛一直盯着它，就买下来啦！”王嫱和傅瑶满心欢喜地接了过去，一人一个地别在腰间，一只绣了牡丹，一只绣了雪莲，一个别在傅瑶襟上，一个挂在王嫱腰中，两人身上的荷包撞在一起，丝穗缠绕。
　　“阿嫱，长大了我们一起进宫吧？”傅瑶坐在榻上侧身问旁边的王嫱，王嫱穿了件单衣正要拿银铰剪去剪烛心，听她这么一说，便住了手，“我不想进宫……””为什么？进宫多好，当了妃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好阿嫱，答应我，陪我一起进宫好不好？”傅瑶晃了晃王嫱的手，王嫱放了银铰剪，脱了鞋，和傅瑶并肩躺在床上，掩了被子。“我只想好好陪着爹，日后，待他老了，便带他在秭归寻一处好宅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傅瑶默不作声，良久，才缓缓开口：“好阿嫱，若是日后我成了妃子，定会好好待你，共富贵，同生死。”说着傅瑶伸出小指勾了勾王嫱的小手指。王嫱笑呵呵地答道：“好，共富贵，同生死！”两人闹成一团，月光透过檀木窗，碎成了块块白玉，蜡烛倏地灭了，袅袅地腾起一缕如纱的白烟，笑声渐弱，不一会儿，浅浅的呼吸声充盈了整个厢房。
　　六年后，南郡秭归——
　　在弄堂拐角的一处老宅里，一棵参天大树伸出了茂密的枝杈探出墙头，上面开满了一簇簇玉白的槐花，几个扎了小辫儿的小女孩正在墙外争相捡拾着因风而落的朵朵槐花。她们探头探脑地从半掩的门后探进头去，却见一个女子正坐在树下的井边，一身半旧的青布裙，一脸恬静自然，肩头发上落了些许槐花，像是隐了光芒的玉珠子，越发的好看。那女子抬头看见门边这几个小丫头，便拍拍身上的槐花，放下手中的书卷，盈盈地笑着，目光柔和。“嫱姐姐！”打头的小女孩撒开丫子扑进王嫱的怀里，王嫱低下头，笑问：“这么早便过来，莫不是气走了夫子，偷溜了出来？”“才不是呢！今天夫子有事，所以提早散了。”王嫱一面点头一面折了枝槐花插入女孩儿的发中，俯下身子戏谑道：“呦，谁家的俊丫头，若是没人要，我可是要领了去！”说罢，便和小女孩的同伴们笑作一团，而那个女孩则羞红了脸，用小手遮住了眼睛。
　　“阿嫱。”只见一个俏丽的女子一把拉过王嫱就往外走。“阿瑶，等一下，宝丫头她们还在。”傅瑶摆摆手道：“阿嫱，今早我去市上，就看见城门口张了皇榜，说是要从咱们南郡选家人子三名。咱们快去看看吧！兴许还能入选！”王嫱松开傅瑶的手说：“自小，我便对你说，我不愿入宫，更是怕那尔虞我诈，如今……”“好啦好啦！你自当是陪我去凑凑热闹好了。”说着傅瑶便一路小跑，把王嫱带到了东边的城门口，只见城门口已熙熙攘攘聚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有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傅瑶挤在人群正中仰头细看着皇榜，似是发现了什么，匆匆走了出来，对王嫱道：“阿嫱，这次是给太子选妃，若是选上了，以后岂不是便可母仪天下了？”说罢傅瑶便要往太守家去。
　　“哎，阿瑶，你梳洗一下再去。”傅瑶顿了一下，垂头看看自己，道了句：“也好。”便急急地朝宅子赶去，只剩王嫱一人立在原地，她静默地看着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子不断从太守家进进出出，随之而入的还有各种珍奇珠宝。她微微叹了口气，扭头离开。她不爱荣华富贵，亦不喜那权利无边。她，也无那英雄气魄巾眉救国，母仪天下。她只愿嫁一个安分之人，守着一亩方田，半尺荷花，平安一世。
　　掌灯时分，王佑从里室挑了盏等递给王嫱，看着桌上已凉透了的饭菜说：“阿嫱，阿瑶去了许久，还未回来，趁街上还未散，你去巷口瞧瞧她。”王嫱掌了灯，掩好了门，便出去了。夜来的温风穿过弄堂，吹得灯罩中的烛光不断摇晃，影子被不断拉长。“阿嫱！”王嫱止住了步子，举灯细看，来人一身淡桃色的裙衫，头上插了珠钗，美目巧婧，一见到王嫱便小步跑了过来，嚷嚷着入选的事情，还掏出了玉牌让王嫱看，玉牌有巴掌那么大，上面刻了“南郡”二字。“太守本奇怪你为何不去，我说你身体有恙，无法参选。只可惜你没去，那么多女子之中，初试只挑中了我和李家的软玉，剩下的那个位子怕是还空着。”傅瑶一边说一边将玉牌小心收好，自顾自地往前走，王嫱替她掌灯照路，眼看着傅瑶越走越远，王嫱伸手握住她，“阿瑶……”“什么？”“你日后若是如了宫，可……”“我记着，共富贵，同生死！”说着傅瑶便笑嘻嘻地往前走。王嫱凝视着她的背影，鼻尖愈发酸楚。傅瑶，你定要记着，你日后若是入了宫，我不求与你共富贵，只愿你平平安安，健康长乐。

作者有话说

　　嘻嘻，求赞啊！！！小阿嫱自小就有过人的胆识~O(∩_∩)O哈哈~~若有与历史不符的，跪求原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