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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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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因】
我和宋久良开始了冷战。
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只要我不认错妥协,他绝不会联系我。
这并非三年来我们第一次冷战,只是这一次,我一点想和解的念头都没有,很难解释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齐枭的突然出现。
那实在太突然了,我一直以为他还关在里面。
工作日我一切照旧,周末我仍旧晨跑写稿,逛超市买新鲜的食材,雷打不动的两部电影。只有在洗漱看见另一只水杯和牙刷时会偶然出神——至多持续几秒。
一周的时间我将家里的物件统一清理,床上的枕头取走一只,男士拖鞋,他的洗护用品,他的剃须刀,没抽完的香烟,衬衫领带,几双皮鞋,全部打包进一个大箱子。我又换掉他中意的橘色大波斯菊窗帘和每次他来都会用的粉色钩金线花餐具和去年生日他送的La Marzocco Mistral咖啡机。
在我坚持不懈进行着与宋久良告别仪式的时候,他竟主动来找我,这是我绝没料到的。
没有提前告知,而是直接开门进来——我后悔自己没来得及告诉房东换掉门锁。
他拎着超市的环保袋,塞了满满一袋。
十几天不见,他同我一样,毫无变化,衬衣西裤依旧笔挺。那些电视剧里因为分手痛苦憔悴暴瘦几斤的戏码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我俩身上。
他一眼便看见我换掉的窗帘,然后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看他,你要站着说还是坐着?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走进来,看一眼厨房放咖啡机的地方,再走进卫生间和卧室,最后他走出来,站在沙发旁边。
他走动的模样和往常没有区别,我甚至感受不到他情绪有什么波动,可当他抬眼看着我,我不由得心悸,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看得出他竭力想平静下来,毕竟那才是他,但他却失控地抓起一个枕靠朝我猛地扔了过来,“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屁大点事你到底想怎样?”
我的眼镜被打落在地。下一秒他已经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蹿到我跟前,要撕碎我似的摇晃我身体,“你想做什么?你说话啊”。
他没有说我们,一直说的是你,就好像我们的关系走到这一步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只觉得好笑。我说,我要分手。
他停止了动作,要分手?他冷笑一下,随即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做什么我都得配合是吧?你以为你是谁?
我冷静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你今天才认识我?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目光愈发变冷,最后他语气冰冷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女人,你的牙尖嘴利都是拿来气我的吗?
和平分手吧,我说,我不想和你吵。
你闭嘴!他一脚踹向搁在一旁的小书架,我的书散落一地,而那个我们一起在花鸟市场买回来的鱼缸也在巨响中彻底碎裂。
就算要分,也得是我提!林眠因,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自己有多窘迫?穷到我每次见你都是一套衣服了?还是说舒服日子过腻了想找点不痛快?说罢他不再看我,冷漠地环视了一圈客厅。
我还未说话,他就像恍然大悟似的连连点头,无比讥讽地看着我,我知道了,是那个痞子。那个痞子有钱了?钱多到让你准备跟我分手?还是说你准备拿着我的钱去养那个痞子。
宋久良,你不要一句一个痞子,我再说一次,我不想和你吵架。我终于提高音量。
我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只想马上结束和他的这段关系。我快步拿起沙发上的包取出一个信封说,这个房子有半年的租金是你帮我付的,还有我按揭车的首付款是你付的,这是欠你的钱。你的东西和你买给我的东西,我都已经打包好了,可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所以没寄,就算你不要也请一会儿自己带出去丢掉。茂名公馆那套房子是你买的,房子我会过到你名下,如果还有什么是我欠你的,你给我个清单。
三年了,你现在要我列清单?宋久良冷笑,林眠因,你不如三年前就明码标价卖好了。
难道不是吗?我冷面看他。既然他句句恶言字字带刺,我也没什么好不舍的了。
所以说,你和宋久良真的分手了?陆之瓷躺在沙发上捧着大袋家庭装薯片看着我。见我点头,她一下弹坐起来,为什么?
我摇摇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他就同意了?东西都带走了?陆之瓷惊讶万分,她印象中的宋久良绝非善类。
没带走,被他一股脑掀楼下去了,我养的金鱼还都死了。
陆之瓷发出惊呼,啊...他砸东西了?你没事吧?
见我摇头,她说,我觉得吧,宋久良对你真心不错,人虽然霸道了点,但是也没什么错啊,我想不通你干嘛要突然分手。
我见她抿嘴,欲言又止的样子。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给她一个,你什么表情?有话就说。
她犹豫半天,终于开口,你和宋久良分手,是不是...和齐枭有关系?问完她就马上摆手,我只是随便猜的,你可以不回答的!
我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她尴尬一笑,我说是我的直觉你信吗?我毫不犹豫地朝她脑袋敲下去,认真说。
她揉着头瘪嘴,反正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有问题,不然那天唱歌你们俩鬼鬼祟祟出去干嘛。还刻意一前一后回来,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我心头一亮,原来是这样被误会了。只是要不要告诉她事情原委呢?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我装作没听懂,什么鬼鬼祟祟出去?
陆之瓷急的抓了下自己头发,往沙发上一挺尸,算了!反正你有事瞒着我。说罢,抓起大把薯片往嘴里塞。
我被她的动作逗乐了,只是马上笑容就僵住。
这一次她的确是对的。
但并非我成心要瞒,而是觉得,那个人已经不会和我有任何交集,也就没有必要告诉陆之瓷了。
齐枭并不是我曾经的男友,或者是新欢,他只是和我认识同一个人,并且和我一样,整个学生时期都因为那个人发生过翻天覆地的改变,至今难忘。
齐枭是那个人最要好的哥们儿,我是那个人从初中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仅此而已。
【陆之瓷】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我已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浑身酸痛打着哈欠准备早饭了。此时的我看上去,一定像刚刚结束一场夫妻手脚并用的斗殴并且战败了的样子。
我游荡到房间门口,门开着,我几拳用力地砸在门上——就像砸的是躺床上那人一样,起来了!
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祖宗仍然一动不动,压根没听见,我只好几步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隔着睡衣狠狠一掐,终于那人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险些碰到我的头。
苏潮一副要拍死我的表情,龇牙咧嘴道,你掐我干嘛!说着扯过掀在一边的被子重新盖住,我说...你也不怕我晚上裸睡吗?还是说你就是想看!
我翻了翻白眼,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有多少套卡通睡衣我不知道?我这儿都有两套好吧!少说废话,起来吃饭了。
苏潮嘟囔着起身,跟着我朝客厅走,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你昨晚上被打了一拳吗?眼睛黑成这样。
我侧过脸白他一眼,是,不知道昨晚谁喝大了,闹着不肯回自己家。还硬把我赶到沙发睡,自己睡床,还起夜四五次,每次都要叫醒我让我守在厕所门口。
他假装没听到,你做了早饭?这么能干。
我这火气起了一半又被压下去,只好无奈摇头,只怪自己交友不慎,遇见这么个百年难遇的混世魔王。
吃过早饭,苏潮又躺在沙发上继续补眠,姿势销魂,我赶紧拿手机咔咔几连拍。苏潮被弄醒,陆之瓷你干嘛呢?
我得意的炫耀战果,以后你惹着我了,我就把这几张照片传给林眠因。
苏潮闻言便冲过来抢我手机,嘻嘻哈哈打闹一阵,他重新瘫在沙发上,算了,你要发就发,反正别人看不上我。
告诉你件事儿。我刻意停顿了下,林眠因和他男朋友分手了,就在前天。
送走苏潮,我接到方有斯的电话,他说在我家楼下。我想他应该看见苏潮从我家单元楼出来,但他只字未提。
方有斯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家人是世交又在生意上关系密切,因此年龄相近的我们自然而然被双方父母相中,势必要走在一起。
我收拾了近一个小时,才慢悠悠的下楼,他没有丝毫不悦,照例绅士地替我开车门。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我笑笑,谢谢。
一如既往的客套加假惺惺,也是我眼中我父母他父母的相处方式。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后来高中开始被我爸妈灌输思想,说那就是我以后要嫁的人。高考填报志愿,他来我家,说自己报了北京外国语,我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真巧我们小瓷也最喜欢那儿。
我原本没打定主意,听他们一说,便果断选了上海。
至于为什么后来要和他订婚,我想不是被打动,只是一种习惯。
方有斯没有一般有钱人的臭毛病,他家境优越,家教极好,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但是却保持着少有的温和谦逊。对他而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重于泰山,于是他从一开始便认定我,哪怕我做过无数欺负他的事儿。
我常想换了其他人,可能受不了我常常在外,受不了我一个月没有一通电话,受不了我不怎么温和的性格。而我,说实话,27岁的年纪也实在懒得再去迁就谁,再去谈什么轰轰烈烈的恋爱。上了一点年纪,谈恋爱就变成累人的事情。所以《悠长假期》中已经30岁的山口智子能遇上24岁木村拓哉并且在一起实在是太激励人了。
在想什么?饭吃了快一半,我们终于有了对话。
哦,没什么。说完又开始沉默。
饭后方有斯送我回家,在客厅稍坐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在我和方有斯的关系中,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我们俩个觉得对待彼此的方式没有问题。我们从来没有像一般小情侣那样用情侣物件,逛游乐园,吃路边摊,三五好友一起唱K。更加没有过争吵,红脸。长大后的每一次私下见面,我们都穿着正式,出入各种高级会所进行安静的用餐。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不用担心其他问题,我常常心血来潮拉着行李就出去旅行,他也从不介意。
我在玄关停顿片刻,还是追了出去,甚至没有换拖鞋。他刚进电梯,见是我马上欣喜的按住按钮,不让门关上。
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的。我说,你知道我才回来没几天,有很多其他事情,暂时没有想...那些问题。
他豁然一笑,没事,你快回去吧。
我有些抱歉,刚才在会所他第三次向我求婚,被我有些强硬的拒绝了。然后一路无言的回到这里,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还维持风度在客厅喝了茶才有礼貌的告辞。
见我一脸愧疚的愣在那儿,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轻轻揽住我,小瓷,我们订婚那天我就说过了,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儿。
我被他抱住,突然觉得暖暖的,愿意这两个字险些就要说出口,可...总觉得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