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29、第 29 章

　　【此后常常和别人谈论起你，却没有再见过你一面。我都怀疑是自己欺骗了自己，这条曾使我失去方向的路我不再恐惧，可难过的是我找回了方向却找不回了你。】----来自十六岁的某页日记。

　　青画牵着单车看着眼前如梦境般的树荫小径，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直耸参天，里面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只有无尽绿的延伸。九月的夏季，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心里却微微发凉起来。青画站在这里，连正确的方向都看不到。刚刚骑进来时以为自己来到了梦境，那么多那么高的树像抱在一起一样连绵了那么长的路，树枝相互交错，长出满眼的绿，天空几乎都看不见，但满心的感动从沿着这条路骑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地时，彻彻底底换成了错愕。

　　青画拍着头，告诉自己可能在做梦，可是，头很痛。。。。。。这么说，自己真的是迷路了！！！几乎要哭出来了，都怪自己好奇心太重，路上骑到半途被这条奇怪的路吸引了，还以为方向一样应该没问题的。现在，要怎么办呢？青画越想越想哭，眼眶盛满的泪水即将落下，一阵风过，青画眨眨眼睛，看见了他。

　　在青画想起的沈顾里，这是第一次的画面，也是出现最多次的风景。骑单车的少年，不经意的出现，却融化了自己的眼泪。青画想，现在才是梦境吧。童话里的王子骑白马，梦境里的王子踩单车，然后她做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行动，骑上单车跟在了他后面。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这样一直跟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心里有一种感觉，相信他是第一直觉，好像，如果看不见他自己会更加无助，遇见他，是注定的，跟随他，是注定的，没有为什么了。这一切是很自然的，包括自己为什么会被吸引进来，也是注定为了遇到他的。所以，什么都不用想了，因为，想靠近他，想和他，在一起。

　　一直维持着三米,偶尔又近点，偶尔又远点的距离，他回头会看的清楚的距离。但他还没发现有人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穿过了越来越多的树荫，在他身后的时光越来越长，不愿停止。青画闭上眼睛，少年的身影依旧存在，他住进自己眼里、脑海里、心里、他已经占据了自己，无所不在了。眼皮下除了他身影之外是和脸上一样的红，如果他有回过头来，应该很容易就知道了吧，如果他有回过头来，自己就可以再看一眼他的样子了。不远处的地方出现一片尽头的光，青画忽然觉得失落，不觉晃了晃神，直到单车咯噔了一下，自己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连忙用脚撑住，身体才有了真实的感觉，等平复下来抬头看向前面。男生微微侧着头，身后有全世界的光芒，照耀住他。是从梦境里走来还是现在就是梦境，青画还在怀疑，他看着她，静静的，她看着他，呆呆的，都没有说话，其实不过小小数秒，男生回过头往前骑出去，青画立即跟随。

　　从相遇的场景中回到看不见他的现实里，青画只想睡去。她想再做有沈顾出现的梦，所以偶尔用力地想他。上课时不自觉看着黑板发呆，明明那里一片漆黑，她却似能看见沈顾，其实她看着夜空的星斗，白日的流云，看着看着就看得他了。她看得到的一切都是他。

　　青画从手臂里抬起脸时午休还没有结束，教室里听得见窗外一声一声的蝉声。恍恍惚惚地偏了一下头：

　　盛大的夏日照入教室，风抚摸着洁白的窗帘，地板和桌椅落满窗的影子。地上的温度鞋子会知道，每张桌椅和每个人都被温暖着。

　　青画看见沈顾时，一颗心脏炽热地跳动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无措。

　　沈顾半靠着墙立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自己看得见他的半个背影和完整的侧脸，和他的距离不过几米，却好像可以伸出手触碰他。在阳光下他的发尾褪现出的淡淡的红，是染过还是因为喜欢吃咸的呢？这点在心里都可以想很久。后背放松成了柔软的弧度，光漏进了衬衫透出单薄的身线，有风跑进去，扩大了衬衫里的空白。

　　教室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向自己这边倾斜。闭起一只眼的视线里，看到的画面变了距离。抬起手抚摸空气，眼前的他似乎可以触及。耳边空荡的回声带来这个夏天悄然盛开的蝉鸣，他是不是也听到了呢？也听到了有蝉在持续不断地鸣叫吗？一整片海洋是他深沉的眼神，只要微微一笑那海边升起了太阳，温暖得照亮了一切。他在看着天空，是在看天还是看云呢？天有多蓝？云又是什么形状的？只要是和他有关的这些都可以在心里有无限无尽的想象。青画看着沈顾，就看见了所有。

　　沈顾的身影变得好小，青画闭起一只眼，拇指和食指丈量不远处的他。两指间的距离该怎么形容？会不会和心脏差不多高度？

　　“可是无论如何，你都占满我的心间。”青画把这段距离细细观看，又不自觉比在其他地方，然后，她比到了窗外的太阳，和太阳相似，原来是这么的远。他也是因为远才变得小了起来，如同太阳那般的遥远。

　　他离自己仅数步，可却是自己永远不敢走的路途。那时的她在想月亮不会靠近太阳，甚至不会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但自己连月亮也不是，只是在太阳走后思念着的某颗星星，带着闪闪的泪光。和月光一起孤独。

　　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沈顾忽然转过头来，青画立即转回脸低下头，趴在桌上做睡觉的姿势，闭上眼睛还是看见沈顾的身影，就像他一直都住在自己眼里。是无论自己眨眼多少次都不会消失的存在，无比真实，仿佛触手可及。这就是“我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却可以看见你”吧！“差一点就让他发现了呢！”青画偷偷地说给桌子听，那里又多了一个秘密，风把它们送到更深的地方。