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7、第 7 章

　　南方三四月的梅雨季，所有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像在哭一样，物品上皆浮着一面薄薄的泪，难得的周末天，不能出街，人和城市一起被雨困住。平今闷闷的，感觉这个世界开始发霉，霉长至天际和乌云会和，天地被灰蒙蒙的物体包裹着，空气像水一样沉重，让人难以呼吸。间有打雷声，一响心即一惊，像被吃了一魂。

　　平今以前更害怕雨天，独自生活后反而很多事让自己不知不觉中坚强了许多。虽然现在还是希望能有个人陪自己度过这沉默的雨天。这样一想，脑海里即浮现一张面容。

　　做什么事都感觉很无聊，刷微博刷到疲惫，平今发了一条自己的，之后手机丢一边，看着窗外的雨天。

　　“打雷了，声音让人好害怕。”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有这样小小的情绪，或者说是矫情，已经过了可以名正言顺矫情的年纪，但还没遇到那个可以让她矫情的人。

　　沈初到访的时候，整个人似裹着层湿气而来，平今脸庞一热，欲即生出水珠来。雨隔着窗外看不清，现在倒是分明了。之前雨中的世界什么也看不清，眼前还是浮现他的面容。她一个人在家听雨，间有闪电雷鸣，非常恐惧，他一来，雨便成了细绵的春雨，顿时心旷神怡。

　　“怎么这么大雨了还过来，没淋湿吧？”心被湿润的雨拥抱住，因而更加柔软清新，好像获得了新生。

　　“还好，没事，你没事吧？”沈初知道平今从前有多害怕打雷，但她现在似乎好像没那么害怕了？神色镇定自若，看来，他出现得太迟了，错过太多的她拥抱和依靠。这让他有些失落。

　　“我来，是给你看这个的。”沈初带了老人家生前写的札记给平今看，是老人家临终托前付给他的，他看完后即找平今商量这件事，言语间有意欲出书的想法。但平今觉得这书是极为私之的书籍，况从书中所述，得知老人一生清高自负，应是不会想让世俗商利浊染了他的心血的。

　　“老人家有这个意思吗？没有还是算了吧，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后来还是作罢了。即上天有缘安排让他们有此一遇，便权当多位故人，尽力料理其身后事吧。

　　世上唯一证明他存在过的记忆就剩下这一纸书了。老人一生愧疚，觉得对不起所有人，因为他无法对任何人负责。他孑然清乏的一生化成薄薄一本札记，述写了他荒废无功的人生，离不开孤苦，困扰，寻问，自赎和迟悔。是路过人世一场的入世僧，他出世的魂困于入世的身。

　　而他只不过是与人间暂别离，人世轮转，多年后终重会。愿下一次，他的故事不再苍白，拥有饱满的温暖。没有此生这般多的遗憾，谁的一生不可能没有遗憾，遗憾也是一种感触，人生正是连缺都有过才能有满，而不再使他人听闻落泪和感伤。于他而言是完满。

　　一个闪电如花绽放在乌云里，像是张牙弄爪的恐吓，这时节的雨早一点不来，晚一点不到，偏偏等大火殒尽所有一切，才款款而来，让人无能为力。沈初身上只有一些些雨的味道，非常好，没有则不真实了。其实这一切都可以等雨是时节过了再说，但他来了，她就很高兴。雨的时节过后便是蝉的了，如果到时候太吵杂，她就听不到他说话了，还有再之后的叶落时分，找一片最喜欢的叶子放进对方的书页里，读到哪都记着，直到最后一段话，最后一个字。冬天用雪水泡茶，并就饮了四季的孤独，会突然不能言语，直到热泪盈眶之前，直到下一场春雨落到眼里之前，他撑来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