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6、第 6 章

　　如果说彻夜读书是一种饥渴，一种渴望心灵被填满的需要，在旧书店则是一种等待的不期而遇。

　　沈初和平今说起有一家很不错的旧书店，那里的时光很安和，只不过年过七十的店主脾气非常古怪，生人勿近。沈初去了几次，每每遇到中意的书籍想找老人家入手时，老人总是不知所踪或者爱理不理的。交谈几次未果，还连声音都未记真切。

　　旧书店在旧旧的老街上，地势低洼，巷陌狭长，平今跟着沈初兜兜转转，终于在这个城市最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这家旧旧的书店。眼前的画面是老旧的，空气中也有久违的以前的味道。

　　俩人在静静店里找寻自己心目中的书籍，除了老人家间或一两声的咳嗽，书店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时间都慢至无息无觉。平今反而希望听见沈初的声音，就算是脚步声也好。在看见老人家正步上木梯要去阁楼，轻微的咚咚响，平今出声：“沈初，你在哪？”

　　“平今，平今，我在这。”沈初寻着声音，两人正要说上话，就听到老人家从阁楼上步下，空气里响起老人的一声呼叫，他踏错步从楼梯上滚下来，痛呼声和滚落声一起，直到撞在了平今面前的一个老旧书架，残破不堪的书架开始摇动向她倾斜，平今被接连的惊吓吓得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沈初跑过来抱着她肩膀往外跑，俩人都避开了。再去看老人家时，只见他扶着胸口，手紧紧握着一本子，眉头也紧皱着呼吸困难的样子，已经不能喊疼了。两人立即把老人扶起来送去医院。

　　这世上有人偷金偷银，偷书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平今从医院回到旧书店时，一切仍和离开时一样，书店依旧是等待的姿态，似乎连人都没有经过。里面的书像被遗忘的孩子，沉睡在黑暗的角落，文字都开始蜷缩沉默，没有人去看，它们就独自老去，你错过了，就像错过了一个很好的人，想把一些好的放进生命里永不离开。现在平今想把里面的书好好读完，也怕没有时间了。

　　几个小时后，平今接到沈初的电话，那端的空气沉默了很久，像潮汐前的平静，直到第一波的海浪终于抵达岸边，搁浅一方独木舟。沈初说老人刚刚在医院里去世了。

　　心中一沉，平今合上了手中的这本书，害怕它们会听见似得，害怕它们会哭泣，不知是她的手还是这本书，在微微的发抖。现在，它们是被遗弃的孩子吗？害怕沉睡了再也没人会唤醒它们了吗？

　　默默用带来的钥匙把书店锁好，天色早早地暗了，还是没有任何人来。沈初说老人一直住在书店的阁楼上，也从没有见他去其他地方，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店里也只寥寥数个客。老人连手机都没有，医院无法通知老人的亲属，店里也没有电话和任何的联系号码。

　　坐在公交车上，平今的眼泪无知觉慢慢地流淌。她无法想象人的一辈子到最后怎么可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老人这一生究竟是怎样的一生？世上竟是只有自己和沈初在这最终为他落泪了。

　　当天日暮时分，这座城市的某一角开始塌陷崩落，烟火迷漫。这条很老很旧的小街道消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中，现代的消防车救不了它，而人们对这个地方甚至不熟悉。因为建筑老旧早已无人居住，它的离去或许只多了沈初和平今会为它感伤。

　　还好她知道了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老人，还有这样的一家书店，这一天像浮生中的一个梦。一场完渡的劫。

　　一切只因历情，一切只因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